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那時候我們最愛聽的歌還有劉德華的《忘情水》,吳奇隆的《流星》,周華健的《覆水難收》等等。每當我再聽到這些歌,就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是酸楚,是難忘,抑或是一種慰藉,猶如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夜晚,那個九樓的天台。
那天晚上,我們聽著歌竟然也睡著了,後半夜被凍醒,我又找來一大遝報紙,展開蓋在我倆身上,倒也起點作用,一直堅持到天蒙蒙亮,我倆才收拾了東西,渾身打著哆嗦著下了樓。樓下已經有早起鍛煉的人了,我倆一溜小跑,到金橋新村早市吃早飯,那天我倆成了整個學校到學校最早的學生。
(韓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隔壁(2)班的一個高個子男生,老跑到我們班找於娜,於娜似乎也不答理他,但他還是天天跑來找,這個高個子男生就是韓斐,。一次我在門口罰站,他們一夥中有個叫張濤的也在門口罰站,他找我說話,我沒理他,他就氣勢凶凶地過來找碴,推我了一下,我也裝做很操的樣子推他了一把,而且我還挺著胸脯,瞪著他,擺出一副不行就開練的架式,沒想到這架勢還真把他鎮住了!他也不知我的軟硬,不敢和我硬磕,撂下了一句:“你等著瞧!“就回去了。我心裡很自豪,終於硬氣了一回,不再軟弱了,我給自己加著油,要徹底改變我的性格,不能再受別人欺負了。可是理想很完美,現實卻很殘酷。沒幾天,張濤就叫了韓斐到班上來找我,叫我出去說話,我一看情況不妙,堅決不去。他倆就衝過來拉我,我人生的第二次硬氣又被無情的打敗了。我覺的被拉出教室的那一刻,簡直是太丟人了,我無地自容,同學們可能都在笑話我呢?也不知道郝豔萍看到了沒有?相比之下,我那四個鐵杆也是實在太老實了,哪裡敢來幫忙!也只是事後過來關心一下我。這我也不能怪他們,誰讓我自己沒膽子和他們硬拚,能怪別人什麽?原來從背後踹我一腳的是韓非專門叫來幫忙的,叫蘇有林,是初三的學生,韓非他們都管蘇有林叫哥呢,從那以後,我不敢屁幹了,再見他們只有客客氣氣的,再不敢惹他們了。某一天,韓斐把我和趙鋒剛叫到走廊,告訴我們他要聯系於娜,讓我倆都離於娜遠點。(聯系其實就是釣棒的意思!)我和趙鋒剛都沒說什麽,心裡特別不是滋味,我想我們和於娜已經不是一路人了,我對尹娜也有了看法。從那以後,我們就不怎麽和於娜來
往了。
有一陣子,我又跟韓非玩在了一起,是韓非老找我,讓我陪他去玩的,我又不能得罪他,只能應附著跟他去。韓斐個子比我高一頭,留著時髦的偏分頭,穿著西褲、夾克,是比我有帥,我自歎不如。我有時候跟他去找人,有時候陪他去打遊戲機,或是一起到河題上玩,甚至陪他到於娜家樓下等於娜。我去!我怎成天乾這窩囊事呢?
他還有一個朋友叫到劉大志,老是我們三個在一起玩。我們坐在河堤的石椅子上,韓斐拿出一張照片讓我們看,那是一張於娜和另一個女孩十二、三歲的照片,韓斐讓我和劉大志看於娜頭上戴的髮夾是什麽顏色?我說:“是紫色!“他說:“錯!“在我頭上彈了一個疙瘩梨。劉大志也猜道:“淡綠?“韓非也在他頭上彈了一下,最後我和劉大志捂著頭死活不猜了,韓斐才說:“答案是:血青色!“我覺的這個遊戲特無聊,尤其是這張照片,是於娜給他的嗎?如果是,那不是證明他倆有點什麽了嗎?那又為什麽韓斐在班裡找於娜,
於娜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我蒙了!有些看不懂,心裡面酸酸的,我不明白於娜怎麽能和韓斐扯上關系?算了!我也不去想,因為這都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愛誰跟誰吧!說是不想,可於娜在我的印象中已經一落千丈,成為了一個不好的女孩。 一個周六的下午,蘇有林讓韓斐去長壽中學接個女孩兒,韓斐便叫上了我陪他一起去。他領我跑到漢中路口的遊戲廳打馬機,押重了會有幾十倍的賠率,馬機的音樂特別好聽,讓人一聽就有種想押的衝動,我對賭沒興趣,隻喜歡這種音樂和贏了後機子退幣的聲音。每台機子底下都有一個小抽屜,一按退幣鍵,嘩啦!嘩啦的遊戲幣就全落進抽屜裡,聽這聲音特別過癮。韓斐給我了一把幣,讓我也玩,我就把幣一個一個塞進機子,再按一下退幣鍵,就為了聽這個聲音。玩了很長時間,韓斐才戀戀不舍地叫上我離開,原來他已經把他媽給他買米、面的一百塊錢給輸了,只剩下幾塊錢了,他還要接人。他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幾口,和我坐上三路車直奔長壽中學而去。到了長壽中學門口,韓斐找了一個課間在門口買冰棍的同學把我們要找的女孩叫了出來。這個女孩叫什麽我忘了,隻記得外號叫“豆芽“,好奇怪的名子?但這個女孩是真的漂亮,長的特別甜,一笑臉上兩個小酒窩,身材也修長,婷婷玉立的,我甚至都不好意思多看她一眼。韓斐一見她,就嬉皮笑臉地叫“嫂子!“顯然他們已經很熟了,女孩也很大方,讓我們先到後山上玩一圈,五點半再來接她。韓非也不急,點著一根煙,叼在嘴上和我順著小路向後山走去。因為長壽中學本來就在半山上,我們沒走幾步似乎就進山了,四周一片綠幽幽的樹林,密布青草叢叢,特別的安靜,只有不知名的鳥雀不時地叫兩聲,使原本靜宓的山林有了一些活力。我們來到了一座廟前,順著一溜石台階下到了山谷下的一條小溪邊。再往上續繼走就是長壽山了,我們沒有上山,坐在小溪邊洗了把臉,又把腳泡在水裡,溪水清澈冰涼,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一路的舟車勞頓瞬間化為烏有,令人感覺特別舒服。五點半,我們準時接了豆芽,韓斐似乎來了精神,和豆芽有說有笑的,即使上了三路汽車,他們也沒有安靜下來。我在一邊默不作聲,聽他們聊,豆芽不時被韓斐逗的捂著嘴
笑。我們一路搖到了火車站,下了車,我們一塊來到了小商品後面的一個小區,順著樓梯一直爬到了樓頂。樓頂通往天台的小木門開著,我們來到了天台上。這時,天剛剛黑了下來,不一會兒,蘇有林也來了,他和豆芽到旁邊說話,我和韓非也往遠的避了避,我倆扭頭再一看,我靠!這也太瘋狂了吧!我很不好意思,把頭轉向了一邊,不去看他們,韓非倒是興致盎然,賊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現場直播。
(最後的學生時代)我在學校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上學放學依然全走那條舒服路。我媽的斜梁小紅自行車,竟然被我把車梁都騎斷了,這充分地證明了這條舒服路絕非浪得虛名。我把自行車子騎到石油廠裡,我三姨親手給我把車子焊了個結實,我又可以騎著它搖擺在舒服路上了。
趙鋒剛有時候還專門騎車跟我一起感受舒服路,騎完後大呼過癮!惹的牛亮、王斌、郝唯他們也要來試,後來大家都知道了有這麽一條路。
那一段時間,我們五個鐵杆有個共同的願望,就是湊錢買一把折疊汽槍。友誼商場就有賣的,我們都看了好幾回了,二百六十多塊錢,大家都想辦法湊錢。趙鋒剛還是拿了條煙出來賣,還是老地方,賣了七十多塊錢。馬亮直接從家裡拿了一個圓大頭,我領他到郵市,賣了四十塊錢,他怕他爸發現了揍他,我們又在攤位上買了一個假的,花了一塊錢,這下來了個偷梁換柱,應該是比較保險了。郝唯偷偷從家裡拿了一盒煙出來,特漂亮的盒子,煙還是彩色的,他神秘的告訴我們說這是外煙,要一百多一盒,我們如獲珍寶,忍不住一人嘗了一根,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結果全給糟踏完了。我和王斌最終什麽也沒拿出來,因為我們兩家沒好煙也沒圓大頭呀!這的確有點不厚道,誰讓我們是兄弟呢?就這樣,錢一直也沒湊夠,汽槍也沒買成,錢也就慢慢花完了。
第二學期的學習比較緊張,我很無奈,丟了書包後也只能靠借書上課,心思本來也就不在學習上。課間,我用春遊剩下的膠卷在教室後面,給我們幾個照了幾張相,留下了我們那時侯青澀的樣子。趙鋒剛不知從哪裡抄來了一首情詩,我倆倒是認真學習了好一陣子,愛不釋手。他還把這首詩寫給了於娜,以表達他的心境,本以為可以打動於娜或是增加點好感什麽的,結果於娜看完竟沒一點兒反應,還是對他像正常朋友一樣!趙鋒剛鬱悶了,上課時用小刀子在胳膊上刻了於娜兩個字,我看了看他紅腫的胳膊,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於娜知道了也隻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有病!“是啊!也許那會兒我倆都有病,而且還病的不輕,是那種無藥可治的病!
趙鋒剛那首詩是這樣寫的:
為了愛而愛,要有勇氣;
為了被愛而愛,那是無奈;
因此愛你所愛的人無怨無悔,
盡這一生一次的機會要好好珍惜!
其實我也很喜歡這首詩,很直白,很簡煉,不過我感覺這首詩不應該寫給女孩,倒是應該寫給自己。我也沒有想把我喜歡的女孩的名子刻在胳膊上,因為我已經把喜歡的女孩兒刻在了我的心裡,我相信只有銘記在心,才能做到永生不忘。
區上舉辦了一場歌詠比賽,我們學校安排初一四個班抽學生參加,本來我是要報名的,趙鋒剛說沒意思別去了,我就沒參加,最後我們班就我們幾個調皮生沒參加。比賽是在話劇團大禮堂進行的,我和趙鋒剛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去看了,也許只為了看一個人!劇院門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我們不是參加比賽的,根本進不去,只能擠在側門往裡看。等了很久,才輪到我們學校上台,隨著巨大的幕布慢慢拉開,台上列隊整齊的合唱團閃亮的呈現在了觀眾和評委的面前,隊員們統一的白T恤,藍褲子,頭戴白色的船形帽,位於正中的指揮老師,雙手輕輕的一抬,合唱團整齊並杉杉有禮的點頭致敬,台下頓時暴發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舞台上的燈光把合唱團照的亮亮堂堂的,這樣的場面極為震撼,我甚至有些後悔沒能參加這麽重大的活動。以前,學校這些活動我都是積極參加的,而現在,我竟然落後了,我想我真的成了落後生了。那天他們唱了兩首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和《我繳獲了一支三八槍》,都特別好聽,原來合唱的效果這麽好聽,這兩首歌的旋律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影著美麗的白塔,四周環繞著綠樹城牆,小船兒輕輕,漂蕩在水中,迎面吹來了涼爽的風~~~~~~~“
在學期剛過半的一個周末,學校又組織了各年級進行了越野賽,賽程有三公裡,從勝利橋頭,順著河堤下面的馬路一直到學校為終點。沿途各路口均有老師維持秩序,體育老師則騎自行車全程監督,我們初一年級四個班,除了有病請假的,其余全員參加。比賽過程中,我和趙鋒剛一直緊挨著,相互加油共同超越,郝唯和牛亮跑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落後了,王斌還算攆了我倆很長一截路程,我和趙鋒剛一路超越著,汗水很快順著脖子往下流,肺好像要炸了一樣難受,我實在跑不動了,不想往前衝了,腿也緩慢了下來。這時我聽到了後邊有人給我加油,扭頭一看竟然是郝豔萍,我頓時來了精神,也給她喊了聲:“加油!“然後使出了吃奶的勁向趙鋒剛追去,也不知為什麽?突然間我又有了使不完的勁!難到一個喜歡的人真能對你產生這麽大的魔力嗎?我腦子一片混亂,緊跟著趙鋒剛以第八和第九名的成績衝過學校門口的終點。比賽結束後,我們前十名都上台領了獎,獎品是印著大紅獎字的筆記本。這個獎也是我上學以來所得的第二個獎,第一個獎是小學得了個包餃子第一名,還有個獎狀。除了這兩個獎外我上學這麽多年,就再沒得過任何的獎了,悲崔無助的學生時代啊!我想:也許還沒有到我發光的時候呢!
(馮娟)韓斐依然老來班上找於娜,於娜似乎還是不搭理他,我和趙鋒剛也對此視而不見,就像沒看到一樣!事實上也的確和我們沒有什麽關系,她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都是她自己的事,別人又怎麽能管的了呢?韓斐也還是會在放學時來找我,讓我陪他上河題去玩。當然,也少不了劉大志,就我們三個漫無目的地在河堤上瞎溜躂。韓斐告訴我倆,於娜經常周末跟她媽回西安的姥姥家,還計劃著要坐火車跟到她姥姥家去找她。我倆異口同聲的表示讚同他這個大膽的計劃,並鼓勵他去實施,只不過我和劉大志就不陪他了。韓斐一聽氣的直罵我倆不義氣。我心想:你去追女孩,心熱的不行,我倆陪你去,只能乾看兩眼,這不是白忙活嘛!還跑去幹什麽?不知道為啥?我心裡竟泛起了一絲醋意!於娜連去姥姥家這麽隱私的事都給韓斐說了,由此可見他們的關系不一般呀!我心裡不是滋味,覺得於娜不是好女孩。
不知什時候,班上的另外一個女生開始和趙鋒剛越走越近了,這個女生叫李媛,我們還管她叫“李湯圓!“,也許是她主動走近段鋒剛的。那時候流行一種說法: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沙。趙鋒剛又處在情感的低谷,也許李媛能在情感上給予他一些安慰。李媛在班上還有三個好姐妹,王麗韞、陳馨、和馮娟,她們四個是形影不離的閨蜜。趙鋒剛和李媛挑明關系後,他倆又有心撮和我和馮娟。馮娟清清廋廋的,舉止大方,留著精致的短發,時常夾著一支粉紅色髮夾,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透著一股子靈氣,平時為人很和善,愛說愛笑,活潑開朗,兩個淺淺的酒窩更是可愛。說實話,我對馮娟印象挺好的,所以,趙鋒剛和李媛給我一說,我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也算是基本默許了。自那一後,我們幾個不約而同地在放學後有意留到最後,或一起寫作業,或是一起去河堤上玩,就我們四個人,其他人誰也不叫。馮娟很害羞,我們在一起玩時,她總是很害羞,很不好意思,話也不多,老是笑嘻嘻的樣子。接觸了一段時間,我已經開始有些喜歡她了,在班上我也開始關注她的一言一行,甚至會多看她幾眼。她在班上不會主動和我接觸,但是經過我跟前時,她那雙大眼睛總會刻意的看我一眼,一但和我的目光相碰,又會慌亂的移開,我怦然心動,難到這種感覺就叫愛嗎?忽然之間,我感到心情愉悅,似乎周圍的一切都煥發著光彩!都是那麽的美好!甚至連枯躁的課堂也變的充滿了活力,我開始有一些飄飄然的感覺。
一次在河堤上,也就是我們老去玩的那段河堤的最東頭,那裡還沒有修觀光路,只有一條便道和路兩邊茂盛的雜草。我第一次拉著她的手慢不經意的走著,她也沒有掙脫,任我拉著她的手,只是臉上早已泛起團團紅暈,害羞的低著頭。不管我說什麽,她都不作答,只是那樣低著頭使勁笑。她的手被我握的熱乎乎的,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的特別快,像剛下場的運動員。馮娟臉一紅,拉著我快步離開了那裡。
有了心事,我當然少不了告訴峰峰,峰峰也陷入了情網裡,想對他暗戀的那個女孩表白。他買回來了兩張超大的賀卡,足有大半張課桌那麽大,然後精心策劃,寫好了準備送給那個叫閆蓓的女孩。送卡的那天還專門穿了件很大的衣服,把卡藏在衣服裡,早早到了學校。我問峰峰把剩下的那張卡要來想送給馮娟,以表心意,可又不好意思寫那
些直白的詞,甚至連IlOVEYOU都不敢大膽的寫上,於是請峰峰幫我在卡片左下方畫了一支玫瑰花,並且把Il0vEYOU藏在了這隻玫瑰花裡,峰峰很得意他的創作。可是這麽大一張賀卡要怎麽送到她手裡呢?我也經過一番計劃,把卡藏在了衣服裡,早早地到了學校,趁人少,把賀卡偷偷放進了馮娟的課桌裡,當時可真是心跳加速啊!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一來到班上,我就悄悄告訴她給她送了張卡,放在課桌裡。竟管如此,她還是被課桌裡這張巨型賀卡嚇了一跳,臉刷一下就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卡實在太大了,還是折成U型放進桌鬥裡的,書包都沒法放了,我也很不好意思,不敢往她那邊看。她是怎麽把卡拿回家的?我也沒問,也沒告訴她那支手繪的玫瑰花中的密秘。一直到幾年後,她告訴我那張卡她依然珍藏在抽屜的最下面時,我才告訴了她卡片上玫瑰花裡的密秘,然而這已經是三年以後的事了。
幸福的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一轉眼就要期末考試了,一個星期天,我、趙鋒剛和李媛、馮娟她們約好一起去河堤複習功課,我們約好了都在河題中間東郭先生和狼的雕塑那碰頭。早上九點,我和趙鋒剛就已經到地方了,河堤上很清靜,偶爾走過一、兩個鍛煉身體的老人,河堤下邊是大片大片的荒草河灘,遠處有一些開墾好的小塊田地,種著各種蔬菜,綠幽幽的一大片。我和趙鋒剛坐在石椅子上聽歌,旁邊的東郭先生和狼的雕塑被人們摸的光滑無比,這地方當然是我們很熟悉的地方了,都快成了我們的根據地了,整段河題的犄角旮旯都留下過我們的足跡。沒多久李媛和馮娟她們也來了,大家一起聊了一會兒,她們就讓我倆在這裡等著,她們去對面陳馨家玩一會兒就來,我倆也沒在意,繼續坐在雕塑旁邊聽歌。原來陳馨家就在河堤邊上的那棟樓,好像在四樓,因為我看到她們四個都在窗戶邊晃悠,而且就扒在窗戶上看我們倆。我對著她們招了招手,示意她們快點下來,她們也揮了兩下手就不見了,我無奈的和趙鋒剛撇了撇嘴,趙鋒剛笑了一下,又擺弄他的隨身聽去了,我伸了個懶腰在河堤上跑起了步來。河堤上空氣就是好,鍛煉了一會兒,我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太陽光越來越毒辣,氣溫也不斷在升高,河堤上涼爽的風也跑的無影無蹤。我倆已經在河堤上坐了兩個小時了,她們竟然還沒有下來,我們不覺的煩躁了起來,我心想她們在幹什麽呢?不會是玩我們勒吧?趙鋒剛氣的幾次要走,都被我攔住了,我倒要看看她們究竟想幹嘛?我們的目光不時掃過那扇窗戶,她們也不時的站在窗前看我們,但就是不見下來。我倆不斷地在河堤上徘徊,就這樣,一直到下午一點多,她們四個才一塊下樓,朝河堤上走來,好像還端著什麽東西?走近一看,原來李媛端著一盆煮方便麵,馮娟手裡拿著兩雙筷子,陳馨和王麗韞在後面跟著。李媛走到我們跟前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別生氣!我們考驗考驗你倆!“我和趙鋒剛都氣炸了,丟下了一句:“好了吧!把我們當啥呢?“說完扭頭就走了,連頭也沒回。走了沒幾步,我和趙鋒剛的眼圈都紅了,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和憤怒,從那以後,我們就不和李媛她們來往了,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最後的暑假)期末考試結束了,我的成績自然也是一踏糊塗,一個連書包都沒有的學生能學個什麽樣呢?我媽給我開完家長會,臉色又變的鐵青,就像早幾年那樣,我又變回成了一個差生。晚上我爸一回家,聽完我媽的告狀詞,立馬也變了臉,狠狠的收拾了我了一頓。我眼一黑,又看見了很多星星、月亮,然後鼻子一酸,一股熱流湧了出來。根據經驗,我知道流的是鼻血,我也操了!也不去管,任鼻血流淌著,我甚至想:把我流死算了!我就那麽站在門口,昂首挺胸,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熱乎乎的鮮血糊了我一臉,又順著下巴滴在胸前,滴在地上,又匯了一大攤。我爸我媽躺在床上看著電視,我妹躲在床裡面不敢出聲。我爸看我站著不動就喊叫著讓我去洗,我也不聽,繼續發狠似的站在那,我甚至想求一死,什麽都無所謂了!一直站了有一個多小時,誰知鼻血流了很多後竟然自己止住了,我沒死成,什麽事也沒有。我媽看我又耍二球,就從床上下來勸我去洗,結果把燈一拉開,看見我一身血還有地上的一大攤血,也嚇壞了,趕緊拉我去洗,我硬掙著還要站在那。我媽心疼的哭了,幾乎是帶著哭腔勸我,我看我媽傷心的樣子,心裡也很心疼,我就不再倔強,去水龍頭把血洗了,然後氣乎乎的進裡屋睡覺覺。沒一會兒我就隱隱聽見我媽埋怨我爸:“你打就打吧,打娃鼻子幹啥?讓娃流那麽多血!“我爸沒吭聲。我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其時我倒不是嫌我爸打我,也是恨自己不爭氣,學個習怎麽就這麽難呢?
挨完這一頓打,這一關算是過了,我又像我爸說我那樣,成了沒王的蜂,放開地玩了起來。我天天和峰峰、四毛鑽在一起,不是聽歌,就是打遊戲,要不就一起去游泳池游泳,天天都要喝好幾袋冰凍果汁,那可是我們的最愛!即使這樣,我仍然覺的不過癮,最後索興又抱著鋪蓋卷住進了峰峰家,我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搬到他家住了?總知高興了就搬到一起,鬧別扭了就再搬走,反反覆複很多回了,我倆都以經習慣了。我媽覺的峰峰是個乖娃,也不管我,我們兩個愛怎麽玩就怎麽玩。
峰峰他奶不在了以後,他舅和他姨夫張羅著找人把門口的老瓦房拆了,要蓋個兩層樓,蓋房的時候,我和四毛就老去給峰峰幫忙。我們三個一起學和水泥,又把和好的水泥鏟進灰鬥給蓋房的師傅送到架子上,沒事的時候就用瓦刀砍舊磚頭上的洋灰,再把水泡好的磚頭往架子上扔。峰峰在架子上接,我在下邊扔,我倆配合的很默契,像正兒八經的小工一樣!我們三個一本正經乾活的滑稽的樣子,經常把幾個師傅逗的哈哈大笑,師傅們還手把手的給我們教和水泥,還有扔磚的手法,我們學的有模有樣,倒也能幫著乾一些活。峰峰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給他幫點忙是很榮興的。
也是在那一年,遠在XJ的小叔領著他的XJ媳婦回寶雞了,在我家玩了兩天又回扶風老家。小叔又給我家帶了很多好吃的XJ特產,這可是我的最愛,我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裡,細細的品嘗,我妹也哭鬧著要抱著盒子吃。那時候我就想,將來我一定要到XJ去,把XJ的特產吃個夠,而且一定要到葡萄溝去。小叔帶了個相機,在屋裡給我和妹妹照了一張相,我穿著峰峰的短小牛仔夾克,靠在寫字台上,星星站在我的旁邊,兩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甜甜的笑容。
一轉眼,我妹星星都六歲了,在我原來的小學上一年級,每天也不用人接送,自己上學。她的老師也都是原來教過我的老師,一報我的“大名“,老師都知道,調皮生嘛,老師印象都深刻!記不起來的往往是那些學習中等、表現一般的學生,學習好的,調皮的是印象最深的。本打算去學校找幾個認識的低年級同學把我妹“照“一下,沒想到去她班上一問,盡是被我妹追著打的小朋友來向我告狀,看來我妹的確比我強,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從此以後我不用管她了。星星在家也特別調皮,你不讓她幹什麽,她就偏要幹什麽,我氣急了也揍她,可她老不長記性,過兩天就忘了。我養的小魚,她趁我不在,非要撈出來擺在地上,結果乾死了。我養的螃蟹,她非要倒在地上,結果全跑了。我的郵票本、火花不讓她動,她趁我不在,非要翻出來全倒在床上擺一床,可把我氣壞了,心疼的不行,美美地揍了她一頓還不解氣,這兩樣東西可是我的寶貝啊!
那一年,我去公園玩時買回來了兩隻小鴨子,養在露台上,喜歡的不行。小鴨子黃絨絨的,像個毛絨玩具,扁扁的小嘴,看到什麽都要啄兩下。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特別可愛。我一回家就趕緊去看小鴨子,又是喂食又是換水,忙個不停。星星當然也沒閑著,跑前跑後地給我幫忙,我正奇怪星星今天怎麽這麽聽話?我媽就給我告狀了,說:“你把你那寶貝鴨子放好!星星一放學就領了一群同學來......”星星一聽急了,趕緊跑過去捂我媽的嘴,我才知道這可憐的小鴨子已經讓我妹折騰過了,我很無奈,防不勝防啊!
上中學以後,我去姥姥家的次數也少了,只有寒假和暑假才去的多。我一去,姥姥依然先問我吃飯了沒?給我拿這拿那的。姥姥是看著我長大的,最疼我了。表哥棟棟到銀川當兵去了,寄來好幾張端著槍、掛著彈夾的照片,就掛在屋裡放照片的相框裡,我激動的看了又看,特別羨慕!想象著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一身綠軍裝,背著槍應該很酷吧?有時候我放學沒和朋友去玩,就騎車去三姨或者四姨家,三姨家那時候已經搬進了新房,就在機廠街,是石油的家屬院,表弟威威還小,不能和我玩,所以我去的不多。四姨家我就去的比較勤了,那時候在汽車東站的後面,是很多排平房。表妹婷婷已經五歲了,聰明伶利,一口氣能背十幾首唐詩,我老帶她去河堤上玩,河堤上有很多賣風箏的,都是四川人做的風箏,紙特別薄,像沙一樣,兩塊錢一個,我挑了個金魚風箏領著婷婷就在河堤上放了起來,竟然飛的很高,一軲轆線都不夠用。想想我從小自己糊的風箏卻從沒飛起來過,看來這風箏也不是隨便糊的,沒點兒技術是不行的。
婷婷看著這條紅色的金魚風箏,擺動著尾巴越飛越高,高興的又蹦又跳的,我也是第一次把風箏放的這麽高。三月份班上組織的風箏比賽,我也是用的這種魚風箏飛的高的不行,一連接了三軲轆線,最後高的根本看不見了,所以也沒有再把風箏收回來。誰能想到,那次領婷婷放風箏,竟然是最後一次。沒多久,婷婷就因為得了急性痢疾不在了,永遠的離來了我們。知道這個消息我悲痛萬分,甚至不相信這是真的,連看最後一眼都沒看上,我媽她們都去了,我因為上學,什麽都不知道,我想在天國裡,姥爺和龍龍會照顧她的,她也不會感覺到孤獨,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曾經有這麽可愛的一個表妹!
(社會大學)開學了,又是一個新學期,我到學校報名,班主任不給我報,非讓我把家長叫來,無奈,我只能硬著頭皮把我媽叫到了學校。在老師辦公室,汪老師語重心長地給我媽介紹了我的學習情況,完了就勸我媽給我轉學,總知就是不想再要我了。我所在的這個班是快班,學習氣氛特別好,而我的各科成績都拖了班上的後腿,還影響班主任的升學率和考評,所以老師勸我轉學算了,免的既影響他人,又浪費自己的時間。老師還說第一學期剛開學的時候,看我畢業成績比較好,還準備讓我當班長呢!沒想到後來卻退步成這個樣子。聽了這話我心裡特別難過,我怎麽這麽貪玩呢?小學時候的那種自豪感蕩然無存。我灰溜溜地跟我媽回了家,我媽還叫來了我舅,連同我爸一起商量我的上學問題。當著一家人的面,我媽就問我:“你自己就想好!到底是上還是不上了?你自己決定!你舅也在這呢,能作個證,不要將來說家裡不供你!你自己想好,要上,我哪怕去給老師下話呢,再不行轉回來也行!但是你再這麽混著上學,那還不如不上算了!你自己決定!“我低頭不語,心想就算想上,可是學習已經跟不上了,上課猶如聽天書,這是白白浪費時間!不上吧,我才十五歲,又能去幹什麽?我也很難決擇,低著頭不表態。
屋裡安靜的有點壓抑,我爸只是抽煙,也不說話。我舅不抽煙卻也點了一支拿在手裡,我妹也早讓我媽哄到外面玩去了,屋裡就我們四個人。我爸看看我說:“大小夥子,弄啥乾脆點兒!不要像個女孩子,上還是不上你自己說!“我舅也說:“你是怎想勒?就說!與其去學校混還不如早早學做生意。還能給家裡幫幫忙!“我又想了半天,覺得再回學校,老師看見我也不高興,還拖大家後腿,學習又跟不上,混也只是浪費時間。算了!不上算了!“我好半天才咬著牙說出了這個決定,就這樣,我離開了學校,開始步入了社會。
第二天,我去學校給班主任說了一聲,把我的新書領了回來,我甚至沒好意思到班上去,只是悄悄到了老師辦公室,離開的時候,正好已經上課了,樓道裡空無一人,整個學校很安靜,朗朗的讀書聲回蕩在校園裡,我走出校門的時候,裡還是泛起了一絲酸楚,同時又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這兩種感覺疊加在一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知很不舒服,我昏昏沉沉地騎上車子奔回了家,再見了兄弟們!再見了心愛的女孩!再見了我的學生時代!
(灞橋的萄萄基地)黃家駒的歌,是那麽渾厚有力又充滿柔情。我躺在峰峰家沙發上,靜靜地聽著,似乎聽多少遍都不夠過癮。峰峰已經上煙廠技校了,而我卻成了自由人,可以懶散地躺在沙發上聽歌,一聽一下午,毫無厭倦。大舅來叫我跟他去西安時,我幾乎是從床上蹦起來的,在家閑著實在也太無聊了,能出去逛逛是很令人興奮的事情。我簡單地換了身衣服就跟大舅和妗子出發了。坐火車是我的最愛,我專門坐在了窗戶邊,把窗戶打開,看窗外的風景。大舅和妗子坐在我旁邊打起了瞌睡,車廂裡熱鬧非凡,來來往往的乘客磨肩接踵,吵吵嚷嚷的。兩邊座位都坐滿了人,沒座位的人,有的站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有的就站在過道邊,靠著座位的靠背等座位。不時有列車員推著車子經過,並不奈煩地提醒著大家:“來!讓一讓!香煙、啤酒、飲料!“窗外是另一個世界,大片的農田飛快地向後移動著,即便是一大片村莊,也一閃而過。風吹在我臉上涼絲絲的,伴隨著車輪歡快的節奏聲,我的心情格外的愉悅!大概有兩小的車程,列車廣播傳來了歡快的音樂,廣播員提醒旅客古城西安到了,窗外已經能看見古城牆了,車廂內頓時騷動起來,旅客們紛紛從行李架上取行李準備下車。下了火車,我們又轉汽車,趕中午已經來到了灞橋葡萄基地。一眼望不到邊的葡萄樹展現在眼前,綠瑩瑩的葡萄葉中,大串的黑紅葡萄格外搶眼,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葡萄,這簡直是葡萄的海洋。
大舅找了一戶本地人幫我們收葡萄,我們就住在這戶人家,晚上也入鄉隨俗地吃了頓農家飯,炒土豆絲、苞谷糝、蒸饃。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開始忙了,得到消息的果農挑著一筐筐剛摘下來的葡萄,在院子裡排起了長長的隊。大舅負責過稱記帳,我跟著我妗子負責驗收葡萄。個小的不要,太綠的不要,破皮有傷的不要。妗子詳細地給我叮嚀著,我很快便能獨立工作了。果農們都很熱情,挑最大最紅的葡萄讓我嘗,我剛開始還不好意思嘗,推推讓讓的,時間長了,我也就不再客氣,接過來一洗就吃起來。葡萄我可是最愛吃了!這下坐在葡萄堆裡吃,真是太過癮了,特別爽!我一邊吃,一邊乾活,兩不耽誤。圍在一邊的叔叔、大爺看我愛吃,布滿皺紋的臉上都漏出了燦爛的笑容,然後就都挑些好的遞給我,嘴裡還用一口西安話嚷嚷著:“吃你地!放開了吃,看你能吃多少?“我也確實能吃,嘴都不停,甚至還專門找了個籃子,放大家給我挑好的葡萄。有時我要看到又大又紅的發黑葡萄,就直接提到我的專用籃子裡,這樣的葡萄口感最好,酸中帶甜,我可不能放過。吃歸吃,人情歸人情,驗葡萄時我可一點都不能心軟,質量不行的葡萄堅決退回去,要不然還怎麽賣個好價錢?
中午簡單地吃了碗面,就又忙活了起來,這一忙就是一下午。旁邊的幾個叔叔、大爺一看我下午還在吃葡萄,驚呀的嘴張的多大的,嘴裡還叨叼著:“嘿!這娃怎這麽能吃哩?嘴一天都莫停!“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他們說:”你們這兒的葡萄太甜了!“我妗子一聽趕緊叫我:“強強!別光顧吃!把葡萄看好嘍!“我:”哦!“了一聲,趕緊低頭乾活。我舅一邊忙著過稱,一邊扭頭對我妗子說:“強強愛吃,讓吃去!你別管他!“我舅還是向著我,頓時覺的心裡美滋滋的。
第二天,大舅買回來了紙箱,開始裝箱打包,每串葡萄都用軟紙包好,整齊地擺在箱子裡。每一箱都要過稱,保證重量一樣。幫我們收貨的代收老板又從村子裡請了五、六個婦女幫忙裝箱,幾位阿姨嘻嘻哈哈地邊諞邊乾活,不停地相互訴說著家長理短,好不熱鬧。原本安靜的小院子一下熱鬧了起來,到處都堆放著葡萄和紙箱,男男女女在院子裡來回穿梭,小孩們在院門口玩耍,吵吵嚷嚷的。就這樣,一直忙到晚上,所有收來的葡萄全都裝好了箱,大舅找來一輛汽車,連夜裝車,然後我們就直接往回趕,這車葡萄卸在了漢中路市場。
(鳳閣嶺)在西安拉的那車葡萄很快發完了,我舅和妗子又帶我去天水收蘋果。火車是一趟慢車,每個小站都要停幾分鍾,我依然坐在窗前,把窗戶開的大大的看窗外的風景。這一路全是山,崇山峻嶺延綿不斷,火車在巍峨的群山中穿梭,不停地鑽過長長的隧道。鐵路護坡下不時有大片的村莊、房屋一閃而過,渭河在村莊邊上靜靜地流淌,河上面偶爾有一座鐵索吊橋橫跨兩岸。車廂內人滿為患,與往常不同的是,大多數的男男女女,都背著背簍,提著紙箱子。原來這都是每天坐這趟車來沿線小站背蘋果到市裡販賣的小販,他們人數眾多,浩浩蕩蕩,而且基本上都不買票,在車廂裡鑽來鑽去,一遇到查票就往反方向走,或是躲在廁所,實在躲不過就隨便補上幾站的票混下車。我們也不買票,是從一條小路繞進站的,然後到站台直接上車。剛開始我還很慌,有點害怕,後來坐的多了也就老練了,檢票員一要票,我一邊推說前面的人拿著票呢!一邊就擠上了車,要不就喊著:“上車補!上車補!“也就上去了。因為人多,又亂哄哄的,所以檢票員也不較真。
寶雞到天水有一百多公裡的路程,沿途共有十七、八個小站,走的多了,我漸漸也記住了一些站名,什麽拓石、元龍、鳳閣嶺、毛家莊、東岔,越靠近天水,車上的人就越少,基本上都在小站下了車。下午四、五點,這趟車又返回了,一開始人並不多,慢慢的一站一站的停,人就坐滿了,大多數都是背蘋果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背簍裡、紙箱裡裝滿了蘋果。行李架上、座位底下、走廊邊上到處都放著蘋果,列車員不時地嚷嚷著:“來來來!不要擋路啊!挪一挪!這是誰的箱子?“每靠一站,車上就會騷動一番,車一開動,就能安靜一些。沒座的人很多,乾脆就坐在自己的箱子上,還有一部分路遠的,背著行李挨著車廂竄,希望能找到個座位。列車一靠站,兩邊窗戶下盡是旁邊村民賣東西的,有老人也有小孩,年輕人倒不多。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有蘋果、茶葉蛋、煮玉米、桶裝方便麵、礦泉水、飲料、啤酒、杏、李子、核桃、燒雞等等,東西都裝在一個小竹筐裡,用胳膊一挽,有車停靠了就沿著車窗外邊走邊賣,沒車的時候,就回到家裡忙家務,因為家都離車站很近,倒也家務、生意兩不耽誤。也許正是這條鐵路,才讓這慌山野嶺的小小村莊有了生機,才讓這大山裡的蘋果運到了全國各地,才讓整個沿線的農民富裕了起來。
我也跟著我舅來來回回地在這條線上跑了很多回,幾乎每個小站都去過。天水北道區的花牛蘋果最有名氣,!龍的紅五星和黃元帥也很不錯!毛家莊、鳳閣嶺的紅富士產量很大!九月初,我先跟我舅和妗子到天水收了一車紅五星蘋果,在路邊堆了一大堆,有半人高。我晚上負責看蘋果,就露天睡在蘋果堆旁邊,半夜口喝了,眼睛也不睜,順手摸一個蘋果就吃起來,特別爽!白天我還要幫忙驗果子,只收70以上的,小的不要,有專門量尺寸的塑料卡圈,分60、65、70、75、80、85六個標準,把蘋果放在卡圈上,掉不下去的算夠這個卡圈的標準。我剛開始需要用卡圈一個一個地比,時間長了就不用卡圈卡了,用眼睛大概一看,就能準確地測出尺寸,光用手把70以下的蘋果挑出來就行了。收了三天的蘋果,我已經練成了火眼金睛,已經完全不用卡圈量了。當然,我又少不了吃了個夠,只不過蘋果不像葡萄,吃一個大的就飽了,哪還能像吃葡萄一樣,不停地吃?所以我挑最好吃的蘋果吃,個頭要大,顏色要紅裡透些黃,皮要薄,這樣的蘋果吃起來才又脆又甜,我都吃出經驗來了。每年最早下來的黃元帥,要放一放。發黃了才好吃,又脆又甜,再放久一點兒就變面了,口感會更好!紅五星也要放久一點兒再吃才又面又甜,剛下來的蘋果並不好吃。那會兒還有秦冠和國光這樣的老品種,因為顏色和口感都不好,所以都沒人種這兩種蘋果了。
在收夠了一車紅五星蘋果後,休息了兩天, 我舅又帶著我在天水沿線看蘋果。在毛家莊,我們認識了一個代收老板叫奎元,他領我們在村子轉了兩天。果農都把蘋果摘下來堆在了屋裡或院子裡,我們一家一家的看,主要看存量。因為我們要收一火車皮的蘋果發到廣州去。他們的存量都不行,每家才幾千斤,而且很分散,我們沒辦法在這裡收蘋果,最後奎元給我們領到了鳳周嶺他朋友家。
風閣嶺是個稍大一點兒的站,在毛家莊東邊,緊連著毛家莊,小站的所在地剛好在一小片山領上,山領周邊長著高大的松樹林,嶺下就是渭河,波光粼粼的,景色特別的美!我挺喜歡這個地方。下了火車,奎元領著我們步行從小山領上下來,沿著一條寬大的土路往西邊走。在過了一座由鐵軌搭成的便橋後,我們就進了村子,村子很大,我們沿著靠北邊的路一直往裡走,捌了幾個彎後,奎元帶著我們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院主二兒子王孝賢熱情地把我們讓進了大屋,他就是奎元的那個朋友。我舅坐在炕上詢問他們村蘋果的情況,我則累的躺在炕角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晚上,王孝賢招呼我們吃飯,吃飯的四方小桌就擺在炕上,他家的婦人忙著往桌上端飯,菜是一盤土豆絲和一盤涼拌綠辣子,饅頭是新蒸的,很大,但不白,喝的依然是苞谷糝,這樣的農家飯似曾相識。幾乎西北地區的農村都吃的是這樣的套餐!也算我們陝西地方的特色了!也許是真的餓了,我倒也吃的很香,特別是那盤綠辣子,把我辣的直吸溜。當晚我們就住在了他家,也就是我們吃飯的這個土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