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柱洞左右四方都是被天雷殛過的痕跡,一片焦黑,山風一吹,帶著草木灰朝著四面八方飄灑,灑在了終南許多高功老道的衣袍上,他們卻渾然不顧,隻著急的注視著那洞內的景象。
四九天雷劈下來,本應該完美換血的小師叔現在卻出問題了,誰不知道小師叔的身上擔負著終南上千年的氣數和希望,這偌大的終南五峰,千百朱紫黃冠,全都指望著未來的終南能在小師叔手中大興,從龍虎山手中奪回道門祖庭這個牌匾。
說小師叔是終南的命根子也差不多。
掌教老道呂重陽凝重望著那盤坐在玉柱洞內的年輕道人。
忽聽背後。
“來了來了,楊駙馬來了!”洪紫蟾引著楊犀直接越過所有道士,進入了玉柱洞當中。
全終南的道士都知道了,小師叔祖似是渡劫出問題了,需要人解救,而這個解救的人,竟然是那個整日禍害終南山魚苗的浪蕩駙馬。
“他有什麽本事,能夠救人?”
“各位師祖師爺怎麽放心讓這麽一個浪蕩紈絝去救人,小師叔祖萬一出現什麽差錯怎麽辦。”
許多道士們望著進入了那玉柱洞的楊犀,都對之有深深的不信任和瞧不起,以及生怕楊犀做了什麽事,更傷害到了他們小師叔祖的擔憂。
楊犀帶著紫薯,進入玉柱洞內,便看到了自己的二哥。
他正盤膝而坐在那裡,身上隻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道袍,頭髮後盤梳下,身軀修長,豐神迥異,眼眸閉合,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煙火氣息。
何止是沒有煙火氣,楊犀上前,發覺二哥連呼吸之氣都沒有了。
“我二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楊犀心驚,連忙看向了終南最大的那老道,掌教真人。
呂重陽沉重開口:“修士欲要完美換血,乃是逆天改命之舉,需渡天劫,方才楊小師弟引來的就是天劫,天雷有生死毀滅創造的天公偉力,入體之後,能讓修士推陳出新,在體內淬煉出完美的血液,然而,小師弟天劫的確是渡過去了,可體內的血液卻為天雷之中的力量影響,成為了不生不死的狀態,現在……只有駙馬爺你可以助小師弟,也助我終南。”
楊犀望著那二哥,聽到這話,開口說道:“雖然不知在場諸位各個都是大神仙,為何會需要我這麽一個普通人的幫忙,但既然是我二哥,救自己的親人本是分內之事,談不上助,呂掌教直接說吧,需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
呂重陽得到楊犀的答覆之後,略帶松一口氣,說道:
“小師弟如今體內的血液,就好似混沌陰陽一團,生機都沉寂了下去,以外力沒有任何辦法幫助他蛻變一新,即便是老夫也做不到重新喚醒他全身血液之中的生機,但只要駙馬爺你用自己的一滴血送過去,便可有機會令小師弟的全身血液起死回生。”
楊犀不解,大為疑惑的開口:“我的一滴血,竟有如此效果?”
呂重陽說道:“你們畢竟是親兄弟,血脈同源同宗,小師弟現在全身如一潭死水,需要激起他血液之中的本來生機,因而別人都做不到,只有你們親兄弟的血同源,進入之後不會被排斥,才可以做到,這就像是鹵水點豆腐一樣,只需你的一滴血,就可以讓一切都蛻變了。”
“那還多說什麽?”
楊犀直接伸出手掌,道:“來吧。”
“多謝駙馬爺,老道得罪了。”
呂重陽老懷寬慰上前,
握住了楊犀的手指,也不見如何動作,便從指尖上擠出一滴血來,晶瑩似瑪瑙,為他輕輕托舉漂浮在了掌心之中。 而後。
望著盤膝坐在那裡的年輕道人,屈指一彈,楊犀的那一滴血,便直接沒入了年輕道人的眉心當中,若墨暈白紙般,竟是滲透入了年輕道人的皮膚裡去,看著似在眉心開了一個棗紅朱砂痣。
“這就好了嗎?”楊犀也注視著這位二哥。
楊家四兄妹,楊蛟、楊間、楊蟬,若說他對自己的三位兄妹之名沒有強烈的既視感,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三個人的名字也太像是神話之中的那個楊家了。
楊犀望著二哥楊間,思維靈光微微發散,等待著自己那一滴血鹵水點豆腐的效果。
不想,過了半柱香時間後。
竟還是不見那盤坐在那裡假死已去的年輕道人醒來。
“怎麽會這樣?”洪紫蟾失魂落魄:“這種事此前修行界也有發生過,完美換血之後,陷入假死狀態,但只需要以同宗同源之血,便可喚醒渡劫者的生機,怎會在小師弟身上無用了?”
盤坐在那裡的年輕道人可是終年千年的希望啊,難道要就此……
王小樓這個時候,主動上前,來到楊犀身邊,猶豫道:“駙馬,雖然有些過分,但請問是否可再獻一滴血來試試。”
楊犀見二哥不醒也是生出了擔憂,畢竟是自己的血脈兄長,聞言直截了當說道:“當然可以。”
王小樓看向了自己師尊。
執掌終南的老道人帶著歉意的對楊犀道:“駙馬爺,老夫只能再得罪一次了。”
說著,便又從楊犀的指尖取出一滴血,送入了年輕道人的眉心。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年輕道人仍是一動未動,渾身都透著一股死氣。
“不可能,以同源同宗之血喚醒之法,在修行界從未失敗過,怎會連番兩次都不管用……”洪紫蟾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結果。
“血脈不融?難道……不是同源?”王小樓疑惑震驚。
他與洪紫蟾長老對視一眼,視線交流。
若真的並非親兄弟,那似乎有些事便不奇怪了,楊府一門兄妹三人,俱是龍鳳麒麟,單這個駙馬楊犀庸碌無為,現在他的血也不能點亮小師叔祖的一身生機,說明,極有可能他或許根本就不是楊家的血脈,也難怪救不了楊二郎……
駙馬爺,難道不是太師的親生兒子嗎?
這件事可……
掌教老道也似想到了什麽可能。
“你胡說!”紫薯一直站在楊犀背後,聽到這句話頓時俏臉著急起來,她這個丫頭一心念著楊家,容不得外人對楊家和自己少爺瞎說半點,當即對著王小樓急斥道:“你胡說八道,胡說八道,兩位少爺是親兄弟,血脈怎可能不是同源!”
血脈不融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楊犀也是愣在了一旁了。
什麽?
難道自己這個身份還有其他開局,自己其實是楊府撿來的?
見事情氣氛要往其他方向發展,呂重陽沉著說道:“住口,大家都不要胡說猜測,這件事,也可能是駙馬爺修為體魄薄弱,不夠力量喚醒的緣故,是我們終南考慮不周之過,與駙馬無關。”
老道微微躬身,做賠禮狀。
畢竟楊犀、楊間兄弟都是當朝太師膝下之子,就算是有什麽家族過往,風言風語,也絕對不能是從終南傳出去的,這不僅得罪楊犀這位駙馬爺,更是會連楊太師都得罪了,更別提,他們至少還需要為自己小師弟保住一些秘密。
然現在當務之急,是快些喚醒小師弟,老道開口:
“既然駙馬的修為低微,那老道我便就帶著小師弟即刻去一趟京都,尋找楊太師,以其父子之間的血脈聯系和楊太師的體魄,必然能……”
在呂重陽準備動身的時刻。
一道聲音似從山腳下出現, 憑空傳入這裡:
“長公主殿下駕臨,終南山呂重陽何在。”
這句話的音調並不如何大,卻是傳出千百丈,落入玉柱洞內所有人的耳朵裡,僅僅從聲音之中就可以聽出來,開口說話的雖是女子,卻是一位修為極高的大高手!
“這聲音是……”楊犀覺得無比熟悉。
呂重陽更是直接聽出來了聲音主人,微微轉頭,視線便從終南山玉柱洞投射出去,越過終南的百千宮殿廳閣、丹樨崖壁、紅牆道觀,看見了在山腳下的那裡。
一輛華貴富麗馬車,車輪轉動,越過了終南腳下的“仙都”牌坊,馬車停下,一個身穿白底繡金服的絕色女子走下了馬車,望著整個終南山。
隔著山上山下,似能夠看到玉柱洞內的一切。
長公主!
長公主趙明空?
玉柱洞內,呂重陽抬眉,當即腳步邁動,大袖飄飄,踏出了玉柱洞外,和氣道:“不知長公主駕臨,貧道有失遠迎。”
楊犀一愣。
自己家妻子怎麽突然就來了?
成婚之後不久,她不就去江州處理什麽江湖大事了,這怎麽突然回京了。
楊犀並不知道,妻子之所以會突然來,完全是因為自己得到的魔心舍利造生出來的人仙異象輻廣六千裡後,導致元亨帝急招趙明空入京,想讓這個天底下最能打的女兒解釋魔心舍利之事。
而趙明空要回京,途中自然會經過終南山,便就來找他了。
正巧在山下不遠處目睹了那四九天劫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