顧荀此刻躺著的空間十分狹窄,他沒有辦法翻身也無法伸展手臂,只能像木乃伊似的直挺挺的,手裡捧著的八音盒放在他的腹部。
蓋子被站在外面看他的人緩緩推開,一股帶著溫熱氣息的空氣撲到了顧荀的臉上,他慢慢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臂,又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面戴著一個銀色的像是手鐲一樣的東西。
“呼——”
吐出一口濁氣,顧荀知道自己回來了。
而剛剛容納他的這個空間,是一個白色水晶做成的棺槨,大小像是精心設計過一般,剛剛好能讓他一動不動地躺進去。
這個棺槨清澈透明,沒有一絲瑕疵,乍一看去還以為是玻璃製品,而圍在棺槨外的則是一個玻璃房,玻璃厚度大概在五厘米左右,看上去仿佛一個展室。
“怎麽樣,成了嗎?”
開棺蓋的是個年輕男人,看上去和顧荀差不多大小,二十歲後半的年紀,白色襯衣配一件灰色西裝馬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寫著“陸子青”三個字。
顧荀看了看陸子青,也沒說話,低頭就準備把手裡的八音盒打開。
“哎!等等!等等!”
陸子青見狀一把壓住顧荀的手,對他比了個稍安勿躁的動作,然後快速後退,一直退出玻璃房外,接著將玻璃房厚重的門扉關起來,扣上八個扣鎖。
接著他走到門口的位置,對著合金大門旁的操作台背對著顧荀按了幾下,“滴滴滴”的只能聽到響,顧荀隻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沉悶起來,而陸子青則是在操作完畢之後,拿起操作台旁邊的一個小小的麥克風。
“行了,你開吧。”
顧荀還是沒說話,抬起頭看了一眼玻璃房頂上安裝的廣播設備,透過厚重的保護層傳進來的陸子青的聲音有些模糊又有些失真。
他轉頭白了陸子青一眼,目光又回到懷中的八音盒上。
八音盒被打理得很乾淨,幾乎每個細小的角落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甚至比他剛才看到的原始版本還要精致漂亮,盒蓋上最顯眼的三顆血紅寶石,即使經過了歲月的洗禮,依舊如此閃耀。
顧荀抬起盒子,湊到耳邊聽了聽,接著才慢慢將盒蓋打開。
原本內蓋上破碎掉的小鏡子已經被完全拿掉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金屬框,八音盒內左側的舞台上光禿禿的,而右側的收納盒裡放著一個穿西裝的小人,一手伸直,一手彎曲。
沒有扭曲的音樂,也沒有奇怪的心臟跳動聲。
只有令人耳熟的音樂從八音盒中緩緩流淌而出,是《致特蕾莎》,也就是為大眾所熟知的《致愛麗絲》。
顧荀盯著空蕩蕩的舞台看了一會兒,便伸手將西裝小人拿起來,放在舞台之上,小人便開始在圓形的台面上旋轉、舞蹈,一直到顧荀重新將盒蓋關起來。
做完了確認,顧荀這才又看向陸子青,十分敷衍地點了點頭。
……
“怎麽樣啊這次?”陸子青雙手插兜,緊緊跟在顧荀的身後,一臉好奇地盯著八音盒。
“不怎麽樣。”顧荀沒看他,只是抱著八音盒腳步不停地往外走。
“不怎麽樣是怎麽樣嘛?”
顧荀腳步忽地一頓,轉過頭來看向陸子青,“不怎麽樣就是不怎麽樣,你覺得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能塞幾個牙縫?”
說著,揮著拳頭在陸子青面前晃了晃。
陸子青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然後掰著顧荀的肩膀推著他往前走,“你跟我說也沒用啊,我只是你的監視員,又不是所長,這事兒你得問所長去啊。” “哼,”顧荀鼻子一哼,“要是那麽容易就找到他,也不至於整個研究所到現在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了。”
陸子青一把捂住顧荀的嘴,比了個“噓”的姿勢,“噓噓,壞話要講到外面去講,在這兒講不就被所長都聽到啦?”
兩人都噤了聲,加快腳步順著長長的過道一直往外走,直到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門,來到了院子裡,陸子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張開雙手活動起來。
“走,陪我去吃個早飯,”陸子青拍拍顧荀的後背,抓著他的胳膊就往前走,“天還沒亮就在那兒守著你了,餓得我前胸貼後背的。”
顧荀被陸子青拖著,抬起頭看向大樓上顯眼的“131研究所”的牌子,“你是監視員還是我是監視員?從來只聽說監視員跟著收容品走的,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嗨呀,你不一樣啊,你能說話,能走能動,這能混為一談嗎?”陸子青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但手上的力道根本沒有放松一點,“況且研究所裡除了所長和個別幾個人,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你怎麽說也是個人,別一天天還在‘收容品’‘收容品’的好吧?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事情,我被所長叫去談話幾次了?”
“……說什麽,讓我多關注你的心理健康,要多和你聊聊天,開導開導你,不要讓你什麽事都憋在心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做啊?”
顧荀“嘖”了一聲,“說白了,就是去打我小報告的對吧?”
“嗨……你,能說點好聽的嗎?”陸子青轉過頭來無奈地瞪了顧荀一眼,“小夥子長得標標志志的,怎麽就是多了張嘴呢?”
研究所外是一條空曠的街道,兩邊隻種了一些低矮的灌木, 灌木之後全是修剪平整的草坪,順著這條街道一直走到底,就能看到大概有四五米高的大門和厚實的圍牆。
陸子青輕輕推開側門,門外的車流和人聲一下子就衝進兩人的耳朵裡,和安靜的研究所不同,門裡門外就如同兩個世界。
陸子青將自己的工作牌取下來塞到馬甲口袋裡,才拉著顧荀走到一個人不算多的小攤面前坐下,叫了一碗面和一杯豆漿,望眼欲穿地等著。
門裡的世界屬於131研究所,一個負責收容、代管以及清理詛咒的地方,能在這裡工作的人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精挑細選出來的,但同時也是被人所忌諱的,畢竟光是“詛咒”兩個字就很讓人不舒服了。
來到這裡的委托人不是對詛咒有另類的熱衷,就是被詛咒長期困擾嚴重影響了生活。
一般的人是不會來這裡的,所以131研究所最外面的大門上沒有任何牌匾或是標識,門後面又是一條很長的街道,讓外面的人難以看到裡面的全貌。
“委托人說什麽時候來取嗎?”顧荀掏了掏耳朵,百無聊賴地坐在陸子青對面。
顧荀沒有辦法進食人類的普通食物,不過他對於食物的氣味說不上厭惡,也說不上喜歡,只是不能理解陸子青每次都要強行拉著他來這個行為。
陸子青掰開一次性筷子,相互刮了刮,“下午3點之後吧,聽說是去找人做一個跟那個小人配對的小玩具,要今天才能拿到。”
“還挺講究。”
顧荀無所謂地點點頭,看著周圍的人,感覺自己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