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機車,入目就是比西區乾淨整齊許多的工廠區。
陸笑伸了個懶腰,工廠區的大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工廠裡面傳來機器的轟鳴。
兩人直接往案發現場走,陸笑當然是把地圖全記在腦子裡,但他也沒想到是這個情況。
北區道路寬闊,但是這是政府強製要求的,而工廠區並不在政府的管轄范圍內,所以各個工廠片區基本上都是在大門前做出個花園,而在辦公主樓後建著密密麻麻的工廠。
工廠的質量良莠不齊,有的甚至是用鐵皮簡單包起來的房子,部分“牆體”已經脫落,鐵皮無力的耷拉下來,陸笑透過縫隙看見了裡面赤膊的工人。
一路走來,陸笑經過了一片又一片的工廠,親眼見過了各式各樣的漂亮大氣的辦公大樓和破敗密集的廠房。
當他終於拐進小巷子的時候,他猛然站住,看著紅磚牆上的一個符號愣愣發呆。
華生關切的問他怎麽了,陸笑只是搖搖頭沒做解釋。
兩人繼續前行,二號案發現場就在前面不遠處。
同樣的建築圍擋,同樣的看門老人,同樣的躺椅,以及同樣的霰彈槍。
陸笑輕車熟路的向老人說明了來意,老人也給了他們一個文件袋就擺擺手示意他們進去,然後便把帽子蓋在臉上假寐,很明顯,這個老人並沒有勞倫斯那樣的負責態度。
陸笑進去,按照習慣,他會先按照痕跡回顧案發現場,但時間真的太長了,即使警方精心保護,也實在是不剩下什麽了。
陸笑打開檔案袋,現場的照片詳盡的展現在他們的眼前,通過照片配合現場,陸笑大概恢復了現場。
受害者手裡拿著包,慢悠悠的走在這條小巷上。這時凶手出現在他眼前,沒有一開始就爆發衝突,受害人先調整了站姿,他走路的姿勢應該很不像話,所以當他站定想要說話時,他的腳印才會變化的這麽大。
又看了一會,陸笑在現場裡隨著照片的位置來回移動,華生也不明所以的跟著陸笑。
受害人和凶手可能說了幾句,而且凶手的社會地位應該低於受害人。因為他站著,還要抖腿,等下,這照片裡,好像還有煙灰?
這說明兩人不僅認識,而且應該是上下級關系。
然後……
陸笑想起了華生。
陸笑把文件遞給華生,“你也看看,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信息。”
華生自認不擅長推理,起碼比起陸笑來是不擅長推理,現在陸笑卻主動讓自己分析分析,他本以為這是陸笑的玩笑話,但看陸笑表情嚴肅,不似捉弄,於是便硬著頭皮分析起來。
華生一臉嚴肅的看著檔案的照片,然後又原地轉起圈來看起現場,隨後一本正經的說道,“嗯,這是仇殺,對嗎?”
“切,偵探。”門外傳來老探長的鼓勵聲。
陸笑則是笑笑鼓勵華生繼續說下去。
華生調整了一下,繼續分析說道,“凶手在行凶過程中,很猶豫,嗯,沒錯,很猶豫。”
華生看著陸笑沒有表態,又繼續說道,“你看凶手的腳印,他的腳印後半部分很模糊,但是前半部分紋理很清晰,是不是說明了他反覆的抬起後腳,所以說明了他很猶豫。”
陸笑點點頭,“說的不錯。”
華生微笑著看著陸笑,陸笑也微笑著看著華生。
“說完了?”
“說完了!”
陸笑又搖搖頭,“既然你已經看出部分事實,就應該用你的這部分事實去推論。”
“他為什麽猶豫?”
華生搖搖頭。
“說明他在犯罪的邊緣,說明他雖然已經暴怒,但仍有理智。他知道犯罪就像整個人跳進糞池,即使爬出來了,也是帶著一身的味。所以,他還在掙扎,他渴望安定生活的心和他的怒火在對立,最終,一方取得了勝利。”
不用多數,人們都知道凶手最後做出了什麽樣的決定。
殺人。
虐屍。
他被暴怒的湖水淹沒了。
陸笑繼續看起了照片和現場。
正如華生所說,他猶豫了。但是陸笑構想出被害人的神態,抽著煙,抖著腿。
可想而知他說的是什麽話。
凶手終於爆發,正手拿出匕首狠狠扎在被害人肚子上,但肚子上的傷口短時間內不會致命,只會讓他痛苦逃跑,所以凶手拔出了刀,又向前刺了一下,正中轉了半圈的被害人側身,肝髒破損,大量血跡迸濺,被害人繼續逃跑,但隻跑了兩步,便一個趔趄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凶手則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後,用腳踩住他的身體,然後一刀扎進了他的脖子。
在等待著被害人再也發不出任何動靜之後,他拖著他的腳向前走去,走到小巷子的盡頭,然後在屍體上發泄著憤怒。
大體邏輯已經捋清楚,陸笑閉起眼詳細的想自己有沒有什麽遺漏。
華生卻看著照片發了發呆。
“當時,有圍觀者,對嗎?”
陸笑猛地睜開眼睛。
“你說什麽?”
華生指了指照片,“在這最後,屍體在的位置,他在分屍的過程中,是有人圍觀的。”
陸笑看了看照片,他之前著重關注於案發現場,而沒有太關注凶手的泄憤過程,現在仔細一看,現場照片拍到了一點點黑色的痕跡,這是什麽呢?
華生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火油留下的痕跡,戰場上有的是這樣的殘渣。”
陸笑點了點頭,心裡卻浮現出這種場景。
在凶手殘忍的對屍體進行毆打,分解的過程中,一群人點著火把圍了上來,他們沉默的看著凶手怒吼,嚎叫,看著血液流滿小巷,看著一個正常的人生的破滅和一個屠殺瘋子的誕生。
想到這陸笑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抬起頭四處尋找,終於在一個磚牆的轉角處,如同咖啡店招牌刻了一個符號。
陸笑想了一會,“走吧。”
兩人離開二號現場,在工廠區的小巷子裡穿行著。
華生倒是饒有興致的邊走邊看,畢竟他從來沒有來過這邊,華生的家庭雖然不說富裕,但是也是很不錯的,不然也不會給華生提供一個上醫學院的機會,畢業後的華生就直接參軍,所以他對於近些年來瘋狂建設的北區早有耳聞,卻從未見面。
“早就聽說北工廠區這邊是個又雄偉又逼仄的地方,現在來到現場一看確實如此。”
說完後華生看了一眼陸笑,卻發現陸笑的笑容有點冷的嚇人。
這逼仄的小巷裡,華生看見的是科技與原始的結合,是人的肉體和機械的碰撞。
而陸笑看的是滿大街的相同符號。
陸笑的嘴唇皺起,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這次陸笑可算是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那個符號,那不是三角, www.uukanshu.net而是一個類似於箭頭的符號,即等腰三角下面的橫線向上凸起,外面再畫一個圓圈。
華生看出了陸笑的不自在,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他就感覺到了問題所在——這條街上的人都在盯著他們。
兩人強裝淡定繼續向前走,直到一個光著上半身的大漢突然推開門走到小巷上,攔住了兩人。
陸笑和華生衝著大漢笑了一下,然後心有靈犀一般一齊轉頭跑了起來。
這時這條破巷子裡的所有孔洞,包括門窗、建築的破損處、脫落的鐵皮和某些蒸汽設施的孔洞,所有能出人的地方,都烏泱泱的鑽出一大波人直撲兩人。
距離兩人最近的人直接飛撲上去想要摁住他們,華生一腳直踢,把眼前的幾人踢倒,然後繼續向前衝去,陸笑則是飛起身來,踩在迎面一人身上借力,順勢直接跳到了屋頂上。
華生見街上只剩下自己,也不多想,連踩幾腳別人借力也跳到了屋頂上,追在陸笑後面跑。
刹那間,整個巷子裡的人都開始爬起了屋頂,不時的有人從兩側和房子的坍塌處冒出頭來,陸笑則是一邊跑一邊把擋路的一腳踩下去,看起來東跑西顛。華生則是悶頭直跑,他本身跑的就沒有陸笑快,現在兩人的速度恰好持平。
陸笑拉著華生上躥下跳,接連穿過幾條小巷,終於跑到了大路上,看不見那些人的蹤跡了。
兩個人站在原地喘了一會,然後看著對方的狼狽樣子,突然一起放聲大笑了出來。
陸笑一邊笑,一邊說著,“華生你知道嗎?這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