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在科勒的指揮下驟然停滯、增壓,禦海獸生長倒刺的觸手在水中扭曲爆裂,快速消退,徹底縮回海中。
科勒作為船長,超凡能力必然和大海有關。掌控浪潮流速、壓力等,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科勒喘著粗氣,幾個船員快速圍過來扶住他。
海面歸於安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船長已經第三次動用自己最強的超凡能力了,透支巨大。
而每一次禦海獸都會卷土重來,只要打不到它的要害就一直不會死亡,一直拖到整條船支撐不住。
“趕緊想想辦法!”他神色痛苦,“殿下呢?殿下委托的支援什麽時候到!?”
“殿下說很快了,讓我們務必撐住。——我再去詢問一下!”
小船員火急火燎地跑下船艙,正好和走過來的書尋撞了一下肩膀。
從鋼筆畫室出來後,書尋腳下也沒停著,大步走出房間。他必須立刻了解到船體現在的具體狀況。
忽然,黑色的甲板上有什麽東西拌了他一下,書尋低頭一看,發現是半條斷掉的觸手。
“八爪魚無處不在……”他一臉嫌棄地避開,然後抱著禦海獸的畫框就蹬蹬蹬地跑到了甲板邊緣。
離得近的船員下意識想抬手叫住書尋,結果愕然發現對方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舉止怪異的不明來客!
猶豫了片刻,船員最終還是開口警示道:“千萬不要靠近船邊!禦海獸很快還會進攻了!”
看來,剛才的巨響是禦海獸發起的攻擊。書尋知趣地退了回來,和大家站在一起。
他悄悄把手伸進畫框,很快便摸到了果凍一樣的東西,稍稍安心了幾分。
不慌不慌,自己這裡不還有一隻嘛。
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好像是它的觸手叭……
嗯?這裡是斷開的……還有呢……沒了?……就沒了?!
摸著摸著,忽然,書尋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的手伸在畫框裡,有些不敢置信地反覆移動。
看到畫室裡“儲藏”有禦海獸後,書尋就已經模擬出了一個小計劃——用自己手裡這頭,去牽製發起攻擊的禦海獸,幫助船員爭取盡可能多的喘息時間。
而想要真正破局,必須從亡靈入手!禦海獸被牽製,停止攻擊人類的時間,他需要盡一切可能找到乘船的亡靈,跟他們……商量一下。
雖然書尋自己都覺得有些不靠譜——畢竟他現在連魂塚都不知道怎麽用……算了,自己只要能幫上忙就行。
可是……可是……
為什麽畫框裡的禦海獸只有巴掌大小啊喂!
書尋有一瞬間的凝滯,然後他很不甘心地把果凍團子往外抽了抽,希望能看到它在脫離畫框的時候膨脹變大,也許是壓縮了嘛對不對……
然而並沒有。
直到書尋石化著把一個蔚藍色的果凍團子捧在手裡大眼瞪小眼,他才神情恍惚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海中的巨怪,如果一定要和畫框裡的果凍找個共同點,那就是皮膚的半透明質地和血液裡閃爍的斑駁熒光。
自己的禦海獸,和船下的應該屬於同一個物種沒錯的,但是實力和體格的差距著實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就這麽點大?!
“咣啷!”
就在這時,船體忽然再遭重擊!
船員們和書尋都沒有反應過來,不是說他們缺乏準備,是因為禦海獸每次的攻擊都突如其來,
毫無規律可言。 所有人能做的只有每時每刻保持警惕,聽從船長指揮。
站在甲板上,書尋體會到的震感比船艙中更甚。狂風助力著暴雨,打在臉上恍若刀割。
禦海獸接連兩次攻擊的時間間隔明顯縮短了,它仿佛一頭聞到血腥味的獵手,得知自己的獵物已經瀕臨力竭後,更加瘋狂且暴力。
甲板上所有人被撞得措手不及,瞬間倒下一片!
猩紅的觸手飛快蔓延過圍欄,這一次,書尋清楚地看見了這頭禦海獸的部分真容。
那粗大且蘊含巨力的觸手成現出詭異的半透明質感,一條條跳動的血管清晰可見。
內裡,流淌的不是正常認識中的血液,而是顆粒狀熒光物質,讓整條觸手,甚至這塊海面,都籠罩在暗沉詭譎的血紅色光澤中。
讓人難以區分染紅海水的是光,還是血。
“逗我呢!”
書尋先是撞上了不知到從哪裡滑來的木製貨箱,又踉蹌了好幾步才坎坎沒有趴下,“這談什麽牽製啊,我的果凍都不知道夠不夠塞牙縫的!不會是……果凍還沒有長大吧!”
“……等等!我天,果凍呢!”
剛才的碰撞來得過於突然,他手中圓圓滑滑的一坨玩意兒,就這樣脫離掌心,直線飛了出去!
然後吧唧一聲扣在了遠處的甲板上。
一點點大的果凍體表亮著蔚藍色光澤,在黑麻麻的甲板上十分顯眼,一眼就可以看見。
然而這一眼,差點把書尋送走——果凍身後,正有一隻讓人毛骨悚然的觸手橫向平掃而過,把小東西再度彈飛,朝海中飛去!
書尋瞳孔驟然擴張,心跳陡然加速,這是他上船以來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果凍巴掌大的身體在正版禦海獸的襯托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若是真的就這樣掉進危機重重的大海,自己怕是八輩子也找不回來了。
腎上腺素垂直上飆,他幾乎出自本能地朝前衝去!
反正自己隨時可以離開,而果凍,被召喚出來的一條鮮活的生命——絕對不可以出事!
果凍在半空中拋出一道藍色的弧線,正當它一臉懵逼地向下墜落時,身體突然被一雙纖細有力的手死死握住,甚至把它掐得有些變形。
書尋一聲不吭直接衝向危險區域的行為,把周圍的船員都看傻了。
他們來不及阻止,便看到那個奇怪的人抓住了什麽東西,然後被二次橫掃而過的巨大觸手拍擊在圍欄上。
和許多被攻擊、拖拽入海的船員一樣,觸手從身後卷住那人的身體,猙獰地尖刺沒入其皮肉。然後觸手猛然一拽,那人便毫無還手之力地跌入了海裡。
“趕緊穿越回去,趕緊穿越回去啊!”
書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海水裡艱難地屏住呼吸,用力擦拭著手背的鋼筆筆記。
然而,出乎他所有預料的事發生了——筆記竟是擦不掉!
書尋可以感知到自己和鋼筆的聯系完全是精神層面的,就算他不使用物理方法擦拭,照樣可以強行用精神力控制筆記消失。
可是,這一切都在如此危機的關頭失效了!
這時,被他揣在胸前口袋裡的果凍動了動。它仿佛可以聽見主人的心聲,豆豆眼一眨一眨的,貼在了書尋胸口。
瞬間,書尋在翻滾的海浪裡聽見了一縷聲音。那聲音來自靈魂深處,無需媒介便可以與自己相通。
“鋼筆,海裡~”
“什麽?”這聲音好像自帶安撫能力,讓他焦躁的心裡緩和了一些,“誰在說話?”
“果~凍~”
“什麽……果凍!”書尋沒時間分心思考別的,“你的意思……是鋼筆掉進海裡了!所以我才穿不回去?!”
他驀然回神,伸手探進大衣口袋。
果不其然,那裡空空如也!
剛才被禦海獸襲擊的過程中,書尋的身體和衣物都被尖刺劃破,很不巧的是,他的鋼筆從口袋的裂口中漏出去了……
書尋心中一百萬隻草泥馬呼嘯而過,完犢子。
腦海深處那縷聲音再次響起:“靈魂~絲線~連接~”
書尋知道,果凍是他此刻最後一根稻草。
“誰的靈魂……哪裡有絲線……需要我鏈接……什麽?”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怪獸的觸須遊移在身旁,海水浸滿皮膚上的傷口,在冰冷的黑暗裡如火灼燒般刺痛。
自己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
甲板上各種嘈雜和喊叫離書尋越來越遠,湧動的海水像是來自深淵的巨手,將他一點點往下拉扯。
但是為什麽……這種感覺會這麽熟悉?
熟悉到自己反而慢慢平靜下來,內心又恢復了以往的淡然和波瀾不驚。
這時,胸口的藍色果凍忽然開始發熱,一股股暖流隨著心臟跳,在渾身的血管內逸散開來。
“咚咚,咚咚”
耳朵因為水壓開始脹痛,但是心臟的跳動卻更加明顯。
兩個生命的脈搏連在了一起,頻率逐漸趨於一致。
“咚咚,咚咚”
書尋靜靜地看著自己發生改變,一條沒有實質但真實存在的絲線緩緩由眉心探出,捆在了果凍的的身上。
第二根絲線也探了出來,似是一支自靈魂深處生長而出的根須,和前方不知名的地方連接起來。
書尋驚奇地發現,他好像可以看見一支鋼筆的輪廓,在海浪中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