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湖上飄了三天,遇到不下十數波巡邏搜索船隻,穿越重重哨卡,早已不知深入何地。
木婉清作賊心虛,總要洛水繞行,幾次阻攔他抓個舌頭打探路徑的行為。
太湖茫然無際,碧濤萬頃,少男少女迷失其中,馬虎危險,忘記歸途。
二人每天說說笑笑,餓了渴了便采些菱角和蓮藕來吃,倒也疏不寂寞。
洛水指著南方道:“木姑娘,咱們就只剩南方沒去過啦!”
木婉清點點頭,道:“你歇一歇,我來劃一段吧!”
洛水搖搖頭,道:“還是我來。”
木婉清微微一笑,道:“你總是這樣,我又不是什麽千金小姐,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你歇一歇,我也心安嘛!”
洛水仍是不允,道:“我不在你身邊便罷了,既然我們在一起,這種粗活肯定是我來做的。”
木婉清一歪腦袋,俏皮的道:“你說話可算數麽?”
洛水點頭。
他們這番對話曖昧至極,其實早已跨越了朋友間的界限。
可木婉清不諳世事,心裡有什麽便說什麽,於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殊不知情苗暗生,總是在無知無覺間蓬蓬勃勃。
洛水雖能有所察覺,但姑娘家都沒在意,他便更加的不理不顧,一切順心而為。
他們之間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說什麽話也不覺尷尬,一切都是那麽自然美好。
兩人向南行了半日,約莫走了二九水路,忽聽琴韻叮咚,自遠處飄渺而至。
木婉清走近洛水身邊,笑道:“妙極啦!有琴聲,那就是有人哩!”
洛水抬頭望著在空中盤旋的兩隻燕子,說道:“木姑娘,我有句話囑咐你。”
木婉清歡喜地‘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說。
洛水道:“我們可能到了姑蘇燕子塢,南慕容的地盤。”
木婉清驚喜道:“那個惡女人的外甥家裡?”
洛水點頭。
兩人三天裡談了許多,洛水可將這個毫無機心的姑娘的底細摸了個通透。
當然自己的師承家數他也如實已告,他非卑鄙小人,更無歹心,對木婉清又頗具好感,自不會讓這個野蠻的姑娘吃虧。
木婉清道:“那可太好了,我要去曼陀山莊看看師父殺了那惡女人沒有,你陪不陪我?”
洛水道:“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事情,咱們此去燕子塢名為拜訪,需暗裡探明道路。報仇的事你要一切小心。”
木婉清聽了前一句還在點頭,聽到後一句卻叫了出來,道:“你不陪我去麽?”
洛水心道:“我以什麽名義出手呢?”
木婉清可沒想到這麽多,她看著洛水,三日來的柔情霎時間湧上心頭,這時候隻盼望他幫著自己,護著自己。
洛水道:“我跟王夫人無冤無仇,怎麽能去殺她呢?”
木婉清經他提醒,才想到洛水和曼陀山莊絕無恩怨,沒有理由出手。
其實她很想說:“咱們是朋友,你不該幫我麽?”可她師叔甘寶寶和師父有同門之誼姐妹之情,尚自不來,自己與他無親無故,憑什麽要他幫忙呢?
說道親故二字,她不由記起了自己的誓言,看著眼前豐神俊朗的洛水,長長的歎了口氣。
洛水聽她歎氣,衝口就要跟她說:“我幫你。”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禁歎了口氣。
琴聲兀自遠遠傳來,初時的喜不自勝,
這時也不知被兩人丟到了哪裡。 木婉清又坐回了船頭,洛水還是站在船尾,小船不緊不慢的飄著。
琴聲漸近,清、水二人都望見了蘆葦叢後的那片莊園。
洛水取出玉簫,簫聲混著內力送出,表達拜訪之意。
琴聲忽轉高亢,一陣繁音迭出,似乎在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洛水將小船靠近莊園,等待主人出迎。
他向船頭的木婉清望了又望,深知這姑娘魯莽大膽,生怕她漏出馬腳,想了想,溫言道:“木姑娘,一會兒見了慕容家的人,還請你千萬克制自己,不要出手,好嗎?”他軟語相求,是怕女孩覺得自己小瞧了她,那時不免又增不快。
果然木婉清聽了他的囑咐,非但不覺得洛水小題大做,反而心裡甜滋滋的,剛剛的患得患失很快被拋諸腦後,笑著應承下來。
踏踏的腳步聲響,碼頭上迎出兩個人來。
為首的是個錦袍玉帶,面目俊雅的青年公子,看年紀約莫二十八九歲。
他背後跟一個全身碧衫,垂眉順眼的小婢女,約莫十六七歲。
青年公子上前一禮,說道:“貴客遠來,姓慕容的未克遠迎,恕請見諒。”言語間溫和得體,一句沒問他們是怎麽繞開巡邏直抵腹地的,透露出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大家風范。
洛水心中暗暗點頭,想道:“姑蘇慕容名不虛傳,禮數頗為周全。”拱手還禮,問道:“閣下可是慕容公子麽?”他性子機敏卻不刻薄,相反極為隨和,所以不會為了未發生的事影響相見慕容複的第一印象。
青年公子微笑稱是。
木婉清見慕容複相貌不凡,又對自己二人頗為有禮,敵意不禁少了三分。
她先看看洛水,又看看慕容複,心下暗生比較之意,然後笑著向洛水挪近兩步。
洛水笑道:“久仰慕容公子大名,得幸一面,不勝欣喜。”
慕容複連稱不敢,問道:“未知二位大名,還請見告。”
洛水道:“在下初履江湖,哪有什麽大名,不才洛水便是。”一指木婉清,介紹道:“這位是木姑娘。”
慕容複“哦”一聲,臉上頗有驚異之色,先向木婉清點頭致意,才向洛水問道:“洛兄仙鄉可在洛陽麽?”
洛水道:“正是。”
慕容複似乎大喜過望,重又一禮,道:“‘玉簫劍客’之名近來響徹江湖,在下極是仰慕,本有意近日拜會,卻不想好朋友先來了咱們燕子塢!”
洛水聽他說得客氣,也忙還了一禮,道:“慕容公子要去洛陽麽?”
慕容複毫不隱瞞的點點頭,道:“前些日子聽說丐幫副幫主馬大元死在鐵侯擒拿手之下,江湖盛傳是我慕容複下的手。洛兄今日見到我,便知此言是假。”
洛水點點頭,馬大元死訊流傳江湖不過兩天,死亡時間更不會超過四天。
慕容複遠在江南,哪有千裡殺人的本事?
更何況洛水知曉真相,更不會懷疑慕容複。
慕容複見他點頭,滿臉堆歡,做個請的手勢,示意洛水和木婉清兩人進莊。
清、水、慕容三人並肩在前,那碧衫女郎跟隨在後,四人一起進了莊子。
莊前牌樓匾額橫陳,鐵鉤銀劃,正是參合莊三個大字!
洛水和木婉清兩人誤打誤撞,竟來到了江湖上久有盛名,卻神秘異常的慕容氏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