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衛藍的疑問,李明智愣了一會兒,林麗嬌也一時語塞。
於永濤咳嗽了一聲,“衛藍,你剛上班,有些情況不太了解。”
衛藍搖搖頭,“正因為我不了解,所以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群眾,還原一下事情經過,不就能找準問題的症結所在,並且在今後處理問題時避免犯重複的錯誤了嗎?”
“哦?你的意思是我真的犯了錯誤唄?”李明智面色不悅。
“請勿對號入座。”衛藍平靜地說道,又看向於永濤,見後者的表情古怪,意外中帶點驚詫。
“所以,為什麽老唐沒在,其他人就不能辦了?”衛藍選擇打破沙鍋問到底。
“因為我們各有分工,這還需要明說嗎?”李明智不耐煩地說道。
衛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有些風氣是共通的,不論是私企,還是體制內。
畢竟乾活的大多都是尋常人,只是服務對象不同罷了,這也是最根本的思想境界的問題。
原本有些傳言的風氣是真是假,衛藍也不能確定,如同小馬過河。
這一刻,便印證了他的認知。
各有分工。
也就是說屬於別人的活不要學,不要沾,不然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成自己的了。
哪怕很多時候只是舉手之勞,但誰第一個舉起來,就很難再放下。
親身體驗後,衛藍才明白這種事情有多麽令人無奈和痛心,群眾不理解太正常了,怎能沒有意見?
於永濤敏銳地嗅到了這倆小夥子之間的火藥味,便出面調解。
“衛藍,你初來乍到,先熟悉一下法律法規就好,順便跟著林麗嬌學習一下文件收發流程,跟李明智學習一下綜合材料寫作。群眾工作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你就不要多問了。”
然後於永濤又看向李明智,“局長的批示寫在紙上了,夏隊的吩咐你也聽到了,要是不把這件事妥善解決,這個周五你就等著上台做檢討吧。對了,檢討稿別扔,沒準後續紀委約談的話還能用上……”
“還有,你自己沒臉沒皮也就罷了,到時候若是整個大隊甚至全局被紀委樹了反面典型,夏隊也因此受處分,再把全體同事伏季休漁三個月以來的辛苦付出和汗水,以及剛爭取到的臨海市領導的肯定和榮譽都抹殺,我看你還能笑得出來嗎?”
李明智似乎也開始意識到了當前紀委大抓幹部作風問題的嚴峻性,沉默許久。
畢竟他也只是個二十來歲的未婚小夥子,哪能真的坦然面對全局一百多號人所背負的集體榮譽感化為泡影的壓力?
“這件事……我可能確實辦不了。”
李明智拿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有些尷尬地搖搖頭,“之前通完電話後她就直接把我拉黑名單了,然後應該就打了12345。我再換個號打過去怕是只有一個後果,那就是火上加油,讓她再一次爆發。”
“但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啊!”林麗嬌不滿地說道,“我跟主任總不能替你道歉吧?要知道女人最忌諱別人敷衍自己了。我覺得你面對的不是公事,更像私仇。”
“讓我試試吧……”
衛藍此時站起身,將那個來客登記表放回去,上面留著每個訪客的姓名和電話等信息。
“今下午隻來了一位需要通導設備證明的,就是這個叫做衛子衿的,對嗎?”
李明智和林麗嬌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一個新人,
上崗不到倆小時,就主動攬下這樣一個燙手的工單,哪來的蜜汁自信? 衛藍的表現也讓林麗嬌忍不住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他。
難道就因為這小子長的更帥一點?但起碼李明智也是號稱“大隊一支草”的男人。
她可是親眼目睹了下午這場風波的全過程,那條冰山美人魚自始至終都沒表現出任何一絲對李明智感興趣的模樣。
在這個全國聞名被戲稱“不孝有三,無編為大”的儒家文化發源地、考公大省,像李明智這種長得也算俊朗的體制內青年,可是深得年輕姑娘青睞的。
李明智應該也是很少在女孩子面前吃癟,才一步步激化了矛盾。
目前以林麗嬌的思維來看,盡快幫助那條美人魚辦好手續,再由李明智誠懇道歉,防止將幹部作風問題進一步升級,避免被紀委追責,也就順利解決了。
問題的關鍵就卡在了怎麽道歉取得對方諒解這一關,她又何嘗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根源在於他們工作職責分配不合理,往大了說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推諉扯皮。
而衛藍憑什麽覺得他就能做到呢?
於永濤雖然對衛藍能夠主動站出來的行為有點欣賞,但更多的卻是擔心。“你準備怎麽開展思想工作?說來聽聽。”
衛藍還真沒想過自己要怎麽開展思想工作的問題,“同樣都姓衛,應該是鳳山鎮的老鄉,是不是關系一下就拉進了?”
另外三人聽到後,有那麽些許的無語。
“這也太不靠譜了吧?難道你就沒有事前、事中、事後的工作思路,以及各類意外狀況的應對措施嗎?萬一矛盾進一步加深呢?你面試怎麽過的啊?”李明智冷嘲熱諷。
“看來你面試水平很高啊,那怎麽辦實事的時候就沒用上呢?”衛藍毫不客氣地回擊。
但於永濤也搖了搖頭,並不同意衛藍這麽做。
他不能把夏德明特別交代給自己的事情如此草率地交給一個還沒正式入職的年輕小夥子。
“就憑我剛才感同身受,經歷過與她相同的遭遇,所以我更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衛藍正色說道。
於永濤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從衛藍的眼神中看到了讓人心安的自信。
作為在辦公室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職場老人,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直覺告訴他,交給衛藍去辦不會有問題的。
即便不知他的這種自信從何而來,但為了整個大隊甚至全局的名譽,他最後還是默許了衛藍的行動。
衛藍帶著手機離開了辦公室,獨自來到院子裡,走到翠竹邊的陰涼地。
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怎能上崗第一天就跟個愣頭青似的橫衝直撞、大包大攬?
在衛藍撥通那位傳聞中的美女衛子衿的電話時,起風了,竹葉簌簌作響,仿佛在訴說著什麽。
“喂,小青,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