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日,東邊的天空還殘留點點星光,淮安城中早就人山人海,因為今日,即將迎來萬眾矚目的百強之戰。
整個比鬥台此刻所有人的情緒已然到達最頂點,喧鬧的聲音仿佛要把黑蒙蒙的天給撕裂開一樣,從高空往下看,淮安城所在的地區,四周都是黑茫茫的一片,只有整個淮安,明亮直衝天際,不過卻沒有往年還算和平時候燃放的煙花爆竹慶祝,只有那亮如白晝的燈火煊照出這座城市在這蒼茫大地上依舊活躍的身姿,城中,進不去比鬥台的人,早就將周圍視野較好的客棧酒樓佔據,有人甚至給店家出大價錢,在樓頂搭起了許多的平台,以便於讓更多的人能夠目睹這場可能是大昭最後的盛會,而比鬥台中,經過兩天兩夜的持續比鬥,已經有一百人取得了百強賽的資格,這些人只是取得資格,目前並沒有區分具體排名,而且還有一百個特殊的名額將和這一百人比鬥,所以這場比鬥更加變得激烈。
然而,剛等秦安宣布那一百個特殊名額的時候,在場的大部分人都再也按耐不住,紛紛開始激烈的爭吵,甚至已經有人忍不住要動手打人,台下的守衛趕緊出手阻攔,而這些人反而不太願意給這些守衛面子,紛紛破口大罵這些守衛。
“我r你娘的,你tm到底哪邊的,這些狗日的蠻子光明正大出現在這裡,我已經忍了,可現在他們居然佔據了一百個名額,你知道我家小輩努力了那麽久,才堪堪爭到一個入百強的機會,你知道這有多難嗎?這些蠻子燒殺搶掠的時候怎麽不見朝廷出兵阻攔?我現在打他們出出氣你攔著我做甚?啊,要不是看在秦將軍面子上,我連你一起打,還不趕緊給我起開!”靠近高台處的一個位置較高的看台上,一個年過半百,一臉大胡子的漢子,像個鐵塔一樣,推搡著一旁攔著他的守衛,怒目圓瞪著另外一邊滿臉不屑的外族之人,要不是有守衛死死拉住他,恐怕此人已經跳上去暴打那幾個蠻子了。
“嘿!你t娘的還攔著我,你看那幾個癟犢子已經蹬鼻子上臉了,放開老子!”那一邊的蠻子一點也不在乎這個鐵塔般漢子的神情,反而對他比了一個草原人罵人慣用的手勢,這漢子雖然看不懂,但那蠻子的表情此刻就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他此刻正在死命的想掙脫守衛的束縛,想立刻跳上去打死那些個蠻子。
而此刻整個巨大的環形看台上,十數座較高的看台上同樣也出現這樣的一幕,而那些低的看台,大部分人都是聲色俱厲的怒罵這些外族人,恨不得吃他們肉,喝他們血。
而最高的看台上,秦安仿佛對此熟視無睹一樣,靜靜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高台上許多門派掌門並沒有發聲,全都神色如常,秦安一如既往的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盞茶功夫後,眼見下面越鬧越凶,增加的守衛已經快攔不住憤怒的眾人,那些較高的看台上,穩坐泰山的外族人才緩緩開口道,“秦刀客,這便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沒想到你秦將軍即使做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將軍,卻依舊縱容這些江湖俗人行如此低俗之事,猶如當街賣唱又有何區別,想來您貴為大將軍,斷然不會讓這種菜市場潑婦行為出現在如此盛會場景吧。”那人說完,便自顧自的喝茶,並沒有在意那些被他幾句話徹底點燃的眾人。
高台上,那些各派掌門此刻也不能坐的住了,許多人紛紛開口怒罵那人,其中一個頭髮胡子花白的老者罵得最凶。
“住口!你一個小輩,
膽敢如此折辱秦將軍,告訴你小輩,秦將軍馬踏你北狄土地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曾帶領門人,打得你北狄各派哭爹喊娘的,顯然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是沒經歷過老子的毒打,來來來,讓你爺爺我替你那不成器的長輩教訓你!”顯然開口的老者是知曉秦安的過往的,他此刻最不願意看到秦安被一個外來之人如此折辱,此刻恨不得想上去抽死這人。 顯然是這個老者罵的最大聲,也罵得最凶,那事不關己喝茶的男子,也被嗆到了,一邊咳嗽一邊指著那老者,“你個老東西還沒死啊,哪裡都有你蹦躂的地方,當年若不是秦安他們救了你,興許你早就成為草原上的一坨養料了。”
“大言不慚的無知小兒,你回去問問你家還沒死的不成器的那些老家夥,當年若不是他們恬不知恥的糾結眾多門派設計圍攻老子,老子早就將你那什麽狗屁門派給踏平了,現在哪裡還有你這個小癟犢子出來犬吠!”那老者顯然是一個毫不怕事的主,嘴裡唾沫橫飛,罵得那叫一個歡。
“你,你,你……”那人隻覺得面對這個老家夥,完全是有力無處使,那老家夥出了名的橫,天不怕地不怕,實力也強得沒譜,典型的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
“老家夥,你別猖狂,我承認你確實了不起,但就你們選出的那一百個歪瓜裂棗,還什麽龍鳳榜天驕,哦對了,還有那個恬不知恥靠運氣混到前一百的叫什麽徐什麽來著的……對了,銀劍,你們這邊人是這樣稱呼的,這種人都能進一百,南昭年輕一輩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那人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少年,見門中長輩罵不過那老家夥,便把槍頭直接懟上他們後面的年輕人,桀驁不馴的看著高台上那些安然坐立的年輕人,顯然他是看不起南昭所謂的龍鳳榜天驕,尤其是那些個投機取巧的人。
說完那少年看了看一旁的長輩對自己投來讚許的目光,心裡也得意了一下,如此那老家夥便不能在那裡大放厥詞了。
“他在罵你哎,徐兄。”蔣秋雲和許三一臉震驚的看著那少年,這個稱呼怎麽會傳這麽快?而一旁的徐六,已經滿頭黑線,真是人在台上坐,禍從天上來。
“巧舌如簧,真是巧舌如簧,不過是在其他地方贏了一些不成器的小輩罷了,就當我們這邊無人了嗎?哪個小輩上來,口頭先教訓一下這個小子,回頭老頭子我給他一件寶貝。”那老者見這次出來的是一個更小的小輩,而且說的也都是有關於小輩的事,他也不好插嘴,也不想吃這個憋,所以開口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夠壓製一下這個囂張跋扈的小子。
本來聽到有人在罵自己,雖然那人記不得自己的名字的徐六,此刻已經想掐死那個死孩子了,但是也不好開口反駁,自己一開口,不等於向外人承認自己就是那個“銀劍”,正愁找不到機會的時候,這個可愛的老人家剛好給了這麽個機會,徐六心裡簡直感動得哭死,還不等許三和蔣秋雲再說些什麽,便已經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義憤填膺的開口回懟那個少年。
“那少年,我承這位老爺子的情,前來給你指正一些錯誤之處,還望你虛心學習一下,不要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模樣。”說罷徐六朝那一旁對自己點頭的老者致敬到,隨後便不給那少年開口的機會,接著說道,“第一個錯誤,你家那口子首先不尊重長輩,再怎麽說秦將軍也比他大,做他長輩也不為過,你家那口子卻毫無對長輩的尊敬之心,絲毫沒有禮數可講,而你並沒有指正他的態度,反而和他一般無二,口無遮攔,而我,也長你幾歲,說上去也算的上你的長輩,所以我這個長輩教育一下你也不為過吧。第二,作為長輩的我必須得說教你一下了,且不說你在你們那地方算得上什麽,就拿我泱泱大國來說,其中人才濟濟也並不是你能夠想得到的,雖不說龍鳳榜天驕實力如何,但既然能夠上此榜的,斷然沒有一個是無能之輩,像你說的那個徐什麽,雖然取勝運氣成分比較大,不過在我看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在這人才濟濟的大會,他能夠憑借一己之力,直接晉級百強,其實力也絕對毋庸置疑的強,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大家都是見證人,而你居然說這樣的人全靠運氣,那我說你們這些人實力全靠嘴,我說的沒問題吧,大家評評理,我說的對不對。”說罷徐六一臉正氣且嚴肅的看向四周。
四周原本吵吵嚷嚷的眾人,聽到高台上那激昂頓措的聲音,和那一臉正氣的人,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都沉默了片刻,便是連高台上的人都對他投來驚異的目光,秦安更是顯得有些詫異,這小子那日在我營帳中敢大刺刺的坐著,原來不只是實力啊,後方的梁青娥看到那“意氣風發”的身影,美麗的雙眼悄悄的眨了一下,倩麗的臉頰露出一絲不可察覺的悅色,而其身旁的顧司理、齊洛川等人臉上已然浮現古怪的神情。
“徐大哥牛逼啊,真是我輩楷模。”後方,蔣秋雲和許三兩人不由得悄悄給徐六豎了一個大拇指。
“……”那少年此刻臉已經漲紅了,正準備開口反駁什麽,可四周的眾人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有人率先開口,搶在那個少年之前大聲喊道,“對,說的對,徐大哥說得對。”
“對,徐六說的對,我們支持你,教訓一下這個小子,讓他知道我們大昭是不可小覷的,讓他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緊接著那第一個差點和外族人起衝突的鐵塔般漢子,哈哈大笑說道。
“哈哈哈哈哈,徐六兄弟說的沒錯,長輩教訓你這個小輩子,是合情合理的事,你若嫌徐六兄弟說的話不好聽,來,叔叔我給你說些好聽的,保證你聽了之後,絕對感動得痛哭流涕。”
“以前我們都誤會徐六兄弟了,沒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大義凜然的氣質,俠義之風甚濃,不愧是我輩中人,哈哈哈哈哈,過癮。”
……
而徐六聽到後方那一聲大吼之後,對那個給自己聲援的人報以微笑,後方那個拿著雞腿的胖子立刻投來一個擠眼動作。
“原來你就是那個徐……”那少年抓住一個機會,漲紅臉開口說了幾個字,便立刻被徐六給打斷聲音,差點讓那少年憋得背過氣。
“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徐叔叔,來,乖侄兒,好好聽著你徐叔叔給你講一下第三個錯誤,哎,你怎麽吐血了,這下好了,第三個還沒說,你第四個錯誤就來了,抗壓不行……”徐六正準備慷慨激昂時,便看到自己一直盯著的那個少年,憋得噴了一口血,然後暈倒過去。
“哎,年輕真好,倒頭就睡。”徐六眨巴眼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皆有些無從下口的感覺,你說要在幫著徐六說那少年嘛,可人家已經倒頭睡了,再吵醒可就不道德了,如果不幫嘛,又顯得自己這邊不夠團結,左右都是一個為難。
而就在此刻,那之前淡定喝茶的男子,猛然站起,面色鐵青,“秦將軍,這就是你做出的讓步?找一個伶牙俐齒之人來這裡逞口舌之快又有何意義,如果這就是你南昭的待人之道,那就恕我等無可奉陪,此間情況,我會一一向我皇稟告,即時,後果自負。”
果然,這個男子說完,四周便響起不一樣的聲音,大多都是在談論這個人話語中所透露的信息。便連高台上,那些各大派掌門中,大部分都投來疑惑的目光,想弄清楚這裡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秦將軍,這是怎麽一回事?那個北狄人說的什麽讓步是什麽意思?可否看在這在場數十萬人的面子上,和我們說一下。”高台上,一個甲子之歲,依舊顯得壯碩的男子問道,兩旁響起了一些附和之聲。
秦安轉身,看了一下為首的這個男子和那幾個附和的人,眼中閃過一絲饒有深意的光芒,隨後轉身看了看台下安靜等待自己回答的眾人,緩緩開口道,“不瞞各位,這是我秦安和北狄達成的一個交易。”說罷他停了下來,四周依舊沒有任何聲音,他才繼續開口道,“想來各位已經聽說北境之事吧,有消息靈通之輩,恐怕已經知曉平遙之難吧,赤地千裡。”
“什麽?赤地千裡!豈不是說平遙被屠城了?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讓我殺了他們,別攔著我。”剛開始被攔住的那個鐵塔般的大胡子漢子,此刻已經怒目圓睜,雙眼泛起血絲,尤其是聽到赤地千裡時候,整個人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氣息,要不是守衛死死攔住,此刻他整個人已經跳到那群北狄人中大開殺戒了。
“該死的畜生,你們怎麽下得去手,那城中可是有不少手無寸鐵的百姓啊!”
“兄弟們,給我上,殺了這些狗賊,為我們死去的同胞報仇。”
……
就在眾人即將暴走的瞬間,之前出言相幫的那個老者身上憑空散發出恐怖的氣息,一道若有若無的法相身影頓時彌漫天穹,四周猛然真元蕩漾,頃刻間便將那些即將暴亂的人給安撫下來,做完這一切的老者,回頭淡淡的看了一下剛開始出言詢問的那個年過花甲的男子,後者默不作聲。
“三品!法相真人!這個老人家是一位法相真人,那法相是天一閣四個副門主第一的青冥君,至尊榜第五!”有人一眼就認出這個老者,震驚得失聲喊出他的來歷。
“沒想到是他,這麽多年不出,我們還以為他老人家仙逝了,也只有他老人家這種脾氣,才能讓那北狄人不敢造次。”
……
秦安見場下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對青冥君投來感謝地目光,便接著說道,“諸位暫且聽秦某將話說完,平遙之難現在我們做什麽也無法挽回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團結起來,一起對抗外族的入侵,可是外族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你們所看到的這些人,都是外族人,數天前他們來到淮安,同我做了個交易,只要給他們這些名額,他們就會退兵千裡,三年之內不會踏過黑水,並且還會釋放這些年從我們大昭抓去的部分百姓,諸位想想,且不說他們說的可不可信,但是如果這是真的呢?我大昭將得到一口喘息之氣,我大昭兒郎也會少死一些,這個條件,我無法拒絕,我也沒有理由可以拒絕,此刻我們正值內憂外患之際,斷然不能再讓第二個平遙之難再次發生了。”說罷秦安停下話語,靜靜地看著台下,眼裡全是說不清的情緒,有憤怒,有難過,有悲傷,也有決然。
“秦將軍,我們支持你,如果這幫雜碎說的是真的,那我馬上讓我徒弟下來,把我徒弟的那個名額給他們。”那鐵塔漢子此時情緒穩定,搶先開口道,對他來說,能夠保全國家百姓,這點名額獎賜屁都不算。
秦安對他投去感激目光。
“對,我們也支持,那些名額給他們又何妨,虛名而已。”
“給他們,換回我們的同胞。”
……
“呵,你們讓名額?這不更加證明了你們南昭人更加膽小怕事,連爭都不去爭一下,那些所謂的龍鳳榜天驕,會甘心嗎?他們會甘心自己不如人?”剛才那倒頭就睡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此刻突然冒出來開口說道。
高台上,白落星饒有興致看了那少年,然後轉頭突然問了齊洛川一句話,“齊兄,你甘心嗎?”
齊洛川一愣,隨即坦然笑道,“大義面前,讓我獻出生命又有何妨。”
白落星聽完,笑了笑,然後點頭轉過頭去。
……
徐六一眼看去,頓時不樂意了,你小子睡得好好的起來插什麽嘴,“我說大侄子啊,你睡得好好的起來幹什麽?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來來來,叔叔我給你講一下你的第三個錯誤在哪。”
那少年一聽徐六話聲,頓時感覺像吃了一個死蒼蠅一般難受,恨得牙癢癢。
而就在少年身旁那個男子準備開口訓斥徐六的時候,秦安適時的開口道,“好了,各位,已到卯時,誰強誰弱,台上說話,我還是那句話,不論是誰,取得好的名次,我秦安絕不食言。”說罷便回到自己的主位,坐了下來,後面的一切,交給專門負責的人即可。
而那男子,最後只是深深的看了徐六一眼,便坐了回去,他旁邊的少年,也狠狠地看了徐六一眼,仿佛在說,接下來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