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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壺一劍祁門紅》第22章 遊子行(一十三)
  第二十二章遊子行(13)

  去豆花老太那兒走了一圈,就祁元茗現在的猜測,汪清海的話只能信六成。

  在祁元茗帶著劉客舟與飯天景去校場晃了一圈之後,汪清海的話只剩下四成可信。

  扁壺鎮的校場好找,祁元茗帶著倆餓死鬼吃了一條街後,那市坊的盡頭再過去幾十裡便是校場了。校場的看管聽說他是汪清海的朋友,竟然一句不問,直接放了行。

  這校場其實實在沒什麽好看的——整個地方破敗得毫無掩飾,破舊的兵營,長出了野草的操練場,發臭了的馬廄。

  時值午休,大日頭下沒有多少官兵待在操練場上,零星幾個還是躲在樹蔭下睡午覺。

  汪清海口口聲聲奉老爺子的命來鎮守扁壺鎮,便是這般散漫的。

  祁家的老頭子曾經可是前朝大靖的護國大將軍,靖國公。

  改朝換代後那麽多年,祁守宿或許都沒在練兵這事上懈怠過一日,祁元茗猜測他家的老頭或許在每個夜晚都會夢見祁家舉兵聯合南方,進攻北上,複興大靖的傳奇,怎麽能容許自己的隊伍裡有那麽多沒用的軟飯蛋子?

  汪清海的腦袋應該是保不住了。祁守宿不親自動手,便是恩典了。

  按理這個校場本身的存在就足夠古怪了,而校場裡還藏了一股古怪的視線。

  祁元茗在明,視線的主人在暗,他站在校場的中央,環顧四周,沒能找到視線的主人。但祁元茗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想,只是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釣魚且需耐心。

  此地不宜久留。祁元茗沒在校場多待,轉了一圈就拉著驢,再讓驢馱著飯天景,快步離開了。汪清海的可信度只剩下四成,而祁元茗要出發去找剩下那四成裡的謊言。

  劉客舟嘖嘖感歎:“你覺得那老頭子說的話裡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驢背上的飯天景懶洋洋地答:“大人的話一句不能信,全當是假的就成。年紀越大的越會騙人。”

  劉客舟嚇一跳,這飯天景怎麽時不時蹦出點驚人的話語。他還想誇飯天景人雖小但看得透徹,結果被祁元茗打斷了。

  “汪清海的話裡,估計只有兩分可信的。只是那剩下兩分不可信的點,還需要再找幾個新朋友幫忙查證了。”

  祁元茗瞥了一眼劉客舟,拜托道:“後面的那隻鷹犬,你且幫我盯一下吧。”

  劉客舟以手比作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虛抹一下,問:“要這個不?事成之後給我二十兩銀子。”

  祁元茗答:“不必,別讓他知道我去了哪裡就成。不要殺了,這是重要的小魚。傍晚的時候在汪清海的園子裡見吧。”

  劉客舟的腳步一頓,就慢了下來,與祁元茗一人一驢一小孩越來越遠了。劉客舟等這兩人走遠了才琢磨出不對勁來,那頭驢不是他的富貴嗎?怎麽就跟著祁元茗跑了?

  扁壺鎮市坊小吃街的一角好不熱鬧,大約有十幾人圍著一個小攤頭絡繹不絕。有些人手上捧著個黃白色圓酥餅,有些人蹲在攤子前躊躇,要不要買個新鮮玩意兒嘗一嘗。

  “好吃的豚肉酥餅啊,從江南道那兒來的好吃的豚肉酥餅啊。買一個嘗嘗鮮,不好吃返你兩文錢呢,怎都不吃虧啊。”臉上圍了塊巾子的小廝賣力叫喚。

  這賣這酥餅的小廝做事挺細致,半張臉用白巾子包了起來,別人問了,他就說是自己愛在做生意的時候跟人嘮嗑,得把臉包起來,免得他那唾沫星子都飛到自己的推車裡。

  介紹完他自己那身打扮,這小廝又眉飛色舞地開始介紹自己這吃食有多香,裡面的豚肉分量又有多足,那酥皮進嘴就化開來了,鮮肉的汁水還能直接溢滿這張嘴——把驢背上的飯天景香醒了。

  飯天景摸了摸肚子,為難道:“早知道不吃那梅菜燒餅了。那個味沒有玉環娘子做得好吃。”

  想起來二師伯武蠻牛身邊的紅袖美人玉環了,飯天景不禁有些離鄉愁緒,她看著天空手揪富貴腦袋上的驢毛,最後打了個嗝。

  打完了嗝,飯天景又灑脫道:“要不還是給我買個豚肉酥餅吧,跟著你走江湖,我沒準沒下頓了,你做師傅的就讓徒弟再吃頓好的。”

  還能餓著你不成?祁元茗失語,他想平時應該並不是他的脾氣有多惡劣,而是這小孩,養熟了後忒沒講究了,換好脾氣的青妲己來恐怕也是要操起燒火棍三天打一頓。

  小廝見祁元茗、飯天景還有那頭看著就可壯碩的驢已經在攤位邊上站了一會兒了,熱情招呼說:“哎哎,客官,這新鮮的豚肉酥餅要不要來一個?”

  祁元茗難得對食物有正面評價,問:“挺香的,這個叫什麽?怎麽賣?”

  小廝有點江南口音:“這玩意兒名字叫月亮相思餅,好吃的咧。我們江南人都愛吃,我尋思著不能光江南人吃吧,也得給咱們青州人吃點新鮮玩意兒。”

  “客官你想要來幾個?”

  “四個吧。”

  小廝搓了搓手,顯得是為這新生意高興:“得嘞。回頭要定做月亮相思餅也可以找我!可以刻字的咧,您幾位有啥要刻的字不。今天下訂單明天就可以給你送來了。”

  祁元茗沉吟一會兒,才道:“幫我刻個波旬道吧。你再多包幾個,十個左右,送到裡正家取,裡正名為汪清海。就說是祁元茗在路上吃到了有意思的東西,給他帶點。”

  小廝笑著應承:“好的咧,不過波旬道,我倒是沒聽說過這稀奇的名字,回頭我刻個式樣,您看看我刻得對不。”

  祁元茗點點頭,聽懂了。這意思便是,波旬道的來頭,他這位新朋友也未曾聽說。

  這兩人的對話乍一聽沒啥問題,但換知情的飯天景來聽就覺得不對勁了,飯天景警覺地從驢背上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打探這個賣豚肉酥餅的人。

  飯天景凝神細看,嘿!這半張臉!不是柳三刀嗎!這兩人在這兒演什麽戲碼呢!

  飯天景不敢再在驢背上發呆打嗝犯困了,這柳三刀上次來時就不懷好意,她事後才從青妲己那兒聽說,柳三刀原來是打算找祁元茗拚個死活的。不知這柳三刀今日跟祁元茗碰頭又是有啥計劃,總之先進入逃跑的架勢為妙。

  柳三刀笑眯眯道:“好的咧,那客官怎麽付錢啊。”

  祁元茗四處觀望一番,用旁人聽不清的聲音說:“難道第一筆交易的付款,你還沒收到嗎?祁守宿派出來的人已經沒再跟著你了吧。”

  “嘿,托你父子倆的福啊小的我最近終於睡了個好覺,但誰知道是你讓他們撤了,還是祁守宿跟你一丘之貉一唱一和, 就等著聯手逼死我呢。”

  柳葉刀搖頭,給祁元茗往油紙裡裝了四隻月亮相思餅,塞到祁元茗懷裡,擺擺手趕他走。

  “客官買好了就勞煩讓一下啊,下一位”

  祁元茗不多解釋,拿了豚肉酥餅就走,都沒跟柳三刀道別,省得他再刺幾句。

  飯天景松了口氣,好懸沒打起來,還從柳三刀那兒白得了四個香噴噴的豚肉酥餅!管祁元茗跟那柳三刀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呢,起碼這名字花裡胡哨的酥餅聞著是挺誘人的。

  飯天景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了:“我一個你一個劉客舟一個然後再我一個。不過我現在吃不下倆。”飯天景算完就愁眉苦臉的,擔心這酥餅放涼了不好吃。

  祁元茗沒忍住笑了,說:“誰說還有個是給你的呢,想得是真美。”

  飯天景摸了摸富貴的頭,說:“要給富貴嗎?富貴吃一半就夠了吧,我幫它再吃一半。”

  祁元茗變戲法似的又摸出一顆山楂糖,塞到飯天景手裡,說:“屬實是我算漏了,沒想到你要吃兩個,這次還請你多擔待了,剩下那一個我是給一位新朋友留的。”

  “下次我再給你專門買三個,管飽。”

  為啥是三個?飯天景不解,但還是接過了祁元茗給她的糖。看著那紅彤彤的顏色她就牙齒發酸,也不知道祁元茗哪兒弄來的奇怪玩意兒,不怎麽甜,酸得頭皮發麻,但意外得上癮。

  這味道——總感覺以前在哪也吃過?飯天景一時間沒想起來,乾脆不想了,就當是在二師伯那吃的好玩意兒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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