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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阿呆》32斷橋
  “豬豬啊,你怎搞得,差點腦袋落地形神俱滅!還好,命不該絕,小仙恰好路過,順手救了你。”我擺弄著手裡的伏魔槍。這玩意夠酷夠斃,威力巨大,比降妖劍伏魔鞭強多了。

  我們躲在一大片沼澤地裡,挨到天黑見四野再無動靜,才敢出來。又星夜奔出數百裡,藏身在一個大山洞裡,方覺安全。

  “哎,還不是為了救你們,我假傳聖旨,被人舉報了嗎。順道揭了我老底,把我大哥也連累了。”

  “你大哥?”

  “豬剛鬣的孫子,老豬退休後,小豬做了卷簾大將。哎,現在停職寫檢查呢。”

  靠!這頭豬挺會攀親戚,怪不得手眼通天混進天庭乾協警呢。

  “也好,在天庭提心吊膽,哪比得上在大黑山自由快活。”我說。

  “但我擔心會牽連到大黑山啊,不行,我得趕緊趕回大黑山早做安排。你們也要注意安全,盡量不要空中飛行,免得被天將發覺。咱們就此別過。”豬十五跟我們拱手作別,急急而去。

  “還空中,在大地上行走也不安全啊,害了皇上小舅子,現在官府指不定怎樣派兵緝拿我們呢。普天之下都是人家的地盤,又得罪了天神,靠!這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天地茫茫,卻無寸土可立足,四海為家,四海也容不得我們了啊,哎!”一時悲從中來,嗟然長歎。

  “我們便堂而皇之地走到大街上市鎮上,又如何?!”杏兒嫣然一笑。

  “那還不是自投死路!”我哭喪著臉。雖然我有高科技伏魔槍,可人家有千軍萬馬,伏魔槍威力再大也有彈藥用盡的時候。

  “你等著。”杏兒轉身跑開了。

  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我有點著急。

  正要去尋找,卻見一個老嬤嬤佝僂著腰,衣著粗陋,拄一根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

  “小夥子,這荒山野嶺的,你不怕有妖怪嗎?”老嬤嬤說。

  “杏兒,你就甭哄我了。”我咧嘴一笑。

  “你怎看出來的?”杏兒笑嘻嘻地。

  “你變化是挺像,可這一來荒山野嶺的怎會有老人家出現?二來,你身上那濃濃的花香味是變化不去掩蓋不了的。”

  杏兒有些羞澀。“讓我來幫你也化化妝。”杏兒說。

  (空格)

  杭州。

  好熱鬧的大城。

  一個老嬤嬤和一個老頭,各拄一根拐杖,蹣跚著走在人流之中。

  當然,這老嬤嬤是杏兒,老頭則是我扮的。杏兒的易容術神乎其神,惟妙惟肖,尋常人斷難分辨出來。

  一路上到處張貼了緝捕我們的榜文,也時有降妖師守候在城門關隘處,但我們堂而皇之地就從他們眼皮底下而過。

  我做了香囊遮掩杏兒身上的妖氣。再者,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也不會引人注意。

  杭州城內市井繁華,人流熙來攘往,各色貨物堆滿商鋪,令人目不暇接。

  杏兒快活地看著那些房舍樓閣,那些商鋪貨品,各色衣著的老幼婦孺走卒商賈,看什麽都好奇。

  我有時會低首看一看她,心裡甜蜜蜜地想:“有一天,我真的老了,如果能這樣,跟杏兒攜手,走過無數日暮晨昏,走在這街頭,看市景,看夕陽,看人間所有那些美好的景致,該多好!”

  杏兒的手緊緊地握住我,我們一起走過繁華的市集,去龍井品茶,上福香閣品嘗好吃的糕點,看飛來峰,夜晚蕩舟西湖賞月,白天到錢塘觀潮。

  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對杏兒而言,也是永生難忘。

  日日過這樣的時光該多好!哪怕人生短暫!

  那天,我們徜徉在西湖畔。不自覺,走上白沙堤。遠觀孤山,一色蒼碧。左右水波粼粼,正蒼天沉鬱,湖上薄霧朦朦,若神仙世界。

  正行時,一道長橋橫亙湖上。

  斷橋?

  我隨口吟道:“樓台聳碧岑,一徑入湖心。不雨山長潤,無雲水自陰。斷橋荒蘚澀,空院落花深。猶憶西窗月,鍾聲在北林。”

  咱也是文化人是不?雖然沒正兒八經上學考取功名,但素愛讀書,可不僅僅研究《太上降妖譜》和《智囊》,閑暇時也看李杜白賀和汪國真。

  杏兒笑吟吟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斷橋?可這橋完好無缺可沒斷啊?”

  我說:“這橋原叫段家橋,這裡面有個典故。”

  “說來聽聽。”杏兒好奇心起。

  “斷橋原名寶佑橋。因橋頭居住著一對以賣酒為生的段姓夫婦,又稱為段家橋。

  傳說,很早以前,西湖白沙堤,從孤山蜿蜿蜒蜒到這裡,只有一座無名小木橋,與湖岸緊緊相連。遊人要到孤山去遊玩,都要經過這座小木橋,日曬雨淋,橋板經常要爛斷,遊人十分不便。橋旁有一間簡陋的茅舍,住著—對姓段的夫婦。兩人心地善良,手腳勤快,男的在湖裡捕魚為生,女的在門口擺個酒攤,賣家釀寡酒。因酒味不佳,顧客很少上門,生意清淡。

  一天,日落西山,夫婦倆剛要關門,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白發老人,說是遠道而來身無分文,要求留宿—夜。段家夫婦見他年老可憐,熱情地留他住下,還燒了一條剛從西湖裡捕來的鯉魚,打上一碗家釀寡酒,款待老人。老人也不客氣,一連飲了三大碗,便倒在床上,呼呼入睡。第二天早晨白發老人臨別時,說道:“謝謝你們好心款待,我這裡有酒藥三顆,可幫得你們釀出好酒。”說罷,取出三粒紅紅的酒藥,告別而去。

  段家夫婦將老人的三顆酒藥放在釀酒缸裡,釀出來的酒,顏色猩紅,甜醇無比,香氣襲人。從此,天天顧客盈門,段家猩紅酒名揚杭城,生意一天比一天興隆。後來段家夫婦拆了茅舍,蓋起了酒樓。他們為了感謝白發老人,積蓄了一筆錢,準備好好答謝他。

  歲月流逝,一晃三年。這年冬天,西湖大雪,白發老人冒雪來到段家酒樓。夫婦倆一見恩人來到,喜出望外,款留老人長住他家。然而老人第二天卻要告別。臨別之時,段家夫婦取出銀兩子送給老人。老人笑著推辭說:“謝謝你們夫婦—片好心,我這孤單老人,要這麽多銀錢何用?你們還是用在最要緊的地方吧”說罷,便踏雪向小橋走去。段家夫婦站在門口相送,只見老人剛跨上小木橋,腳下一滑,橋板斷啦,老人也跌進了湖裡。夫婦倆急忙跑去相救,忽見白發老人立於湖面,如履平地,微笑著向他們揮揮手,飄然而去。

  段家夫婦這才知道,白發老人不是凡人。想起老人臨別說的話, 使用那筆銀錢在原來的小木橋處,造起了一座高高的青石拱橋,還在橋頭建了一座亭子。從此,遊西湖的人,再不怕路滑橋塌啦。鄉親父老懷念段家夫婦行善造橋的好事,便把這橋稱為段家橋。”

  “這故事好美噢,百姓質樸,神仙善良,再配上這如畫的美景,人間堪比仙境。如果世上的人、神仙、妖怪都如這對夫婦和這個老人一樣心地善良美好,那普天下,何處不是天堂!人間處處必然都是歡聲笑語。”杏兒悠然地神往地。

  “也就不會有許仙白娘子的悲劇了!”我歎息,望了望遠處的雷峰塔,心想:“許仙、白娘子、法海,人、妖、佛,矛盾對立,如水與火,陰與陽,關系似乎永遠不可調和啊!”

  “其實,如果下了雪,斷橋一部分為雪所覆,遠望去,真的會像斷了一樣噯。”我岔開話頭,不想去想這些不開心的事。

  “小十三,你看,真的下雪了!”杏兒驚喜地。

  的確,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隻一會兒,遠山近樹,盡為雪覆。

  天地間成了一個銀妝素裹的世界。

  澄澈晶瑩,鋪瓊砌玉,這世界如此之美,如此之純潔乾淨,哪怕只是暫時這一瞬。又如此之令人心靜如水,再無雜念,無紛擾,無邪欲,無…連自身都無,似已化入這美景之中,融入這天地之間。又哪分什麽人,什麽物!人,不過也只是天地造化中的一份子而已。

  杏兒偎在我懷中,我們靜靜地看那雪,那山,那樹,那水…

  再無一語。

  又勝那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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