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是我們的,只要你想要,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現在身處一座大市鎮上,鎮子非常繁華,做買做賣的,熙來攘往,各色貨物令人眼花繚亂,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店鋪。
跟我們說這句話的是柴五,惡人學院三等講師。一個三等講師,敢說這世上的東西可以予取予奪,那麽二等一等…令人神往啊。
柴五是個慣偷,走遍大江南北,少有失手,所以被馬扁一重金禮聘而來教授“盜”門。
“在老子看來,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老子的,只要老子想要。”柴五今天帶我們五個學員子弟實習。“看好了,這竊人財物之技,講究聲東擊西手疾眼快。聲東擊西無非是分散其注意力,乘機下手。而下手必要快而準。一招得手,迅即遠遁,乾脆利落,絕不可拖泥帶水。”
他帶我們混入人群。只見他意態悠閑,與尋常趕街買賣的行人並無二致,卻不斷出手,出手必不落空。走過一條街,已竊取了數十件財物到手。其出手之準之快,竟無一人察覺,令我們歎為觀止。
雨腦袋藏在竹簍中,看不到外面情形,但他從我緊張的心跳,涼津津的手心,也覺察到了我雖是跟團觀摩,亦是慌亂驚懼的心緒。
雨將竹簍偷偷掰開一段縫隙,從縫隙裡能清楚看到柴五出手盜竊財物。
我能感覺到他氣怒憤懣的心情,生怕他聲張惹出事端來,低聲囑托他道:”如今阿真控制在他們手中,我們務需忍耐,且不可壞了大事。”
雨低哼一聲,不支可否。我能感覺出他越來越不信任我了。
“坦白說,在這個世界上,做個壞人,似乎更容易生存下去。”我說。
“好人有好報,壞人有惡報,你沒聽說過這句話嗎?而且我對那些榮華富貴也不感興趣,為什麽要陪你去做個壞人?對不起,如果你想去幹壞事,我不同意。“雨說。
”什…什麽?身體是咱們兩個共用的,你去彈那些什麽琴,唱那些什麽歌的時候,我從沒不同意。為什麽我就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況且得到好處可不是我一個人獨享。”
“與其做個壞人,風風光光的在人世間活著,我還不如回到山林裡,孤獨終老。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我不會任由你去幹壞事的!”雨很是堅決。
”為什麽我有兩個腦袋,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好痛苦啊!”我垂下頭,皺緊了眉頭。
可那些錦衣玉食風風光光為萬人仰慕高高在上的生活,實在是讓我回味留戀,悠然神往,欲罷不能啊。連那個俗人見到皇上出行的陣仗都要感歎,“大丈夫當如是!”何況我西門一向胸懷大志。氣吞萬裡如虎,做有宏圖偉略的大豪傑大丈夫,成就不世功名,為萬人景仰,過使仆喚役的生活,方不枉為人世一遭。哎,這個雨怎麽就沒一點志氣沒一點理想呢?吹那個笛子能得了衣食,能帶來快樂嗎?不行,我一定要說服他,我們要像從前一樣心意合一配合默契,齊心協力成就一番大事業。
“喂,雨,你看那天邊飛來一隻大鳥,以我們的功力,一定能把它射下來,那可是一頓豐盛的美食啊,來吧,讓我們行動吧。”我取下了弓箭。
“不行,那鳥兒多美,羽毛華麗,如飛翔在空中的花朵,它引亢高歌的聲音多麽迷人,我們為什麽要以一己之私而傷害它,何況你忘了是誰撫養我們長大了嗎?“雨斷然拒絕。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在每個人眼裡那無非就是一餐食物,
一鍋湯而已。”我不滿地咕噥道。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過去咱們從不去傷害生靈,從不會把那些飛禽走獸想象成一頓美食,是你變了。”雨說。
哎,總之,自從品嘗了張愛菊差人送來的那些肉食之後,那些鮮美的肉食的確令我觀念大變,這樣不是很好嗎?因為我更接近人類了啊,不是嗎?
“這樣下去很危險,我想我們應該救出阿真,離開這兒。”
“救出阿真?談何容易啊。”我心裡很清楚,我們是在跟一群頂級壞人打交道啊。壞人深造的最高學府,我們些許雕蟲小技小伎倆又怎能鬥得過當世第一大惡人一惡人學院校長馬扁一呢?
“我有辦法,我們應該乘一個月黑風高之夜,一把火把這惡人學院燒了,趁亂救出阿真,遠走高飛。”這個計策把雨自己也嚇了一條,他還是為這個想法興奮起來。又能救阿真又能毀掉這惡人的搖籃,等於又救了多少人不受傷害啊,豈不是功德匪淺!而且我們飛簷走壁的本事放眼終南山,無人能及,料無人能夠阻攔住我們。
”談何容易啊,且不說阿真牢房看守嚴密,他們人多勢眾,便是十把火恐怕也燒不盡這綿延數進的大宅院,惹得那些惡人們大怒,反而會害了阿真。不行不行。“其實我心裡對救阿真一點興趣也沒有,我現在想的更多的是怎樣獲取財富,實現我的偉大理想。
“哥,那天,你是不是真的要殺死阿真?!”雨盯著我的雙眼問。
我慌亂的躲開他的雙眼,吱唔道:”怎麽會?我怎麽會殺阿真,她可是救過我們的。我那樣做,只是做給馬扁一他們看,其實我心裡想…想殺掉守衛阿真的人,救走阿真的…”這種鬼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
”可我還是擔心,所以才出手阻止的。我怕你一旦傷了阿真,那…那我們會一生一世都痛苦,受良心的譴責,我相信哥不是那種人。”雨還是信賴我的,總會找幾個理由撫去對我的疑慮。
雨取出笛子慢慢吹奏起來。那天陽光溫暖地照在山坡上,曬得人懶洋洋的。我們兩個都喜歡到這個地方來,這兒僻靜,可以俯瞰整個終南山。那些蒼翠欲滴的樹木,和掠過樹梢自由飛翔的鳥兒,都令我們心神舒暢心曠神怡。
以後的日子,我與其說是受控制於馬扁一和張愛菊,不得不跟隨惡人學院那些學員弟子到市鎮上去幹那些坑蒙拐騙偷盜的勾當,倒不如說是我已樂在其中了。
很輕易地,我們就獲得了財物。
雖然財物要全部上交,但馬扁一給我們的獎賞也很豐厚,這樣可以激勵我們去獲取更多財物。
馬扁一說,這只是入門的功夫,只是小技。自古雲,竊鉤者誅,竊天下者為諸侯。那些堂而皇之行走在世上,入則仆役成群,出則車轎騾馬前呼後擁招搖過市的人,才是最懂得厚黑之術的人。
做人,原來有這麽多學問。
對於初踏入人世的我,對此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