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後,皇都黎佛普,貴族議會現場。
貴族議會的建築在黎佛普的中心——凱旋廣場的西側,距離廣場東側的皇城並不太遠。甚至站在帝國皇宮——聖約堡的觀禮台上,都能隱約看清貴族議會是否在召開。
只要皇都天氣晴朗,貴族議會這個半開放式的建築裡,巨大的半圓形議員席位是否坐滿了人,還是很好辨認的。
伊爾本來想偷偷進來觀看一下提案的通過現場,結果因為頭髮顏色過於顯眼,很快就被眼尖的貴族議員發現了。
在此之後,伊爾每次出門前都要先猶豫是不是需要戴帽子。
聯席議長親自上前詢問伊爾的來意,得到“隨便聽聽”的回復後,議長閣下堅定拒絕了伊爾到空著的席位坐著聽的請求,原因很簡單,伊爾並不是貴族,即使他是陛下的私生子也不行。
於是伊爾只能在走廊旁聽。議長閣下貼心地讓人為伊爾搬了一把大椅子,並讓四名低階騎士衛兵站在伊爾身邊守衛,防止有人打擾伊爾閣下。
其實並不是貴族就能在席位就坐,一幫小貴族,大家族非嫡子或旁系,不得志的宮廷貴族也只能在過道,甚至得在建築外站著聽。
與這些人相比,伊爾坐著的位置不但能俯瞰全場,身邊還有四個超凡守衛虎視眈眈盯著四周,就顯得很出類拔萃了,甚至有一種過來監督貴族議會的感覺。
不過,當伊爾發現一名虐殺多人的貴族囚犯,坐在審判席上,身邊只有兩個看守時,他臉上那抹隱隱的笑意消失了。
為啥看守我的人是看守這種人渣的兩倍?
不過不等伊爾多想,就輪到他起草的提案了。
走上發言席的是一名伊爾連名字都記不清,在皇都守備團裡透明感十足的老人,同時也是皇都守備團的一名副團長。
陳訴過程十分乏味,過於華麗和堆砌的辭藻充斥著整篇文章。
不過,當談到帝國安全和敵國探子的問題時,列席的議員們還是不顧台上的老人沒有念完文章,開始不斷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一個好的現象,意味著這些貴族議員們對這個提案頗為重視。
伊爾估計的沒錯,在初次投票中,這個提案是否要進行討論獲得了通過,大約有六到七成的貴族議會成員認為這個提案值得商討。
由於理論上任何貴族都可以向貴族議會提案,因此貴族議會理論上的工作量會很大,加上議員們都是些愛扯皮、愛高談闊論的性格,所以在很久之前就通過了一條規定:
提案是否要進行討論,需要先投一次人數票。
只需要有三成議員覺得要討論,提案就會進入討論環節。而伊爾的這個提案有將近七成的得票率,這意味著大部分貴族議員都認可這個提案的重要性。
果然“政治正確”是無敵的,伊爾緊緊拳頭想到,假如我有機會能在貴族議會裡有一個席位,那整個光明帝國都會因我的理想而變得更好。
然後伊爾就失望了。
僅在短短二十分鍾的討論後,便沒有人再進行發言,而之前的討論更是僅僅停留在“是否要對傭兵團進行管理”這個層面上,根本就沒有人對具體的細則提出觀點。
隨後的貴族票環節中,將近八成的票數投了反對,這好比一盆涼水直接潑在了剛穿越沒多久的伊爾頭上。
貴族票和人數票是不同的,爵位越大,地位越高的貴族,掌握的票越多,首先是爵位越大,
自己代表的票就越多,其次是很多貴族議員,其本身就代表著一整個家族的票數。 這些一票代表十幾票到幾十票不等的議員,幾乎全部投了反對。甚至連大多數普通票也都投了反對。
最終,聯席議長給出的提案回復洋洋灑灑,其中不乏對傭兵團不法行為的嚴厲斥責和對受害者的同情。但伊爾看完以後發現全文就兩個觀點,大致意思為:
傭兵團在酒館打架,調戲婦女,甚至在街上賭鬥殺人都是有分寸的,他們可沒膽子朝貴族下手,平民的事情貴族老爺們“管不著”,有帝國法就行。
嚴查敵國密探是軍方的事情,貴族議會建議軍方多在這方面傾斜軍費和人員。
這種解釋簡直是不可理喻!
伊爾在這次失敗的提案後向許多人詢問後,最後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投反對票。
傭兵團和各地貴族有利益牽扯,他們冒險得到的奢侈品或超凡物品,不管是被收購還是被拍賣,要繳的稅金很高。
而且大戶惹出點治安問題怎麽了?貴族老爺們又不是沒主持公道,每一件都是抓了人要了巨額贖金的。
至於為什麽先前的人數票會通過,原因很簡單,正如伊爾所想,事關“國家安全”,不討論一下說不過去。
“一幫蟲豸!”伊爾給這幫貴族下了定義,心中不免憤世嫉俗。
看著年幼的弟弟一臉憤怒,背著小手在茶話廳不停的繞著圈,靠在躺椅上的瑪格麗特長公主不禁“咯咯”笑起來。
伸出手指輕輕摘下一枚翠提,將黑色長發挽成發髻的長公主走到伊爾面前蹲下,將翠提塞進伊爾咬牙切齒的小嘴裡。
伊爾看了一眼便宜姐姐笑成月牙的碧綠眸子,邊嚼著清甜的水果,邊不耐煩地說道:“瑪格麗特你先別煩我,我在想重要的事情。”
“天天愁眉苦臉的,到時個子還沒長,皺紋先長出來。”長公主小嘴一撅,伸手在伊爾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
“不就這麽點事情嘛。”長公主站起身,雪白的胳膊插在腰間,仰著下巴說道:
“提案直接拿給父皇不就好了。
“父皇對貴族議會那幫家夥是有很多看法的,要是能有機會整治一下那幫傲慢的混蛋,我想他一定非常樂意。
“而且父皇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威望,這種既能整治貴族議會,又能贏得民眾聲望的事情,他支持的概率很大。 ”
伊爾聽了長公主的說辭直接搖頭,反駁道:“陛下對我的態度你不是不知道,我去找他肯定沒什麽好下場。”
頓了頓,伊爾繼續說道:“我能活到今天,說不定都是看在我頭髮顏色和眼睛顏色的份上。”
“伊爾!”長公主皺皺眉,隨即聲音有軟下來,“你怎麽能這麽說父皇呢?你也是他的血脈,他也是你的父親啊。”
“是麽?”伊爾平淡回應,嘴角隱隱的冷笑卻出賣了他。
長公主看到伊爾稚嫩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心裡莫名一疼。她蹲下身子,碧綠深邃的眼眸直視伊爾,堅定說道:
“主讓我相信時間能抹去一切仇恨與誤解,唯有愛會永恆。
“伊爾,這麽多年過去了,所有事情裡你都沒有錯,你是唯一無辜的,即使你和父皇之間依舊充滿誤解,但父親與兒子之間又能有什麽解不開的矛盾呢?
“這一次,算姐姐求你,你先主動邁出第一步吧。”
說著,長公主拿起茶桌上的那份提案,繼續盯著伊爾的眼睛說道:“姐姐陪你一起去,姐姐來向父皇說明提案,你只需要和父皇請個安就好。”
伊爾直視瑪格麗特的眼睛,沒有回答。
長公主伸手揉了揉伊爾的柔軟黑發,說道:“你們已經兩年多沒有說話了,姐姐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兩天不和父皇母妃說話心裡就發慌……姐姐不敢想……這兩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看著瑪格麗特俏臉上掛著的淚水,伊爾沉默片刻說道:“我聽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