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北，遼寧朝陽孫家灣過年的時候，我一個人挺無聊的，除了嫣紅和她們一家人，別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也不熟悉，AH和東北風俗習慣也不同，跟他們也很難玩到一塊去。

　　嫣紅看我自己一個人像傻子一樣的閑溜達，就笑呵呵的陪著我去田野裡面閑逛，但是田野裡面白雪皚皚，幾棵光禿禿的樹，葉子也落光了，也沒什麽好玩的，想爬山，山上都是積雪，嫣紅說:“沒事，別去往山上跑，山上有很多坑，被雪遮蓋住了，不小心掉進去，都沒人知道你掉哪裡去了。”

　　我想想也是，嫣紅看我自己一個人太無聊，就纏著我，讓我給她講故事，其實嫣紅這兩年一直在鞍山做小生意，跟農村的姑娘已經完全不同了，她跟農村那些沒有出過遠門的小姑娘，小媳婦，也聊不到一塊去。

　　每天吃了飯，她也不跟村裡的小媳婦小姑娘一起打牌，總是我到哪?她就跟著去哪裡。

　　宋朝陽總是嘲笑她的姐姐，說嫣紅都快成了我的跟屁蟲了。

　　嫣紅也懶得搭理他，我倆來到曠野之上坐在山坡的一棵枯樹上，嫣紅就纏著我給她講故事，我笑著對她說講些什麽呢?

　　那我就講一講，我們隔壁村的小梁吧。

　　嫣紅拍著手說:“好，不管你講什麽，我都喜歡聽。”

　　小梁是我們隔壁村的，也是讀的高中，沒考上大學，他家裡也挺窮的。他這個人有點自命清高，但是性格挺懦弱的。

　　1989年那會兒，村裡面的小夥子們都陸續去了上海，江蘇常州，廣東深圳，打工去了，只有小梁一個人還在村子裡浪蕩，無所事事。

　　村裡面的老大爺，老大娘們看見小梁從村口走過，總是忍不住指指點點，說他這麽大的個子，高中畢業都兩年了，也不去找個事乾，整天就是閑逛，街溜子，沒出息，長大了，怎麽娶媳婦?

　　小梁的媽媽受不了村裡面的冷嘲熱諷，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嘟囔了小梁幾句:“梁子，你也20了，你爸爸死的早，我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你不能就這麽閑著，你爺爺的身體也不好，一天到晚老是喊腰疼，我也沒錢送他去醫院看看，你再不爭氣，咱們這個家怎麽辦呢?”

　　小梁無言以對，自己的確太不爭氣了，小梁性格懦弱，從小在村子裡面就不合群，和村子裡其他的小夥子玩不到一塊去，小梁家裡又非常的窮，小梁也想出去打工，但是村裡面的小夥子都不帶他去，自己家裡又窮的要命，連路費都拿不出來，怎麽去呀?

　　小梁的媽媽看小梁不說話，抹了把眼淚，說:“媽，明天去集上賣兩隻雞，給你湊點路費，上海離咱這也不遠，你就去上海打工吧。”

　　小梁點了點頭。

　　第二天正好是農歷初六，趕集的日子，小梁的媽媽早早起床，在雞窩裡抓了兩隻公雞，步行六七裡，趕到了集上，一直到中午12點，才勉勉強強的把兩隻雞賣了，兩隻雞賣了不到50塊錢，小梁的媽媽都舍不得在街上買一個燒餅吃，旁邊賣菜的大嬸，看著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中午過了，馬上就要到下午。小梁的媽媽才把兩隻雞賣出去，肯定很饑餓，就給了小梁的媽媽一個饅頭。

　　小梁的媽媽感激的直點頭，揣著40多塊錢回到了家裡，把錢全部給了小梁，囑咐小梁明天就去打工吧。

　　當天晚上，小梁的媽媽煮了十來個雞蛋，做了幾個鍋貼，用玻璃瓶子裝了一瓶子醬豆子。用作小梁出門打工的乾糧。

　　天蒙蒙亮，小梁的媽媽就送小梁出了門，走路前往集鎮上的公共汽車站。

　　小梁的媽媽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汪汪的說:“梁子，爭點氣，村裡面的人看看，你不是街溜子。”

　　小梁點點頭，花了五塊錢買了張車票，到達了固鎮火車站。

　　固鎮到上海的火車票17塊五。

　　小梁買了火車票，上了火車，火車上人特別的多，小梁，找不到座位，隻好站在車廂的接口處，一個婦女，湊到小梁的跟前，拿著自己的火車票，對小梁說:“大兄弟，大媽不認識字，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上錯車?”

　　小梁接過那張火車票，看了一眼，火車票到煙台，大媽的確上錯了車。

　　小梁對大媽說:“大媽，你上錯車了，這是去煙台的。”

　　大媽不信，對小梁說:“你把你的火車票給我看看，看看是不是跟我的一模一樣?你別欺負他媽不識字”。

　　小梁就把自己的火車票掏了出來，遞給大媽。

　　大媽把兩張火車票並排在一起，認認真真的看了看，愁容滿面的說:“看來我是上錯車了，怎麽辦呢?”

　　小梁說:“前面就是明光車站，你到了明光下車，然後重新買票，去煙台吧。”

　　大媽點點頭，把車票還給了小梁，轉身去了別的車廂。

　　火車停靠在明光車站，又上來很多人，過了十幾分鍾，火車啟動，列車員開始查票，查到小梁的時候，小梁把火車票掏了出來，列車員看了看火車票說:“小夥子，你跟我玩呢?這張火車票是去煙台的，而且是一張過期的廢票，你拿著一張過期的廢票來坐火車，你認為這樣可以嗎?去餐車補票。”

　　小梁莫名其妙，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火車票，果然是去煙台的，而且日期是前天，很顯然，自己的火車票被那個大媽掉包了。

　　小梁急忙大聲的跟列車員解釋，急得頭上都冒出了汗珠子，說:“我的火車票被人調包了，被一個大媽掉包了，我要去找那個大媽。”

　　列車員冷笑著攔住了他，抓住他的衣領，把小梁往餐車那邊帶，列車員後面站著乘警，目無表情的盯著他。

　　小梁無可奈何，隻好跟著列車員乘警，前往餐車。

　　列車員對小梁說:“你拿著一張廢票乘火車，必須補票，不票必須從起發站開始補，你目的地是去哪裡?”

　　小梁都快哭了，隻好說:“我目的地是上海，我從固鎮上的，我的票17塊五。”

　　列車員不想聽他解釋，寫了一張從鄭州到上海的車票，全票57塊。

　　但是小梁的身上就剩20來塊錢了，不夠補票，小梁蹲在地上，哭泣著說:“我的票被一個大媽給騙走了，掉包了，我真的是從固鎮上的車，我沒有57塊錢補票。”

　　乘警拿著那張廢票看了看，說:“你這張火車票是兩天前的，車票是鄭州到煙台，非常顯然，你是從鄭州上的車?，從鄭州到固鎮，我們查過一次票，你肯定躲在廁所裡沒出來，漏網之魚，別再狡辯，趕快補票。”

　　小梁幾乎都快跪下了，哭泣著說:“我真的是從固鎮上的火車。”列車員被小梁攪的有點心煩，使勁打了小梁一耳光，說:“沒錢補票，就在前面那個站下車，廢什麽話?裝什麽可憐?你這種人，我見的多了”。

　　前面的車站是南京。

　　火車停靠在南京火車站，小梁被列車員趕下了車，乘警帶著小梁，去了南京火車站，補票處，小梁的確無錢補票，被乘警訓斥了幾句，趕出了火車站，趕到了南京火車站的站前廣場上。

　　小梁欲哭無淚，本來打算去上海打工的，火車票被人調包，被趕下了火車。

　　小梁，火車票被人調包，在南京站被趕下了車，茫然無措的站在站前廣場上。

　　小梁身上就剩20塊錢了，藏在短褲的拉鏈小兜裡。

　　90年代，小偷挺多的，出門打工的人總是喜歡買那種帶拉鏈的內褲，把錢藏在內褲拉鏈裡。

　　南京到上海，只需要13塊，小梁在猶豫，要不要再買一張票去上海?

　　小梁的肚子很餓，南京站前廣場上有各種小吃，一個麵包都要兩塊錢，站前廣場上的東西總是特別貴。

　　小梁咽了咽口水，想進入火車站售票廳。

　　對面一胖一瘦，兩個人走了過來，瘦子故意撞了小梁一下，小梁也不介意，繼續往售票廳裡走。

　　胖子一把抓住小梁，聲色俱厲的說:“好小子，把我朋友撞了，一句話都不說，就想走?”

　　小梁莫名其妙，明明是瘦子撞的自己，怎麽反而要自己說對不起?

　　瘦子忽然蹲了下來，說自己胳膊受了很重的傷，不能動了，胖子更加生氣，扇了小梁一記耳光，讓小梁賠錢，帶瘦子上醫院。

　　小梁都快氣瘋了，但是小梁這個人性格懦弱，膽小怕事，被胖子一嚇，有點懵，趕緊蹲在地上，說自己沒錢，然後把行李包打開，胖子一看，行李包裡就幾個水煮的雞蛋，已經有點發臭，還有幾個AH農村特產的鍋貼，一個玻璃瓶子裝的醬豆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胖子還不死心，又把小梁全身都摸了一遍，一分錢也沒有摸出來。

　　胖子凶狠的說:“你一分錢都沒有，進售票大廳幹什麽?”

　　小梁雖然性格懦弱， 但是並不傻，隻好編謊話:“太渴了，進售票大廳，看能不能撿瓶水?”

　　有錢的旅客，喝了礦泉水，沒喝完，隨手留在地上，倒是常有的事。

　　胖子不再懷疑，狠狠的踹了小梁一腳，大聲的罵道:“窮鬼，滾。”

　　然後胖子拉起瘦子，在廣場上又去尋找下一個碰瓷目標去了。

　　南京站前廣場並不大，小梁，這人膽子非常的小，也不敢售票大廳了，趕緊快速的離開了南京火車站站前廣場，沿著站前廣場向前的一條馬路，漫無目的的走著。

　　走了很久很久，離火車站已經越來越遠，栽在一棵大樹底下，把包打開，拿出媽媽煮的雞蛋，鍋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心中感到委屈，不僅哭了出來。

　　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老大爺好奇的停下了車，看著小梁，問:“小夥子，哭什麽呀?有什麽想不開?”

　　小梁擦了擦眼淚，說:“我在火車站買票，被人碰瓷，要打我，嚇得離開火車站跑到這裡，心裡面害怕，就哭了。”

　　老大爺哈哈大笑，說:“男子漢大丈夫，被人碰瓷就哭，你可真沒出息。”

　　說完，搖了搖頭，騎著自行車，走了。

　　天很快黑了，小梁在南京的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前面出現了一群小叫花子。

　　嫣紅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說:“這個小梁也太倒霉了吧?估計又被這群小叫花子纏上了，這幫小叫花子，是不是想逼小梁也去討飯呀?”

　　我哈哈大笑，說:“那倒沒有，這幫小叫花子，反正憋著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