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老太昏迷不醒，阿寶急了眼，兩眼直直的，不知怎麽辦，兩腿發軟，扶住床，一個勁喊:“娘！娘……娘啊……嗚嗚嗚！”哭了起來，連搖帶晃。魯老太半天緩過勁來，嘴唇發黑，不知是血還是藥，滿屋說不上來的味道！

　　正巧杜老漢來要他的小推車，進了門一看，也嚇了一跳，:“我滴娘哎！這麽厲害，趕緊去醫院吧，了了不得！”阿寶不知所措，急得團團轉，他盡管見識過魯鐵匠死前的狀況，可是那時有魯老太拿主意，也沒讓看，當時也小，沒覺得這麽可怕，對死亡也沒覺得像魯老太一樣哭天喊地的！現在可不是那麽回事，這五六年，娘就是他全部依靠，全部的關心和安全！阿寶這幾年見識過事，受了不少苦，自然體會到家的重要，娘就是家！

　　杜老漢急忙拍著魯老太胸口，一邊輕聲問:“寶他娘，寶他娘！行不行?！去城裡吧，去看看?！”魯老太緩過勁來，長長出了口氣，顫顫巍巍說道:“沒事，不礙事，李大夫說不要緊，醫院也這麽看，我可能反胃，藥喝急了些，沒事！沒事！不要去！憋的慌……”阿寶和杜老漢對視著誰也沒說話，過了好久，魯老太說:“沒事，你們吃飯吧！……”“天怪冷的，我再躺會兒，過會兒就好了……。”……“大哥?！你能不能給我侄女捎個信?！她忙，我有幾句話給她說?！”杜老漢很明白，有阿寶在場，只是一個勁點頭:“行……行我這就過去！”。杜老漢也沒提來推車的事，這個情況，車子再用急也不能要啊！

　　阿寶守著娘，爐子的水開了，轉身順到暖瓶裡，用爐灰把床前的吐的藥蓋上，找了個破布把床頭擦了擦。然後倒了碗開水。過了不一會，大姑和另外幾個鄰居婦女一邊說著話，一邊急匆匆進了屋。進了屋，都圍在床頭探著身子，低聲問道:“姑?！姑……三姑?！”好半天，魯老太睜開眼，微微動了動嘴，沒有聲音，只是嗯了一聲，很微弱！看來人又昏迷了！

　　阿寶站在一旁，一個勁轉來轉去的，屋裡燈光不很亮堂，杜老漢抽著煙，爐子裡“嘟嘟嘟”的抽得悶響，燒的碳泥，阿寶一個勁上碳泥！一個婦女道:“看看能不能喝點水，順順氣?！”於是大家就用一個小瓷杓子舀了一半杓，端到魯老太跟前，魯老太鐵青著嘴，緊咬著牙，根本喂不上，到多少都流到脖子上了！杜老漢說道:“寶?李大夫說啥了?吃藥了嗎?我看不像跌的，早晨還好好的，跌了了不至於現在……，”意思是不至於現在要死！說了到半路改了嘴“現在這麽厲害！?”阿寶說:“醫生開了三包白藥片，還開了草藥，我給她煎了，那不是還有一碗！”說著一指那個藥碗，蓋著紙還在桌子上！“奧！要不去醫院吧?”杜老漢詢問著問道！阿寶說:“行！行！行！”大姑轉過身看了看杜老漢，看了看阿寶，又看了看那幾個婦女，回頭又看了看魯老太！大家都目光躲閃，意思是，誰也不敢表態！魯老太越來越微弱的腹部起伏，喉嚨也咕咕嚕嚕不大利索，一個婦女道:“二弟妹，不大好，我怎麽看著像中毒了呢?”另一個婦女說道:“嗯，像是，三大娘說的是，二嬸子，我看三姑奶奶也像。今年秋裡，杜果子娘就這樣，吃的蘑菇……那個了……！”這時候，杜老漢讓阿寶拿出藥看看，阿寶翻來一個倒扣的碗，打開牛皮紙藥包，白藥片，一個包如紐扣大小的，兩包如煙嘴大小的圓圓的，扁扁的，也看不出啥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不一會又聚進幾個婆娘，都你一句我一句的，有的說:“是不是吃錯了，”“是不是吃多了”“是不是吃了不受”“是不是……”大家一致懷疑藥出了問題！　　這時年底，家家都忙，去醫院實在是太遠，阿寶是村裡獨戶，還沒有親戚，是魯鐵匠打鐵遊走過來落的戶，不是近處人家，沒有族人。老家阿寶也沒去過，只是聽說過，就一個親戚還是魯老太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女，沒有那個特殊的關系，人家也不近。大家知道內情，也不好明說，阿寶大了，這種討養的事，都很忌諱！事情就僵持著，去吧，沒有人，不去吧人快不行了！有人說“要不叫叫隊長吧?”“行！可是行！隊裡還有大車呢！”這時候有個婦女說，“不如叫叫會計，隊長就知道嚇唬人，不如會計老成！”大家知道，隊長才換了，是個愣頭青辦事不靠譜。大姑說“都叫來吧，去不去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抗的住?！……”。無論如何，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大家都分頭安排人去喊人。

　　就在等隊長和會計的功夫，忽然魯老太睜開眼，伸手拉住大姑的手，又拉住阿寶的手，準備把阿寶的手遞到大姑手裡，可是遞了半遞，似乎挨著又沒挨著，忽然手一抖，腿一伸，脖子往後一仰，往裡側一扭，一口水噴出，人緊跟著血“歐歐”兩聲，咽了氣，大家一看，完了，趕緊拍打，亂錘一通，魯老太一點反應都沒有！人就這樣沒了！

　　隊長先到的，隨後是會計，大家都啥也沒法說了，這樣一場喪事就開始準備起來！阿寶呆若木雞，兩手垂立。兩眼直勾勾的什麽也沒動靜，腿一軟，跌了下去！大家七手八腳把孩子盤起來，連錘帶打一陣搶救，過了一會兒，阿寶“哇的一聲，娘啊！……”痛哭起來！哭了幾聲，鐵青著臉，通紅著眼，就淡定無比的配合著大人乾這乾那的，忙起了喪事！

　　院子裡人多了起來，畢竟人死了，大小是個喪局，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節儉的不能再節儉，次日不到中午，蘆席一包，大車一拉，靈棚一撤，下午兩點多，魯老太的骨灰盒就被阿寶抱回來入了土！村子裡開始了無盡的惋惜、同情和竊竊私語的議論，阿寶也默默地在承受著無盡的恐懼、痛苦和孤獨，哽咽在臘月裡寒冷的漫漫長夜裡了！

　　日子總要繼續，生活總要往前，收拾好變故後的殘局，盡管害怕，阿寶也不得不面對新的開始。春節馬上就要到了，上了頭七，阿寶把餅乾給娘供上，把娘的一些用品處理了一番，把院子打掃了一遍又一遍，做豆腐的家什刷了一遍又一遍，連著三四天除了看母豬，就是打掃衛生，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豆腐包。不敢讓自己閑下來，不敢讓自己睡不著。

　　馬上小年臘月二十三，期間豆子店老板來送豆子，阿寶退掉了了一些，隻留了二百斤，想到豆子店的帳，阿寶就準備再做完這些豆子，畢竟預定到年底的豆腐要給人家送去，不然娘也不高興！

　　臘月二十開工！閑著沒事乾更不行，阿寶心想！欠鄉裡鄉親的人情也得還，欠人家的帳更得還，不然娘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