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的困苦生活捆綁著風風雨雨過去了,阿寶哥八九歲了,在大伯再也無法續弦的萬般無奈無望情況下,爺爺逐漸老去,放棄了執念。看著所有孩子都孩丁興旺,唯有大伯日子困苦,無依無靠。心裡越是放心不下,幾經掙扎決定把阿寶再要回來,
可是孩子像小樹已經在那裡扎下了根,怎麽能回來呢?幾經商談,幾經托人說和,最後勉強當做親戚走動。
在當親戚走動的日子裡,阿寶哥回來一次老宅。大伯給他買了好多新衣服,好吃的,挽留的心意溢於言表。無奈阿寶哥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喜好,深深的仇恨已經無法撇清楚,他恨爺爺,恨大伯,恨大姑,恨老宅的大院子。從此他裝滿仇恨再也沒有回來過,直到大伯去世。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一樣,阿寶哥自從討到姑奶奶魯家以後,剛開始還好,沒開懷的本家親戚魯夫婦疼孩子,好吃好玩的東西都給他,真是掉到了福囤裡,老兩口老實能乾,盡管在村裡是單門獨戶不是什麽望族,但是魯家靠打鐵為生,一盤紅爐不停,老魯是鐵匠,為人實誠,還是奶奶老表親。人都稱他魯鐵匠。魯鐵匠生活不缺零錢,不缺吃的。就是孩子稀罕,阿寶哥被捧著像夜明珠。抱著像金娃娃,渴不著餓不著,熱不著凍不著。
好景不長,在阿寶九歲的時候,魯鐵匠得了病,咳嗽藥沒少吃,花光了大半輩子為之不多的積蓄後,拖了九個多月的病骷髏和一屁股饑荒撒手人寰了。剩下孤兒寡母的日子讓在糖水裡養大的阿寶不得不困苦起來,日子開始拮據而漫長起來,這也是爺爺後來想要回來的直接原因。
為了生活,母子二人開始做豆腐,做豆腐是偷著做,村裡知道這母子可憐也睜一眼閉一隻眼地。
做豆腐需是手藝活,一要水好,再就是要點老鹵看火候,還要挑水拾柴推磨。是當時最苦的活,常言道“活路有三苦,拉車,打鐵,磨豆腐”
三姑奶奶魯老太有個好身板,吃得了苦,拾柴,推磨都不是問題,問題是要點鹵,要點出既嫩又多的豆腐還要保漿出斤兩。剛開始豆腐不是老了就是嫩了,不是糊了就是硬了,阿寶陪著娘推磨,陪著娘點鹵,陪著娘熬夜。好歹能吃上飽飯,豆腐渣,豆腐漿和不成型的豆腐沒少吃,吃得反胃,吃得哭鼻子,娘倆有時半夜抱頭哭,有時哭困了就天亮了,生產隊早上出工前,娘倆一定要把豆腐碼好,偷著去賣,不敢聲張,天微蒙蒙亮就得在村裡賣一圈,上工後就得到別的村子裡賣,落下工不少。也不敢聲張,幫子敲幾下就快走,不然隊長也兜不住,雖然大姑父是隊長也不行。
老百姓沒事誰家不舍得買豆腐吃。下雨天,下雪天,盡管豆腐賣的快些,但是都要到偏遠的山村裡去敲幫子,“綁……綁……綁綁”的節律是魯老太的。知道她們的人都同情的她們娘倆,往往多用些地瓜乾換一些,不大在乎豆腐好孬。挑剔的人也有,稱不抬頭不算數,漿水多了嫌斤兩不足,魯老太也是笑臉相迎,總是低聲下氣。魯老太前面敲,阿寶跟著走,山路崎嶇村莊偏遠,無論冬天還是六月,起的早,魯老太路上也害怕,阿寶自己在家也害怕。很多時候上午都賣不完,就放到水井裡晾著等下午還要翻山去遠處賣。不然就酸了,賣不完也是常有的事。豆腐擔子出去的時候輕,回來時滿滿的地瓜乾就有些重,擔子越挑越重。雨天還怕淋濕了豆腐和地瓜乾,就得找地方避雨,
陰冷的天,娘倆不活動,特別冷,阿寶往往依著牆角就睡著了,魯老太就得老鄉家的破衣服或者提前帶一件厚衣服,即使這樣,賣完豆腐也是母子最開心的時候。回家魯老太攬著阿寶哥在飯桌前吃著豆腐渣,不時唱著“喝著涼水,吃著渣,熬著阿寶十七八”,阿寶也隨著唱,一個屋四個旮旯,旮旯裡也充滿了幸福和溫馨。 魯老太開過鐵匠鋪熟人多,買賣公道,實誠,隨著經驗的積累,很多人都認魯家的豆腐,也不大計較,有時賒欠多時的帳也都陸續給了。
梆子敲爛了四五個,阿寶也長高了大半身子,砍柴,推磨,挑水也有把子力氣了,儼然是個整勞力。有時剩的不多,阿寶就自己賣一賣,鄉親們也多少留一些,村子裡逐漸就能賣掉大部分,當然也有競爭,但是大都聽梆子聲,不同的梆子聲就是不同的豆腐,不同的人緣,阿寶也成了小魯豆腐匠子,十裡八鄉也小有名氣,認得人多起來。攤上有紅白喜事的鄉親,都提前打招呼,阿寶就多推幾幾磨,多泡發點黃豆,若是逢年過節各家預定一般要做好幾包豆腐!忙一整天。出豆腐多了自然渣水漿水多,魯老太就養頭母豬,隨著阿寶長大,魯家豆腐又添了養豬的營生,阿寶也日漸長大。
阿寶十六歲那年,臘月十六,天很冷,連續下了三四天雪天不見晴, 昨天十五一早天剛蒙蒙亮,娘倆把喂了八九個月的肥豬買了。有漿水豬喂得好,四頭大黑豬,胖的一扭一扭的屁股,圓圓的肚子哼哼唧唧被王屠夫抓走了,魯老太找了幾個鄰居過完稱算好帳,一共九百六十七斤半,七毛二分五一斤。阿寶歪歪扭扭劃到牆上,一共七百零一塊四毛四分,讓了四分錢,一共是七百零一塊四毛錢,讓的四分錢把魯老太疼的了不得。阿寶記著七七八八一串歪斜的數字然後又畫了一個大圈把數字圈起來。這可是一筆大錢。王屠夫用板車拉了兩趟。魯老太和王屠夫預留了三斤豬血,還定了臘月二十二的三斤肥肉,肥肉不好買,王屠夫隻答應了兩斤肥的一斤瘦的,到時候讓阿寶臘月二十二一起去拿,要早去,一塊算帳,結算豬錢和豬血豬肉錢,阿寶說,“一準去!留好就行了!不能反悔啊王叔!”
王屠夫走了,阿寶收拾好豆腐包袱,挨家挨戶去送鄉親們預定的豆腐去了。
魯老太扒了棵蔥,沾著臭豆腐匆匆吃了兩個煎餅。然後給阿寶炒了了白菜還特意給兒子切了煙盒大小的豆腐,大大的花生油,炒了蔥段,香香的,放進洗好切好的大白菜把豆腐切成半個火柴盒大小的小塊放到白菜上,添了點水放了點鹽巴,剛要蓋上鍋蓋,準備彎腰續點灶柴,一轉眼又去扯了一綹粉條,又添了點水,放了點鹽巴,才放心的蓋好鍋蓋,續上灶柴,回頭掃了一眼沒啥事了,就去豬圈裡打掃豬圈了,剛賣了豬,人也高興,收拾完肥豬圈,喂上開春要下崽的大肚子老母豬,把圈門栓上。轉身去洗豆腐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