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要跟你去闖江湖。”小娟兒說。
“那怎行?家裡有那麽多雞鴨,還有大寶二寶…”西門猛可裡聽小娟這樣說,有些驚惶失措。在潛意識裡,他覺得他的江湖世界,是跟小娟兒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怎不行?你到哪俺到哪!反正強留下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還不如放你走。不過,俺帶著大寶二寶跟著你也不會給你添累贅,你放心,江湖上不能種地,但總可以捕魚捉蝦,就這麽定了。”
“小娟兒,此江湖非彼江湖,江湖上風險可大,充滿著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不是你們娘兒們耍的,還是呆在家裡安全。”
“不讓我跟?外面又找了小還是納了妾?你到底瞞著我勾搭了幾個狐狸精?你常年不著家,著家也不往家拿錢花,你到底還瞞著俺些個啥?”
“不是…俺能瞞你啥…俺保證,這次一定帶錢回來給你花,養家糊口拉拔妻小,是一個男人的基本職責所在,俺西門向你保證,打工賺的錢都交給你。”西門信誓旦旦,眼珠子四下睃巡,又在考慮抽空子開溜了。
小娟兒淚眼汪汪,忽地打開大門,伸手一指門外:“西門風,你今天敢獨自邁出這大門一步,就永遠不要再回來,大寶二寶也永遠不會認你這個爹,從今而後你也不是俺的夫!”
西門腳下一哆嗦,雙腿一軟,心裡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卻隱隱聽到左耳朵裡一個聲音道:“帶上小娟兒,闖江湖!俺來保護她!”
“打住!”西門狠狠的打了自己左臉一個耳刮子,“劍魔,上次的帳還沒跟你算,你再想生事,小心我揪你出來廢掉你武功!閑著沒事幫我把耳屎清理乾淨。”劍魔不吱聲了。
“小娟兒啊,常言說得好,男主外女主內,你一個婦道人家,哪有拋頭露面的?好好的在家呆著啊,過不了仨月倆月的,我就回來了。我向你保證,這次一定帶幾錢銀子回來給你花…”
“呸,西門風,不讓我跟著你,嫌俺們娘兒們礙你事了是吧?那燕雲紅綃是怎回事?”
“燕雲紅綃?…”西門一呆,“你怎知道…?俺跟她們沒啥,清清白白,你話可不能亂說…”
“想證明你清白,就讓俺跟著你,這樣你放心,俺也放心。再者還能給你縫縫補補,省得邋裡邋遢的在外面給俺丟人。”
“好…好吧,一塊兒去,一塊兒闖江湖…”西門萬般無奈無奈萬般的答應帶上小娟兒。
小娟兒裡外都收拾妥帖了,田地拜托鄰居王老六照看,院裡院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查看了數遍,方才放心,背上背了小寶,手裡牽了大寶,包袱讓西門拿著,出了門。
“西門,這些年你一直在騙俺,原來你加入了丐幫,還做了叫化頭兒?你個沒出息的…”當風塵仆仆數日奔波,踏進那座高懸禦賜“丐幫”二字牌匾的破廟,而眾丐一起向西門施禮口呼“幫主”的時候,小娟短暫的驚訝好奇疑惑後,一時氣不打一處來,揪住西門耳朵,腦門上先給了他一個爆栗子。
“息怒…老婆大人息怒…你聽我解釋…”西門又躲又跳,狼狽不堪。
“好生的田地不種,好生的家業不守,你個遊手好閑偷奸耍滑下三濫沒出息地…,你不怕祖宗蒙羞世人恥笑,俺可跟你丟不起這個人!”小娟兒追著又罵又打。
“老婆,好歹俺一幫之主,你不能給俺留點面子?”西門可不敢還手,盡力躲避。也不敢全躲避,總讓小娟兒拍上一巴掌,得空踢上一腳,要不然小娟兒會更加生氣,更讓西門下不來台。
“啥幫主?叫化子頭兒也還是叫化子,最低賤下九流,更在九流之外,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做個叫化兒還以為光了宗耀了祖了?你個自甘墮落自甘卑賤不求上進的…”
眾乞丐一起上前相勸,怎奈小娟兒不依不饒,滿院裡追打西門。
“打住!”西門終於忍無可忍了。
“怎,你還想還手?你還敢還手?你還想翻天了你!”小娟兒可不怕。
“你罵我可以,打我也行,但你不能瞧不起我的朋友,鄙視我的職業,侮辱我的人格,傷我的自尊心!”西門正色道。
“乞丐也有人格也有自尊心?你有自尊心,就不會去做乞丐,哪怕跟我回家種地看孩子!”小娟氣不打一處來。
“老婆,你聽我說,我當乞丐是為了不做乞丐,我當丐幫幫主是為了讓天下沒有乞丐,我當乞丐也不是去乞討,是為了大家都不用再去乞討…哎,怎麽跟你說得明白,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老婆,你跟我來。”西門上前牽起小娟兒的手。
小娟余怒未息不甘不信不情不願地被西門拉到廟後內院。
一排排的醬房染房…整潔乾淨,一個個工人在一絲不苟辛勤工作。
“老婆啊,俺沒騙你,俺雖然做了乞丐頭兒,可俺沒讓乞丐們去乞討,俺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實業興邦苦乾脫貧,靠自己的一雙手,靠俺們辛勤的勞動來開創我們美好富足的生活哩!”
“真的?你沒騙俺?這些產業都歸你管?”小娟被眼前的一個個作坊驚呆了。
”別的地方還有…還有好多這樣的作坊。你看這些工人穿的整潔乾淨,哪有半分乞丐的樣子?”
“俺看廟門上掛了個大匾,寫著丐幫二字,俺讀書不多,那兩個字還是認得的。”
“皇上給俺寫的那倆字,不怎滴,早晚有一天俺會把那匾扯碎了,重新掛個匾上去,寫上…寫上…,噯,小娟兒,等到天下沒有乞丐了的那一天,你說那匾上該寫啥字?”
“寫…就寫…就寫…暖,老公,這麽多家業都歸你管,到那時你會不會就成了首富了?你的錢會不會比馬雲王健林還多?”
“噯,那是…,那不是我的錢,是大家夥的共同的財富,共同勞動,平均分配,任何人不能獨佔。”
“我不管,你是幫主,怎麽分配你說了算,而你又必須聽我的,到那時候咱們就去起一座大宅子,雇幾百個仆役,宅子上掛一個大金匾,上寫“朱府”二字。”
“怎寫朱府哩?“
“俺娘家姓朱,俺叫朱小娟,你忘了俺姓啥啦怎地?”小娟兒差一點兒又老大一個耳刮子打過來。
西門一呆,“小娟兒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心裡這樣想也不行,這樣做有違俺的初衷。”
“初衷?與時俱進,隨變而變,隨機應變,不能墨守成規抱死理不開竅,有錢不花那是傻瓜。”
“初衷是目標,是理想是信念是方向,不能隨便變。小娟,我正告你,你打我罵我不給我面子我不怨你,但你要想打丐幫一毛錢的主意也休想。”西門忽然發怒了,聲色俱厲地道:“多福,領俺拙荊賤內朱夫人去後院安排一間側房休息。”西門一本正經正氣凜然,說吧,拂袖而去。
多福恭敬地道:“幫主夫人,這邊請。”
小娟目送西門威風凜凜嚴肅認真的背影遠去,忽然有種陌生感失落感,渾身不自在,“敢甩老娘袖子,西門…西門你當再大的幫主,也得聽我的話,歸我管,還反了天了你。”
自從小娟來到丐幫,儼然成了丐幫的新主人,不但丐幫上下要聽他的吩咐,西門更是要日日忍受她的嘮叨。
“那些工人們乾這麽點兒活,www.uukanshu.net 卻要吃那麽多飯!這菜裡加這麽多葷油,沒幾日還不把這家業吃窮吃光了?西門,你也不派人手到地裡去監工,誰知那些工人會不會偷奸耍滑…西門,西門,說你呢,以後帳房裡的帳目要讓我過目,我看那管帳的吳先生眼珠子嘀溜亂轉,必定是沒憋著什麽好屁,…喂,西門,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西門煩悶欲嘔,腦殼子像要炸開。“天呐,受不了了,這樣下去丐幫兄弟會怎麽樣看我?我還是那個要以一己之力救眾丐於倒懸的大英雄嗎?小娟兒是要把丐幫公產據為私有啊,那天下無丐四個字,豈不成了一個大笑話?我豈不被天下人恥笑唾罵,令丐幫上下兄弟心寒?天呢,不行!我要製止小娟,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她認清形勢提高覺悟加強素養,共同加入到天下無丐的事業中來,至少也不能再胡攪蠻纏,壞了俺們的大事啊。”
但無論西門怎樣費盡口舌,小娟始終不為所動。小娟甚至已坐到了丐幫議事廳正中那面大交椅上去,面對丐幫上下就差點兒沒說出那一句話:從今而後,丐幫上下都要聽我的!
得,坐就坐吧,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西門隻得盡力避開小娟兒,而且吩咐丐幫眾兄弟,能躲則躲,能避則避,就當他是空氣。
好悶啊!西門此時站在一座山頂上,就他一個人。
四下裡群山連綿,荒無人跡。天高雲淡,腳下的綠色舒展開去,渺無盡頭。
他長舒一口氣,胸中煩悶略為之一消,取簫而奏,那悠揚激越的簫音充塞於天地之間,連飛鳥都停滯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