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攻打飄渺峰的戰鬥,自黎明時開始,直至現在。
一道接一道的命令從木婉清的口中發出,由梅蘭竹菊四劍傳達,九天九部諸女執行,憑著峰上十三道險關,簡單而有效地粉碎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實在太多,飄渺峰雖有天險,眾女的損失也十分沉重。
木婉清瞧著一波波從前線退下來,受了重傷的姐妹,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忍,和對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諸人的憤恨。
洛水站在她身邊,大手搭在她肩頭,安慰道:“總會過去的。”
木婉清將半邊身子靠進丈夫懷裡,問道:“童姥的情況如何?”
洛水道:“還是老樣子,今日是第八十五天。還要十一天,童姥才能完全複原。”
木婉清歎了口氣,道:“李秋水此刻必隱於暗處,以她的精明,肯定會在我們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打得最激烈時上峰。以她的武功,趁亂下,定可上峰,那時童姥便危險了。”
洛水道:“確然如此,你打算怎麽辦?”
木婉清搖搖頭,頗有些手足無措。
洛水替她捋了捋頭髮,笑道:“以現在的形勢,李秋水上峰已是必然。若你分派人手留意李秋水,在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優勢兵力下,飄渺峰說不定會被攻破。到時我們內有李秋水這個心腹之患,外有旁門左道那些宵小之徒。內外焦煎下,便是你我也難以活命!”
木婉清問道:“難道我們要棄李秋水於不顧麽?”
洛水搖頭道:“當然不是。但九天九部的姐姐們,必須全力對付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絕不能分神。我們要確保外部無憂。”
木婉清疑惑道:“那李秋水怎麽辦?”
洛水道:“自然要交給你和童姥。”
木婉清訝道:“我?我武藝還不足以抗衡李秋水這絕頂高手呀!便是你,我看也未必能勝過她。”
洛水高深莫測的笑了笑,道:“若再過些時日呢?”
木婉清道:“那自然是另一回事。那時候童姥的神功即將複原,自然跟李秋水有一拚之力。再加上有我相助,她必死無疑。可她怎麽會再忍十多天呢?”
洛水道:“李秋水的到來,必定在我們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相鬥最激烈的時候。因為她消耗不起一絲內力,面對童姥她必須全力以赴,哪怕童姥不在最佳狀態。所以只要我們能多擋住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進攻幾天便可。”
木婉清皺眉道:“你怎麽能確定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不會明天全力進攻呢?那時候李秋水趁亂上峰,你的一切打算,不都泡湯了麽?”
洛水胸有成竹的笑道:“第一,我們有天峰十三涯之險,佔盡地利。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不可能不派人摸清底細。可他們不論從前還是現在都不認得路,故只有派人試探著攻打處處險峰,以免傷亡過重,不可能一上來便盡全力。第二,他們在童姥的積威下,人人心驚膽跳,患得患失,既怕攻不下飄渺峰,又怕攻下飄渺峰後,童姥報復下不給他們生死符的解藥。更何況他們之間派系林立,多有仇讎,也未必同心協力。”
木婉清頻頻點頭,笑道:“還是你聰明。”頓了頓,又道:“可還有個問題未解決。”
洛水道:“什麽問題?”
木婉清道:“若我們傷亡過重,頂不住了,怎麽辦?”
洛水道:“且不說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要有我在,這個情況便不會發生。” 木婉清奇道:“你除了看書快外,有什麽用?”女人說這話時,語帶不忿,顯是怪責丈夫前幾日總在藏書樓裡躲閑,不幫自己處理飄渺峰事務。
洛水為之氣結,雙眼一翻,道:“我可以配置一些迷煙,只要順著山風散下去,包保他們沒個三五天站不起來。”
木婉清大喜道:“那你何不配些毒藥,豈非一勞永逸?”
洛水一把掐住妻子臉蛋,沒好氣道:“且不說飄渺峰上沒有那麽多毒草,配不出要人一嗅即死的毒藥。單就我個人而言,也不可能為了童姥做這種滅絕之事。”
木婉清訕笑著拍掉他手掌,有點心虛的道:“對不起哦,其實我就是那麽順口一提,我也不喜歡殺人的。”
洛水哼了一聲,淡淡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作惡多端,大多該死,但跟我們卻不相乾,這不是婦人之仁,而是潔身自好。我不希望咱們在江湖打滾的日子裡只有滿手血腥,全世界仇寇,你明白麽?”
木婉清撅起小嘴兒,委屈地道:“知道啦!就知道教訓我!兩個媽媽都沒跟我說過這麽嚴厲的話!”她說的自然是秦紅棉和甄琴。
洛水拿她沒法,無奈道:“算了,你愛怎辦,就怎麽辦吧!”他的說教在木婉清處總是難以實行的。
木婉清嘻嘻一笑,踮起腳在他臉上一吻,雀躍道:“你上當哩!我是騙你的!嘻嘻!夫君叫我不濫殺,我怎麽敢不聽呢?”
洛水搖頭失笑,他笑的是自己,暗忖:“自己聰明一世,怎麽就偏能輕易上了婉兒的當呢?”
木婉清早忘了大敵當前的緊張,拉著丈夫便朝藥房走去。
被命名為‘軟骨香’的藥粉,很快便被分派到各部姐妹手中。
正逢山風大作,迷煙隨風飄入戰場,藥性發作,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紛紛倒地不起。
敵人猝不及防下吃了大虧,只有暫時撤退,第一天的戰鬥就此結束。
九天九部的姐妹放松下來,分別休息療傷。
接下來一連兩天,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果然按兵不動,他們有三分之一的人中了軟骨香,根本無力進攻。
李秋水仍在暗中窺伺。
第四天,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再次進攻,這一次他們人人臉覆透著藥味的布帛,綢巾,再不虞迷煙襲擊。
但這次迎接他們的,是數不盡的滾木和大石。
兩天兩夜的休養生息,靈鷲宮眾人豈會閑著?
木婉清早帶領著眾姐妹們砍伐了峰上林木,準備了投擲的巨石。
巨木和大石無情的收割著生命,烏老大等人不堪傷亡,下令撤退。
往後數天的戰鬥大體如此,傷亡和成效極不成比例。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中已有人生出退意。
烏老大、不平道人等好容易穩住軍心,已是進攻飄渺峰的第八天,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傷亡過半。
因此,他們決定全力進攻,務必要一舉攻下靈鷲宮,因為他們已經禁不起失敗了。
靈鷲宮的傷亡也十分慘重。
木婉清看著昨日還相處甚歡的姐妹,今日便離自己而去,心中只剩愴然。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了丈夫勸她不要濫殺的原由。
因為一個人死了,會有很多人傷心難過。
守護飄渺峰的第十日,這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日夜猛攻靈鷲宮的第二天。
童姥的神功還有一天便能完全恢復。
木婉清殺掉最後一個進攻的敵人,目注夕陽,軟倒在丈夫懷裡。
洛水看著滿地的屍體,歎道:“李秋水快來哩!”
木婉清愣愣的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要有丈夫在,她總是不愛動腦筋的。
洛水擦掉妻子臉上不知是誰的血跡,淡淡道:“從今夜開始,你與童姥呆在密室裡不許出來。四劍則負責大廳的機關控制,布下陷阱,等著李秋水。”
木婉清道:“那你呢?”
洛水道:“我得幫你們守著大門。”
木婉清皺眉道:“你要先與李秋水交手?”
洛水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或許不是李秋水。”
木婉清愕然道:“還會有誰?”
洛水淡淡道:“你忘了邊牧麽?”
木婉清倏地坐直嬌體,咬牙切齒道:“那家夥要是敢來,我非親手殺了他不可。”女人曾敗在邊牧手裡,這時功夫高了,自然要找回場子。
洛水無可無不可的聳聳肩,一切由她。
木婉清經歷連番苦戰,更加上童姥的悉心指點,於逍遙派的武功進益極大,加上已對自身淵博無比的真氣如臂使指,她今時今刻的武功,足稱天下絕頂。
比起喬峰、李秋水等高手,也只差在經驗不足而已。
洛水懷抱著已能獨當一面的妻子,暗自欣喜,覺得他們離超越生死的理想又近了一步。
兩人雙手握在一起,默運玄功,陰陽調和,恢復消耗大半的真氣。
太陽落下,最可怕的夜戰即將開始。
洛水親自送了妻子進密室,自己則守在靈鷲宮大殿的門口。
喊殺聲震天響起,這將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與靈鷲宮的最後一場戰鬥。
在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曠日持久的瘋狂攻擊下,靈鷲宮一方僅剩一處天險——接天橋可守。這也是最難攻下的險隘。
烏老大等看著被斬斷的接天橋和深不見底的百丈澗,一時沒了主意。
芙蓉仙子哼了一聲,大喝一聲‘看刀’,銀光閃亮,一條長索飛龍般橫渡百丈峽,眼看就要釘入對面的岩石中,架起一座橋梁。
靈鷲宮一方躍出一位老婆婆,手中柳葉刀劈出,刀氣霍霍,叮得一聲打在飛刀上,長鎖倒卷而回。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諸人受芙蓉仙子啟發,紛紛拿出長索和繩套,往對岸林木茂密處套去, 意圖建起繩橋。
靈鷲宮諸女自然不能要他們如願,一一將繩橋砍斷。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各洞主、島主一時無法可施,紛紛皺起眉頭一籌莫展。
卓不凡瞧著直捶而下的鐵鏈,陷入沉思。
那是原本靈鷲宮的‘接天橋’,只不過對岸那一端被斬斷了。
想起一字慧劍門被天山童姥滅門的仇恨,卓不凡一咬牙,沿著鐵鏈縱身而下。
眾人驚呼聲中,卓不凡有驚無險地攀到鐵鏈盡頭,沉腰蓄力,雙腳在山壁上一撐,蕩秋千般往對岸蕩去。
靈鷲宮諸女的嬌哧驚呼帶著如雨暗器,在卓不凡接近時潑水而下。
卓不凡早有準備,長劍舞成一面牆,暗器一擊即墮。
暗器雖傷不到卓不凡,但鐵鏈因受到阻力,來勢減弱,也就蕩不到對岸。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看在眼裡,大呼可惜。
卓不凡卻不氣餒,第二次嘗試。
再一次擋住暗器的襲擊,鐵鏈由於儲蓄了第一次的力道,這一次去勢甚急,竟呼嘯著越過對面崖岩,將卓不凡直往高空拋起。
靈鷲宮諸女仰望空中下墮的敵人,暗扣刀劍,準備迎敵。
卓不凡扯著短了一段的鐵鏈落地,也虧得他力大,否則必將為鐵鏈的重量和下墮的力道再次帶入崖底。自懷中取出麻繩,利落的將鏈橋接好,卓不凡握著長劍,迎戰靈鷲宮諸女的劍陣。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高呼萬歲,連忙上橋,趕著支援卓不凡。
兵刃相見的肉搏戰,再次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