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順著馬匹的叫聲望去,遠處坡下林間中有一個小商隊正被一群綠林歹徒圍攻,保鏢和護衛正吃力地迎敵。
這些綠林歹徒看似是李自豪的舊部,連服裝搭配都沒有變,似乎這幫人有了新的領袖。
楚留香叫喚還在酣睡的胡鐵花,但似乎他睡得太死了。只是睜開了一隻眼睛,然後又睡了回去。
楚留香無奈,隻好一個人出馬。
他飛身下坡,腳尖輕觸地面,行走若飛,身影仿似從空中滑落。
不遠處,小商隊的車隊圍城小圈,把東主及其家眷的馬車圍在中間,把貨車當成小圍墻。其中一個貨車被傾倒,裡面的貨物倒了一地,有折扇墨硯毛筆顏料等物。
一名鏢領頭帶著五名鏢師及六名東主自雇的護衛,一同拚命抵禦這二十來人的綠林歹徒。
二十來人的綠林歹徒分成三個小隊,各車輪戰這小商隊的十二人,令這十二人倍感吃力,有幾個體力稍差的人已受了輕傷。
投降代表死亡,鏢局裡的人有鏢??插在那裡,義意非常,寧死不屈,誓死保鏢到最後一刻。但護衛就不一樣了,沒有死守的義務,當中就有兩個人戰到中途棄雇主而去了。
剩下十個人的力量就顯得更加單薄。
當中一個似是頭領的綠林歹徒對著鏢領頭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當中有兩個人為了保命,放棄大義。你們是韓瓢把子的人,我們懂規矩的。”
“哼!”鏢領頭說:“要你陰陽怪氣。你若知道韓老爺子威名,還是把我們放行吧。規矩我們這邊也懂。”
那綠林領頭人哈哈大笑,說:“山高皇帝遠,把你們全殺了,啥事都沒有。”
“你敢!”鏢領頭暗下發出信號,各人員袖中早就套上了救命的奪命袖箭,都暗自扣上板機,在危急時刻射出保命的一箭。
綠林那幫人雖然人多勢眾,大體上佔優,但對方寧死一戰,誓必拚個兩敗俱傷,結果下來還是得有些傷亡。
所以,他們才會以車輪戰法,削弱對方精神鬥志,然後進行威逼,把對方嚇退。
只是,鏢領頭想不明白,就這樣的小商隊,一般情況下都只是收個賣路錢就會放行,怎料這幫綠林人會如此大費周折。
“鏢領頭!”綠林領頭人說:“這樁買賣不劃算吧!”
“聽你狗扯!”鏢領頭說:“你不就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這時候鏢領頭偷偷??了東主一眼,而東主似是心有所愧,面有尷尬之色。
鏢領頭冷哼一聲,大叫:“放馬過來吧!”
“哼!好大的口氣!”
“哼!本少爺也不是今天才出門走鏢的,要你好看!”
雙方又再動手,只是此刻只有十人的力量對抗二十來人的威脅,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楚留香此時已及時趕到,隨手在地上撿起一把折扇,迎頭就往那綠林領頭的頭頂拍去,只聽一聲慘呼,應聲而倒。他疾走的速度余力未衰,一轉身又打倒兩個。他身手快如閃電,但卻又那麽飄逸靈動,人在群眾中穿插宛如蝴蝶在花間翩翩起舞。
一把折扇一時當劍揮舞斬削,一時又以判官筆那樣橫點直打。有時又把折扇打開,拋來舞去,讓人眼花繚亂,步法交錯縱橫,身影飄忽不定。不多時,在鏢師與護衛的配合下把二十余人全部打倒。
原來胡大爺定名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裡的蝴蝶並不是他自己,而是楚留香。
楚留香才是那隻穿花的蝴蝶,而且是淡藍色的蝴蝶。
在小商隊裡的東主千金眼裡,楚留香確實像是一隻翩翩曼妙、氣質優雅的淡藍色的蝴蝶。
既然已經解圍,鏢師和護衛都開始重新整頓隊伍,鏢領頭和東主卻上前跟楚留香道謝,少不免互相謙虛一番。
楚留香一直在把玩折扇,見上面繪有河塘白荷圖,十分秀麗,碧水白荷,綠蓮帶葉,栩栩如生,禁不住說了一句:“亭亭玉荷,君子好之。”
這句話雖說無心,卻聽者會意。
一直躲在東主身後的少女卻忽然搶走了楚留香手中把玩的那把折扇,跑回馬車裡面。
東主嚇了一跳,尷尬地跟楚留香道歉。
未幾,少女從車上下來,與楚留香行禮,然後雙手奉上剛才的那把折扇。
楚留香打開一看,見白荷圖左側提了八個字,正是剛才自己衝口而出的那句話。見字體秀麗,筆跡竟與白荷圖十分相似,看得出是同一人手筆。他心領神會。
“這是我家小姐的折扇,剛才歹徒圍襲之時,不小心丟的,卻碰巧被公子撿到了。”一個丫鬟多嘴地替少主人說話。
少女忙摁住丫鬟的嘴,怕她不知好歹, 還要說些讓人淨尷尬的話。
楚留香見這少女面色蒼白,體瘦無力,弱質纖纖,似是多病之軀。雖是如此,卻對少女的柔弱氣質有增無減,我見猶憐。
“小女自幼多病,管教上面少不免就松懈了些,養得今天如此任性,望少俠莫見怪。”東主恭身道。
“好說,好說。”楚留香拿著折扇,恭手還禮。
楚留香說完,就地取材。見商隊帶的都是文房四物,就拿了紙筆,在左首上方憑空題字:翩翩玉樹,瓊宇留香。
楚留香寫得一手好字,文武全才,令人羨慕。
但見這八字勾劃挻拔,既有氣勢,卻又不失風雅。令人聯想到寫這手字的人長得如何英俊瀟灑。
這張字畫自然是贈送那少女的回禮。
少女內心歡喜若狂,卻不喜形於色。她就是等楚留香回禮,接過禮物,就安靜地回到車上。
原本東主有意挽留,但見到楚留香寫了那句‘瓊宇留香’四字,忽想起之前三王爺府中鬧盜賊的事,記得賊人叫楚留香。不免對楚留香的印象大打折扣。但又怕得失楚留香,於是正欲從袖中掏出金錢,以報答救命之恩。
楚留香那有看不出的道理,當下未等東主掏出金錢,轉身就一躍而起,上到一棵樹上,回頭對東主朗聲說:“在下已收到相應的報酬,這把折扇在下十分喜歡,各不相欠。”
“這……”東主無奈,他做了唐突佳人的事,他本就知道江湖奇人異士脾氣都是古怪一些,但從未見過見錢不開眼的,偏偏楚留香就是那個見錢不開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