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進來院子,放下擔子,二虎子接過豆腐放到一個碗裡,然後大姑把豆筋皮子接過來放到窗台一根繩子上攤開,繩子上有幾塊蒸饅頭的白籠屜布,用手攤著一邊問“寶子,吃飯了沒?”阿寶道“吃了!”“吃的啥”,“烤地瓜,還有豆腐”“嗯,別難為自己,人是鐵,飯是鋼,別舍不得,保住身子就是地!趕集了嗎?快小年了別買那沒用的,窮人不置半年閑,別有點零錢就胡花亂買的!有過年的棉襖嗎?”“有個半新的就是有點小了,還好,快開春了”“奧!那可不行,吃不好沒人笑話,穿的不好,過年人家笑話,我等會看看晚上能不能給你套一個,還有塊迪卡布”“給二虎吧,他開學穿”“學生穿太好也不行,心思用不到學習上白搭!你大了,在家看吃飯,出門靠衣鞍,不行!我給你扎扎”說著給阿寶扎了一下長,寬。又扎了一番肩頭“你看肩膀都補多少了拆了補,別補丁落補丁的,什麽活道!……”說半句就又收回去,抱怨魯老太的話沒再說。“長了不少,高了,就是沒肉!哎!”大姑歎了口氣“進屋吧,給你……姐夫說說話,剛回來,休班,過小年不回來,春節還不知道回來不回來,回來就先問你!別怕他,他成天本著臉,就那樣,他家來你來就不舒坦,他可老是掛著你,去吧,我蒸玉米面白面饅頭你吃,晚上在這裡吃!”“哎……,你去拿根帶魚,還有那個蜜三刀,讓他墊墊,天太冷,清冷……”大聲對屋裡大姑父喊到。屋裡大姑夫接到“帶魚早拿了,這不是洗著嗎?讓孩子進來說不行,就知道叨叨!”“你看,光說孩子怕你,你這個嗓子,不是隊裡上工,哎”“寶子,別怕,他不吃人,進去吧,……別找虎子,他這幾天白天黑夜的學,快考試了,啊!……”說著推了推阿寶!阿寶不大情願的進了屋!
屋裡收拾的很乾淨,爐子裡燒的煤塊,爐蓋燒的通紅,爐子上沒放啥,爐子邊有個大搪瓷盆蓋著一塊紅包袱!煙囪紅了半截,吱吱冒著青煙,橫著一截半米長的煙囪底下烤著幾塊煮了的地瓜。有間裡屋,擋著簾子布,白淨布,有竹子畫,在西頭。二虎子早進去了,沒出來,在裡屋說“別喊我,你自己吃吧,”姑父給了阿寶一小碗蜜三刀,四五塊,油光光的棗紅色,上面還有白芝麻,鼓鼓的的正面有三道杠,淺淺的,外翻著,粘著白芝麻粒子!阿寶接過來,客氣著沒吃!大了,有點羞!大姑夫催著說,“吃吧,墊墊肚子,一會你和二虎子吃帶魚,你看”,說著讓阿寶看手裡的帶魚!阿寶“嗯”了一聲,吃著蜜三刀!“也不讓他洗洗手,瞎乾淨!”大姑說著,給阿寶遞過一個臉盆,熱乎水在一個搪瓷臉盆裡,盆中間畫著一個紅太陽。一圈字,阿寶隻認識其中工人……兩個字,其他的,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大體能猜出是一個獎品或者紀念品,二虎子說過!阿寶洗了洗手,對著盆架子是一排獎狀,有虎子的,有礦上的,礦上的蓋的紅印子多,二虎子的只有一個紅印子,阿寶懂得!阿寶洗完手,繼續吃著蜜三刀。找個凳子,靠著爐子依在床邊,看二虎子爸洗帶魚,北牆上有偉人畫像,有十大元帥,還有一幅中山堂畫,新的,很大,偉人畫像左右各一排,左邊有四張,右邊有五張,一共九張。虎子說過,十大元帥只能買到九個,有什麽說法,他們都不清楚,也不知道還有誰!中堂畫下面是一個條山幾,上面零零碎碎的有茶葉盒,筆筒子,木盒子,煙匣子,螺絲盒子還有糖果盒,
點心包,亂七八糟,排著隊。擁擠著高矮胖瘦的。大八仙桌子伸到條幾裡面一截,桌子上是茶盤,茶碗排在茶盤裡圍著,躺著一圈用過的,沒用過的都倒扣著搭著起一個個高,茶壺在中間站著,茶壺是南泥的棗紅色,阿寶認識,老宅有好幾個破爛的!打著錫葉子!桌子很乾淨,漆掉的地方像補過,不一樣顏色,桌角有一包煙,上面是藍色的,金鹿畫在上面,跟前有盒火柴! 阿寶看著的時候,大姑夫就說道:“會做豆腐了哈!不孬,不孬!推磨累吧?”“還行吧,不累……”“吃點苦沒啥,我這麽大早在石窩裡,抱石頭了,這天也得乾,乾到臘月二十八,就是得吃飽!有飯吃嗎,”“有,”地瓜吧?別舍不得吃,豆子,豆腐,豆腐腦呼啦著吃就是了,吃了剩的才是賺的!還有油嗎?面有嗎?”“嗯,舍得吃,早晨還吃了一葉子豆腐呢!油有,面也有,不多了,公事上做了點打狗餅子。還做了漿糊,還夠吃幾頓的,我自己吃不了多少!”“奧,現在就是弄這些事,可惜了,你過年別做了,來家吃,我不準在家,你怕啥?我回去給你領點班中餐,火燒餅子,夠十五前吃的,還喂豬了?頭年下仔嗎?”“不下!三月裡下,剛賣了大的”“不孬,好,賣了幾個,多少斤,”外面大姑進進出出的隨口答到:“四個,七百多塊錢吧,今年好過年了,哎!可是……?!”“嗯,可是不孬,好,沒有錢從這裡拿點,先給高摳子,豬錢給了嗎,什麽時候給?”“二十二給,我有錢,麻匪子集賣的現錢!……”“去那裡趕啥集!沒事找事!?以後不要去趕那個集,有錢不要亂花,頭年還做豆腐嗎?算了,過了年也不快,別剩了豆子,開春豆子便宜!?還有多?”“還有一百多斤吧,夠八包的,我做到二十六,二十七給我娘上五七!”“行,剩了也不要緊,母豬不喂渣,得喂點豆子,抱窩母豬二月裡的添料子!別舍不得,過了年不要做了”“我也是這麽想的,不快,二十二拿了錢還還帳,沒有拉饑荒,我跟送豆子的說好了,二十二給人家算帳,回來再給高大爺!”“行,注意王屠夫,早去,啥也別做,那天早去,我見了他催催他,他年前要豬多,誰要急了給誰,你是個孩子,好糊弄,不行你跟你表姐去?!喝點水吧,等著吃飯家裡還有啥活,吃飯前你去忙活忙活,喂上豬,自己有點心眼子,零錢個豆子看緊了,不要大意,過年急漢子多,出去時間長了就來說一聲,明年我給你弄個狗吧!”
“淨胡落落,他怎麽喂?明年再說,你別給他弄,那個玩意可了不得,咬人,還引狼來,他自己怎麽喂,管好自己就行,寶,咱不要啊!來吃個蘋果”阿寶很失望,可是一聽狼,立刻說“不要,不要,我……不要!”大姑忙完外頭忙裡頭,大姑父喝著茶,茶葉也沒啥色!抽著煙,卷了的,沒抽金鹿的。大姑夫沒再接腔!
阿寶忽然說:“會計,算盤子叔說,讓我問你,表姐,他說開春去馬車鞍子學校裡做活?讓我問問你?”“奧……奧……!!”大姑夫婦一起說道,“行啊!行,怎麽說的?”“好是真好,求不來的好事兒,可是車馬鞍子……?!”大姑夫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