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風:“你大哥我最喜歡的還是關於酒的詩:青蓮居士謫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湖州司馬何須問?金粟如來是吾身。”
“不對呀不對,不通呀不通,此詩第三句失粘,第四句平仄不合,如此也敢枉稱詩仙?”聲音來自樹下,尖尖細細,把西門風與來福都嚇了一跳。
西門探頭外望,並未發現樹下有人,十分奇怪。
“在你們眼中,還有我這個鄰居嗎?整天吵吵嚷嚷,令我不得安寧。”大蛇氣咻咻地自樹洞裡探出頭來。
“是你在說話嗎?”西門風訝異地驚問。
“不是我,難道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賀知章?”“你……你認識他們?”“天天聽你們吵,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滿樹林子都知道有個李杜白賀,還有個西門風。”
(李白這首七絕確實不太嚴格,正如蛇所言,但李白以才情勝,詩中所譽內容衝口而出,一氣直下,清高自負之氣躍然紙上,痛快豪爽之情讀來如見其人,與西門風頗為相似,西門自然深深的讚許一注。)
“你怎會講人話哩?”“就興你講不興俺講?”“你……你是怎學會的哩,跟誰學的哩?”“近朱著赤,近墨者黑,近西門風者就學幾句人話唄。”“你……你跟我學……你怎這麽聰明哩?”“你以為就你們人聰明哩,夜郎自大,井底之蛙。”
“來福!”西門風大叫起來,“來福呀來福,我這幾天給你配的藥丸你弄哪去了?”“藥丸?什麽藥丸?我……我沒見藥丸呀……”來福困惑地。“哎呀,天!……”西門風雙手抓頭,長聲歎息。
“不就幾顆小丸子嗎,心疼得你啥似的。小氣鬼告訴你,是我吃啦,也不是我說你們,搬來這麽長時間,也不主動請鄰居吃頓飯,也就我這人比較實在,不跟你們虛情假義地客氣,別心疼,嗨,啥時到我家來,我請你們吃料理。”
“你?人?……你這叫偷!”
“就興你叫人,我就不能叫人了?啥叫偷,這大森林是大家的,哪件東西規定是屬於誰的了,還不是想吃啥就吃啥,不像你們人,把天底下的東西都想據為己有,還蓋房子把自己也圈起來。”
“為什麽我說一句,你要說十句?”
“我說這麽兩句你就煩了,你們天天在樹頂上念之乎者也,子曰師雲,什麽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什麽啊白雲,我要去流浪,那還不都是些廢話?再者說了,你們都說了幾千年人話了就不興我說兩句?”
“……”
閉嘴吧,乖乖地。
(空格)
西門風決定搬家。
這條大蛇自從學會了人話,天天在西門風耳邊吵來吵去,有事沒事鑽到樹巢裡來閑逛,不要說禮節,仁義禮智信忠孝節義全與它無乾。天,受不了啦!
更可氣的是,這條大蛇晚上沒睡覺的習慣,或者探身到樹巢來遛搭,看有沒有吃的,或者在樹下大聲唱歌,把西門風作的那些優美動聽的歌詞唱得比蒼蠅大聚會還難聽。天,受不了啦!
西門風找到一棵更高更大的樹,費盡了氣力,耗盡了精神,還用了三天的時間,終於完工啦。可以睡安穩覺了,呼呼。
“叮叮咚,該起床了,懶蟲。”
“怎麽又是你?”西門風睜大了眼睛。
大蛇探首於樹巢,笑嘻嘻地:“喬遷新居,也不跟老鄰居打招呼,還大言不慚地天天談什麽禮儀道德。是不是該請個客,祝賀祝賀呀,
當然,簡單就好,不要太鋪張浪費了。” “你……你看你那德性,你看哪條蛇像你那樣?我們不歡迎你,懂嗎?”來福忍無可忍。“你在譏笑我?侮我人格,傷我自尊,哎呀,來福兄弟呀,你也只不過早幾天比我懂幾句人言人語而已,懂與不懂又有啥區別?還不是人過人的日子,狗過狗的日子,蛇過蛇的日子?我覺得你們遠來是客,是不是?你倆在人世間混得潦倒落魄,還敢在我們這兒頤指氣使?你們應該覺得無地自容。好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也不跟你們計較,今天中午我請客,想吃清蒸耗子還是白煮青蛙?”
“喔喔……我想吐!”來福。
“我已經吐了。”西門風。
大蛇很驚奇,“難道你們天天吃那又苦又澀的小丸子?”
“不要再提藥丸!”西門風生氣地一擺手,“哎,可憐,可惜我的藥丸呀。”
大蛇很失望:“你們這樣做我會很傷心的,真的,我真的很傷心,我我我想哭……”它垂頭喪氣地縮首回去,沮喪地下樹,盤在地上,“我真的要哭,喔,哇……”
“吵死了。”來福捂住耳朵,西門風也捂住耳朵。
不過大蛇真的有點可憐啊,我們這麽做是不是確實有點過份呀,嗯,我想我們應該安慰安慰它。可是說什麽好呢?
西門風:“喂,蛇大哥,啊,不,蛇大姐,……你到底是雄蛇還是雌蛇,或者男士還是女士?”
蛇止住哭,仰臉問:“這很重要嗎?”
“……”
嗯,這的確不重要。
“不過,你若獻給我玫瑰花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大蛇羞澀地緋紅了臉有些扭捏。
“不過,我覺得我應該叫你蛇大嬸。”西門風很認真地。按常識,憑感覺,在人間只有已婚的婦人才會這麽嘮叨瑣碎難纏。
“討厭!”大蛇正色道:“難道我沒有名字嗎?”
你有名字?”西門風更大地睜大了眼睛。
“艾麗絲。”
“愛麗斯?”
“愛你死,愛死你!”蛇更加羞澀地。
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