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尋清楚看見,血手的指縫之下,墨蘭奇雙目緊閉、眼皮緊繃。
然而很快,血手又呼地一下蓋了回去。它僅僅失誤一瞬,又繼續佔據了上風。
“確實。”墨蘭奇很自然地應下了書尋的話,“先前我告知了澤嵐先生……”
他詳細描述了機械裝置倉被破壞的情形,又說了一些船板被擊破的情景。
可是,這些在書尋眼裡,統統都是避重就輕的廢話。
為什麽血手的狀態會改變?為什麽墨蘭奇前後矛盾?書尋飛快思考這應對措施。
捂住眼睛,難道……是蒙蔽的意思!
電光火石間,書尋靈光乍現。
左側休息室門口出現了血手印,可以和公主曼麗的失蹤聯系起來。墨蘭奇的經歷不符合常理,可以歸咎於被血手捂住了眼睛……
大家就像被什麽蒙蔽住了一樣,理不清事發的前因後果,理不清真相的前後關聯。
而現在,墨蘭奇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血色手掌卻松動了,捂不住他的眼睛了,是否代表著……
只要引導墨蘭奇揭露出更多邏輯性的漏洞,就能夠一步步破除血手的“蒙蔽”,讓他回憶起真實的經歷!
雖然書尋仍然有很多疑慮,但就當下的情況來看,這是迎來轉機的唯一途徑,值得一試。
“船長,”書尋思量著開口說道,“你有沒有檢查過‘獵食者’號的其他船艙?對方有這個能耐,被破壞的底板可能不止一處。”
“不可能。”科勒搖頭,“如果再多幾個破口,‘獵食者’號早都沉了……”
科勒不是愚笨的人,他忽然一僵,腰杆逐漸挺直。
科勒總感覺墨蘭奇的話語十分怪異,但他找不到不對勁的細節,或者說……在此之前,他甚至沒去認真思考細節,直接選擇了相信!
自己怎麽會忽略這麽明顯的破綻呢!換作平時,自己肯定會想到的!
“滋啦——”
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從科勒身後響起,緊接著,書尋訝異地看見,科勒船長的脖子兩側,皮膚蠕動,通過與墨蘭奇一模一樣的方式生長出兩隻外形也一模一樣血色手掌!
血手“啪”一下捂住科勒眼睛!
“不需要低估‘獵食者’號的防禦,澤嵐先生。”被蒙蔽雙眼的科勒,平靜說道,“敵方想在我們的船板上開一個口,耗時耗力都不容小覷。他們做不到同時破壞那麽多船板,只能挑最重要的機械裝置倉下手。”
這解釋十分合理,要不是看到船長也被蒙住了眼睛,書尋覺得自己也會選擇相信。
他坐姿不變:“好的船長,既然您這麽說,我覺得找出凶手和內鬼就變得容易了。我先跟您確定一下,‘獵食者’號的機械裝置倉是否屬於獵船的核心區之一?”
“確實。”科勒示意他繼續。
“那想必船上的大家都會對這裡投來額外的關注,您也一定在啟航前就做足了十二分的準備……”
“嗯。”
“所以,破壞‘獵食者’號的防禦本身很難,那破壞機械裝置倉這種重要倉室的防禦就是難上加難,還要避開所有船員盯梢的眼睛……我的結論是,這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美地完成。”
書尋刻意停頓了片刻,他欣喜地發現,覆蓋住科勒和墨蘭奇兩雙血手又開始抖動了。
“將我們的推斷結合起來,就產生了兩種可能——第一,必定有船員發現了徘徊在機械裝置倉附近的可疑人物,
第二,有十幾位甚至更多的船員聯合起來,一起背叛了‘獵食者’號……” 血手松動的幅度更大了,手指甚至有再次被“掰”開的趨勢。
但它並未放棄。只見科勒打斷了書尋,墨蘭奇也沉默著搖了搖頭。船長嚴肅地說道:“這兩種可能都不會發生。‘獵食者’號上的每位船員我都知根知底,他們有自己的家庭,又返航的期盼,不可能背叛。若是發現了可疑人員,他們會向我和柯藍匯報,但也沒有。”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了。 ”書尋聽見他反駁,不僅沒著急,反而漸漸放下心來。
“一切照常進行無誤,沒有大量背叛者也沒有某個可疑人員,而是……進入機械裝置倉的自己人出現了問題。”
休息室裡瞬間陷入寂靜。
書尋背後浸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不是針對墨蘭奇,只是推測他從進入機械裝置倉,甚至更早的一段時間裡,都被這雙血手的主人影響了。
他記憶漏洞很大,又完美符合目前線索堆疊而出的“真凶”——為船員們所熟知,合理進入機械裝置倉而不會被懷疑。
如果這一切都是血手所為,那機械裝置倉就是從內部破壞的,墨蘭奇就是在其操控下墜入自己親手造成的危險,身負重傷地沉入大海!
不敢放松,書尋沒給兩人再次反駁的機會,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船長,您先前不是說,檢查機械裝置倉時發現了‘不同尋常的痕跡’嘛,那是什麽?您還沒告訴我們呢。”
書尋在賭。
科勒一開始,肯定是懷疑墨蘭奇、自己和那位奇奇怪怪的公主聯合作案的。但後來被血手一蒙,好像瞬間忘了自己的邏輯和懷疑對象,純純跟書尋對著杠了。
如果用船長自己被影響前說的話來喚醒他,說不定有奇效!
熟悉的“嘶啦”聲出現了,科勒臉上的血手終於裂開,露出了他本來的眼睛。
科勒的眼睛是睜開的,他的瞳孔醞釀著一團深邃的海藍色,在混濁的滄桑裡照射出明淨。
賭對了。書尋聽見自己心臟搏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