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子與這兩位新朋友言談甚歡。到他離坐的時候,胡鐵花大爺已經喝醉了,到他醉醒的時候還惦著無影子這位新相識的朋友。
盡管無影子沒有多說,這背後的淒愴也可想而知。
“今晚得會會這三王爺。”楚留香說。
“現在還是風頭火勢呢!”胡鐵花說。
“就是要打鐵趁熱!”楚留香說:“過了今夜,事情恐怕就會落實,無法洗刷。”
“呀!”胡鐵花忽然驚叫。
“怎麽了?”楚留香問。
“忘了跟姓無的小子相約比劃比劃的日子!”胡鐵花說。
楚留香嘿了一聲,說:“以為你要說什麽!”
…
…
王府的晚飯時間,灶房與飯廳都有下人出出入入,反之,書房就變得冷清安靜。
胡鐵花也不清楚,老臭蟲是用什麽身法,從這些下人的耳目中溜來溜去。
把一張淡藍色、留有花香的紙箋壓在三王爺的碗筷之下。
上面寫著:聞王爺豁達,好善樂施,愛民如子,深受愛戴。心直向往之,今夜子時,把酒言歡。王爺雅達,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這張紙箋直到桌上坐滿了人之後,除了三王爺本人,沒有一個人有所發現,就算坐在旁邊聰明敏慧的世子也沒有發覺。
三王爺不動聲色地把這張紙箋收到袖口之內。
晚飯之後,三王爺坐在書桌上,用明亮的燈光,對比兩張紙箋的筆跡,明顯後者筆觸有勁,書寫流暢,字體秀麗,字裡行間隱約透出一股瀟灑自如的氣質。對比前者,不但沒有瀟灑自如的氣質,反而,書寫刻意生硬,略有臨摹之嫌。
再者,同樣是鬱金香花的香氣,但後者氣味清香怡人,前者卻濃濁刺鼻,略有粗製濫造之嫌。
明顯,這是出自兩個人的手筆。
看來,真貨是來為自己洗刷嫌疑的。
三王爺不得不佩服,楚留香本人的膽識,但略嫌此人有些傲慢,無禮。但想想,這些江湖人也都是如此。更何況,都被人栽贓嫁禍到頭上來了,還能怎樣?
可想而知,此人可能已在府中了,他厲害之處在於,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去自如,竟無人發現。
想到此,三王爺對楚留香增加了幾分神秘色彩,也相對地也增加了幾分警惕。
不是守衛不夠嚴密,而是來者太過牛逼。
子時將至,三王爺屏退了幾個近身侍衛,獨自來到後院涼亭之中品酒賞月。
涼亭建在人工湖中,湖雖不大,卻與湖邊相距足有八丈之遙,而連接涼亭的廊橋又迂回曲折。幾個侍衛都守在廊橋前面。
三王爺一個妻妾見帎邊人遲遲未歸,於是乎就拿著鬥篷外套跚跚來到涼亭,卻在為三王爺披上外套時,忽發覺柱後有一人影。
燈光下,人影的臉逐漸清晰,是一張輪廓分明,樣子秀逸,濃眉俊目,鼻子挻直,嘴角上翹得令人感到有幾分冷傲的一張俊臉。但當他被人看到的那一刻,這張冷傲的臉,卻微微地笑了起來,這一笑卻如沐春風,溫暖了大地似的。
不但那妻妾看癡了,就連三王爺也看癡了。他對於楚留香的所有警惕,都在這一笑之間,全都崩塌。
楚留香從柱後現身,微微一戢說:“在下楚留香,見過三王爺。”
楚留香說話雖客客氣氣,但這一身的霸氣,卻絲毫不甘示弱。
那妻妾知道進退,為三王爺和楚留香各斟滿了一杯酒,
然後退了下去,也示意侍衛安靜,勿打擾三王爺的雅興。 到侍衛舉目望去,涼亭中卻忽然多了一個人影,都嚇得魂不附體,都以為見鬼了,均不敢聲張。
三王爺賜酒,楚留香一飲而盡,但並未就坐,始終君民有別。而且,楚留香並不是真的來把酒言歡的。
“想必王爺已知曉箇中一二了。”楚留香恭身說。
三王爺手中正拿著兩張紙箋,在手中反覆對比。他微微點頭。
“那在下就此告辭。”楚留香說。
“就這樣?”三王爺有些不解。
“是的,就這樣。”楚留香說。
“楚壯士不解釋一下?”三王爺說。
“既然王爺已曉‘玉雕蓮’不是在下偷的,就已足夠了。”楚留香說。
“不行。”三王爺說:“楚壯士至少要為本王找回那件心愛之物。”
“喔?”楚留香說:“答案不是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此話怎講?”三王爺說。
“王爺心中早有答案。”楚留香說:“何必難為在下呢?”
三王爺笑了一笑。面對著楚留香這樣有趣的人,感覺自己也年輕了幾歲。
“在下輕功獨步武林,若敢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府上即使有能人,也未必有此輕功。”楚留香說:“綠林大盜不會在老虎身上找蚤,盜俠也不會在愛民如子的王爺府上打主意。”
“所以……是家賊?”三王爺目光雪亮。
“知道王爺有‘玉雕蓮’的,除了玉匠,就只有王爺家人,連在下都從未聽聞過‘玉雕蓮’,又怎麽會無緣無故之下向王爺下手?”楚留香說:“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嗎?”
“很好很好……。”未等三王爺說完,楚留香忽的就隱沒於柱後,待三王爺上前查看,楚留香的背影已在圍牆之上。湖面上留下了一個漣漪。
待三王爺回過頭時,忽發現石桌上多出了一張淡藍紙箋:王爺原物猶在,盜帥踏月留香。
字跡秀麗,香氣怡人,正是楚留香親筆。
經過一番推理,楚留香認為三王爺的玉雕蓮還在原來的收藏櫃內,只是中間有人故弄玄虛,做成了玉雕蓮被偷走的假象。然後,嫁禍於人,順利成章地借刀殺人。
而能夠在這骨節眼上做功夫的人,就只有世子。
三王爺從細節上思考,從自己打開收藏櫃,取出裝有玉雕蓮的錦盒開始,每個環節,自己的兒子都在身邊,也替過自己把錦盒拿出來,也把玉雕蓮從錦盒中拿出及放入,這中間被偷龍轉鳳卻是十分輕而易舉。但萬萬猜測不到,要設計如此圈套陷害別人。
而這玉雕蓮卻真的還在收藏櫃內,而手上卻憑空多出了一個錦盒的仿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