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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宮闕》第10章 仵作
  東城,金滿樓,鐵無敵隻身從其走出,背後好些人士相送。

  實在是此案滅門過於嚴重,凶手罪大惡極,又非江湖仇殺,江湖事江湖了。殺的且不說莊子主人就非江湖中人,其中下人奴仆數十,深夜又公然縱火,實是罪大惡極。

  如此行徑,躲入城中,茫茫成都城,衙門人尋人定是不如這江湖中人。鐵無敵便請了城中幾大幫派龍頭來金滿樓,西城鐵刀門,北城大河幫,南城飛虎幫,丐幫。其他大小幫派,鐵無敵自會請這些龍頭相告下去。

  論尋人,當是這些幫派才能最快尋到,逃走那黑衣人受傷嚴重,又斷一手,當是好尋。各幫派都未推脫,大家自詡名門正派,對此等人當然也是望得尋到,為民除害。再加上西南三大名捕,坐陣成都城的正是此位鐵捕頭,江湖人以武犯禁頗多,也是多有仰仗鐵無敵之意,更加不會推脫,只會盡力。雖說鐵無敵給了大家一天期限,其實幫內人散下去各自區域,尋得倒是不難。

  鐵無敵剛回到衙門,便有人候著告知其楚勝交待,原來楚勝回來衙門見不到師傅,正好李大廚在衙門,便請李大廚照顧去北門棚戶區的那一路人馬。鐵無敵想了想,師弟那邊自然是放心,倒是楚勝那一邊去尋張掌櫃,擔心徒弟有什麽意外。便問了路,往楚勝方向去了。

  且說楚勝這邊,張掌櫃鋪子未開,尋到家中,也是無人。張掌櫃只有一妻一女,其妻還道張掌櫃偶爾宿於鋪中,並未多想。倒是楚勝料道張掌櫃可能出事了。

  便一群人散開,從鋪子往其家中尋,待鐵無敵和李大廚那一路人趕到時,楚勝已尋到了張掌櫃屍身所在的院裡。一路倒是好找,鋪子到其家中並不遠,幾條路散開搜尋,一處同僚聞道了血腥味,在附近院中便發現了張掌櫃屍身。

  楚勝戚戚然,心中倒是不好受,原本張掌櫃與此事無關,因兄弟兩人引出凶手心切,又忽視和疏忽了太多細節,引得張掌櫃丟了性命。

  鐵無敵到時,見著徒弟倚在牆邊,懷抱著刀,倒沒安慰,只是著手安排了人去義莊尋楚亭等人過來。鐵無敵收這徒弟時,楚勝已經十八九歲年紀,看重的便是這徒弟俠義之心頗重,與其兄相似,秉性純良,雖平日看著莽撞憨厚,實則也有心細一面,可能其從小孤苦,感情極為細膩。他也知道徒弟此事安排,平凡惹得無辜平民丟了性命。可是身為追凶者,追凶追凶,追不到何處都是凶險。江湖風雨,生死不少,年輕人此事愧疚,他看來不是壞事,以後定會思慮更加周全。

  楚亭趕到時,看著張掌櫃屍體,也是握緊了刀。他來時便知道了慘訊,馬林與張掌櫃感情極為深厚,見著此景,痛哭出聲,雖被人攔著未破壞現場,可是也扶在地面痛哭。畢竟還是少年,前幾日剛見著了情竇初開的愛人慘死,今日又見著日夜相處待其如子的掌櫃身死面前,如何承受的住,其也聰慧,知道自己的告知太晚,導致錯過了太多,心中愧疚更甚。

  楚亭與楚勝一樣,一處疏忽,便是一個平民因其而死。自詡聰慧,此事全的是楚亭一手安排,以為人心好算,凶手之計皆在其掌握。太過自信,卻缺少足夠多信息便作此計安排,他此時笑得自己怎如此莽撞。其阿爺教導加之失憶前所記得內功高深,自長大來,身手遇敵少,幫著阿弟破了幾樁案子,江湖追過幾次大凶,便自得意滿,今日一疏忽,便是一條性命在眼前。張掌櫃孤女寡母,皆拜得楚亭之手,

少俠之心,如何不愧疚,如何不懊悔。心中對此凶手更恨。  楚亭知道此事所想一切無用,抓住才僚方為第一事情,雖有鐵無敵安排全城幫派追凶,可是還沒下落,能早尋得一分便是一分。其沒有安慰楚勝,將刀翻過掛在背上,來到井前看著張掌櫃屍身。

  一樣的死法,喉嚨一處劍傷乾淨利落,是為同一人。張掌櫃並不會武功,以此撩身手,殺張掌櫃不難。院中並無拖拽痕跡,周邊也無鮮血,現場似是只有此處,那便是並未直接殺人,而是製住後到院中再殺的張掌櫃,以時辰來看,昨晚張掌櫃回家時便被製住了,在其中埋伏之前。張掌櫃似無任何抵抗,其只有右手緊握,楚亭掰開,一朵井邊初春剛開的小花,這是張掌櫃遺留的凶手信息嗎,還是其死之前無謂的掙扎,隨手而握。

  此案到此,原以為抓住那個凶手,也就是老張,便告破,結果意外多發,似是有很多事情並未清晰,非是為財而殺,到底如何深仇大恨,此僚如此凶殘。馬得勝這個看似一莊大戶,怎會與一苦力結如此大仇。這一苦力有如此身手又為何甘心做苦力待得其殺人機會,尋一夜裡進莊殺了便是,莊子並未有其他高手。處處迷霧籠罩著楚亭,楚亭覺得自己還是有疏漏,處處以為合理,又處處動機太過牽強。但又明明此凶手有些心思落在了楚亭謀劃中,不然也不會昨夜如此輕易落埋伏。

  楚亭看罷現場,站起身來,此時初春寒意已過,院中除了血腥味,再無動靜,馬林也停止了痛哭。楚亭閉上眼,仔細一幕一幕回憶此事,心中暗推。剛剛其與馬林去了義莊,馬林辨認之下,果然沒有老張其人,他本以為斷定此人便是老張。

  此時看得張掌櫃屍身,那凶手定是先問詢了張掌櫃馬林之事。馬林此事因張掌櫃與其日夜相處,便並未瞞著張掌櫃,張掌櫃是知道他們設伏之事的,如若凶手問詢了張掌櫃,張掌櫃告知凶手此事並無不妥,為何其知道了埋伏還要去探。其武功並非多高深到可忽略這幾大高手,昨夜追凶更是驗證此點,並且馬林此事若是其知道內情,便根本再無需擔心馬林見過其一事,因本就是假的。

  可是此人還是中埋伏,那便是,其從張掌櫃口中並未得出什麽信息。還是不對,若只是欲殺張掌櫃,毫無必要,張掌櫃並未參與其中。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其必是虜走了張掌櫃先問詢再殺人,之所以中埋伏,是以為張掌櫃並未對其說什麽。

  為何不說,必定不是凶手未讓其說,那只有可能是張掌櫃從被抓到死都未開口,可是為何,張掌櫃毫無武功,如此普通之人生死攸關,又有何不可說。其並非愚笨,不說一定會被殺,可是尋常之人求生心切,說了可能會逃過一劫。人之常情,將死之時拖時間亦是正常,為何張掌櫃絲毫不說。那,,,楚亭知道了,張掌櫃定是在說之前便知道了其必死,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張掌櫃認出了此人,老張與張掌櫃馬林等人見過許多次,畢竟相熟,張掌櫃定是認出了老張,被老張看出來後,知道了老張一定不會放過他。

  如此說來倒是合理,那張掌櫃握住的花,是在告訴只有他知道的一些關於老張的信息嗎,城中何處花盛?

  楚亭舒了一口氣,一切的謎題還是要抓住老張才能知道為何,城中城外都在搜索,楚亭知道此時只是時間問題。此人受傷嚴重,跑不遠,並且昨晚城門已關,如此天羅地網,只是時間問題便可抓到凶手。

  但是花還是線索,能早抓住一些便是好事,免得其再害他人。便對楚勝問道:“阿勝,城中你可知何處與花有關的地名或是何處花盛。我親自去搜尋一番。”

  楚勝聞言,皺著眉頭,仔細思考道:“城中與花有關?西城有一道觀,名為尋花觀。東城金滿樓後院四季花皆有出名。城中倒是再無其他與花有關有名之所。”

  鐵無敵聽到此言倒是一愣,尋思到,如若此人躲在金滿樓倒是燈下黑,其剛從那邊離開。

  楚亭聽聞,繼續問道:“還有何處花最盛,都說來,我們分開搜尋。”

  還未等楚勝開口,李大廚插嘴道:“楚小哥,別的我倒是不知,只是我家佟掌櫃愛花,前幾日還與我說道,今年春寒太盛,其所鍾愛一些花倒是比往常晚開了些,白跑堂本欲在後院挖一地龍,倒是掌櫃摳門,不願花錢倒作罷。故此時城中定無花盛之處,倒是不用再尋,不若我等分開,一邊往尋花觀去,一邊往金滿樓去,看看此僚在不在此處。”

  楚亭聽得有理,鐵無敵亦道:“那我與師弟往金滿樓去,那處我相熟。楚小哥,你與楚勝去尋花觀,楚勝衙門身份,那觀不會做攔。”

  楚亭點點頭,叫了馬林起身,其不會武功先回衙門去。便欲與楚勝去尋花觀,還未至院門,其突然一愣,心中宛如一道驚雷閃過,其功夫竟然突然大汗淋漓。

  鐵無敵等人看著他,楚亭突然想到自己遺漏了什麽,揮手攔住眾人,楚勝並未出聲。楚亭說道:“李大俠,您剛剛說的什麽,可否再告知我一遍。”

  李大廚也愣住,倒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事情,隻將剛剛話語再講一遍。楚亭聽著心驚,他知道遺漏了什麽了,原來合理的事情,如若真是如此思維誤區,想來亦是合理,只是他之前只顧著表象,以為一切順理成章便是真相,不料一切的順理成章也有其他可能,也解釋了其之前其他疑惑,原來如此,此人可能如此做來才合情合理,怪不得。怪不得其如此古怪,怪不得為何如此怕馬林見得其樣貌,怪不得此人深夜探莊,確實是為避開相熟之人。

  楚亭問道:“馬林,我等剛去義莊辨認屍體,你可還記得眾人樣貌?”

  馬林疑惑,倒是並未拖遝,答道:“都記得,除了老張不在,其他人都是莊中人。”

  楚亭繼續問道:“不,還有一人,後院那老奴,臉上有劍傷,面容不清,你說此奴多在後院侍弄花草少有出門,連你等前院雜役和丫鬟都見的不多,但是身形年齡倒是相似,故你說確實無疑。”

  馬林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沒錯,那老奴似是老爺幼時便照顧他,老爺待其如父,少有出門,平常回莊,都在後院侍弄花草,因後院花嬌貴,老爺與夫人獨愛此處,平常便禁了下人進去,故見得不多,只是偶爾見得其身影確實相似,但是屍體面容確實辨別不清,小的對此不會記錯。”

  鐵無敵聽完,問道:“有何不妥?”

  楚亭說道:“阿勝,你可還記得莊子現場,後院花正是漂亮?”

  楚勝點頭,回想起來確實如此。楚亭並未停,繼續說道:“那莊子後院花似錦簇,按照李大俠所說,如此春寒時節,定是挖了地龍方才如此繁盛。”

  李大廚聽聞說道:“沒錯,我們掌櫃對此最為了解,定不會錯。”

  楚亭看向眾人說道:“所以我們應該尋錯了人,在義莊的屍體才是老張,而凶手可能是那老奴,或者是其他人,但是就算是其他人,那莊子裡的屍體獨獨沒有此老奴。”

  鐵無敵皺著眉頭,心想倒是有可能,問道:“你如何看出。”

  楚亭歎了口氣,說道:“我確定,剛剛去義莊辨別屍體,此原本我們以為的老奴屍體,確實無其他異處,我尋思昨晚交手之人,也確實與此屍體身形差不多。但是義莊那個屍體,手上腳上皆生有凍瘡,我原本以為莊上下人,生有凍瘡倒是正常。可是剛剛聽聞李大俠所說地龍之事,且馬林也說此奴只在後院侍弄花草,少有出院。地龍高溫,花團錦簇。日夜侍弄,如何生的出如此嚴重的凍瘡。如此說來,此屍體如若便是我們現在正在追的老張,方才合理。”

  眾人聽聞,方然大悟,馬林亦是點頭,其因辨別屍身,倒是仔細看了此具屍體,記性也好,連忙說道:“楚大哥說的沒錯,那人屍身確實如此。”

  眾人皆信,楚亭接著說道:“所以此屍體定不是那老奴,並且很大可能凶手便是那老奴,所以此人聽聞馬林當時也在現場,便著急滅口,因為馬林認得其人。張掌櫃認出的並不是老張, 而是此人,知道此人未死,滅門與其逃不了乾系,可能被凶手發覺,便被滅了口。如此說來,此人隻敢夜探莊子,而不是白日圍觀,也是怕村裡有相熟之人認出。”

  眾人點點頭,方覺得張掌櫃死前握著此花,便是做此提示,楚亭接著問道:“李大俠,昨夜如若是你受如此重傷,可否還能出城?”

  李大廚摸了摸頭,說道:“我輕功不擅長,不如昨夜那人,但即便如此,若是我受了其傷,斷一手,拚了命,尋一無人處翻城牆並非多難,有探爪便可。”

  楚亭點點頭,那人身法古怪,出城確實不難,說道:“那我大概知道他躲在何處了,也只有那處可躲過城中搜捕,又好養傷又好逃脫,也燈下黑。”

  楚勝等人聽到此處亦聽明白,楚勝心思抓凶,性急便說道:“我等現在往莊子處便去。”

  眾人聽聞皆準備出發,確實,若凶手真是此人,受如此重傷,城中無其他安排,城外莊子便是短期躲藏最好之處,凶案現場還封著,並未有其他人進入,莊中物資也在,休養後最好逃脫,如此燈下黑,若不是知道其身份,根本不會想到其會返回莊子,莊中更是其最熟悉之地。

  楚亭頓了頓,又疑惑道:“可是還有一處解釋不通。”

  李大廚昨夜此僚從其手上逃脫,心中已是不滿,此時性急恨不得手刃此僚,便說道:“楚少俠,莫再做其他多想,且去莊上將此人抓住,一問便知。”

  楚亭思道也是,便止了思緒,亦是怕此僚又逃,大家舍了馬匹,徒步皆往莊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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