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感覺那邊牆角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
一眾人吃吃喝喝,聊得不亦樂乎。劉正義突然眼神一瞟,發現牆角處有些異常。
“彪哥。”沈安示意褚彪過會看看,擔心有什麽野獸在那。
彪哥提著刀,緩緩地靠近。正要揮刀時,傳來幾聲“吱、吱”的聲音。
“沒什麽,幾隻小老鼠而已。”彪哥松了一口氣,開口道。
“唉?這地下好像有些什麽。”彪哥眼神很好,見最靠近牆角的一處地方明顯下凹了下去。走進用刀挑了挑,意外發現一個小木盒。
小木盒很普通,做工也顯得很粗糙。打開後,發現一本淡藍色封皮的筆本,外面用油紙包裹著。封皮已經破亂不堪,便連很多字跡都變得很模糊了。
“快看看上面寫的什麽?”王傑克很興奮。現在的樣子,像極了話本小說裡大俠發現武功秘籍的場景。
“嘶!《降龍十八掌》。”沈安故作大聲,語氣中很是震驚。
“哈哈,我就知道。”王傑克笑道。
“看錯了,寫的是《山中小記》”沈安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
“啊?”王傑克下巴卡在了哪裡,羞惱地說道:“你不認識字,還不會數數嗎?四個字和五個字分不清嗎?”
旁邊幾人在一旁偷笑。
“不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沒聽說江湖中有以降龍命名掌法的。三弟,你從哪裡知道這個名的?”劉正義突然問道。
“隨便說的。”沈安搪塞過去,然後說道:“咱們先來看看,這書裡面都寫的什麽。興許,是個過往的風雲人物。”
…………
雖然很多字跡已經不太清楚,可憑借幾個人的琢磨,聯系一下前後文,也算是看個七七八八的。
“我叫馮奕,與妻子安娘自揚州越郡而來。來到東海郡此地,見風景優美,民風樸素,便在山中擇一小屋隱居了下來。至我們離去,在這裡已經居住了三十年……”
“我出自越郡馮氏,安娘的家裡也是書香門第。我們從小便相識,彼此也算是門當戶對。年齡漸長,也是互生情愫。原本天作之合,可偏偏的,兩家卻積怨極深……”
“最初是一次喝酒時,我家失手打死了他們家的一位族老。然後雙方械鬥,族人都死了幾個。慢慢地,雙方勢同水火,老死不相往來。因為這些情況,我本以為,我與安娘的情分便盡了……”
“我從小就老實憨厚,聽從家裡的安排,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安娘卻是個假小子般,出生書香門第,卻偏偏對女紅、詩詞、琴藝不感興趣,反而熱衷於刀劍、武功、騎馬這些。還記得那晚我在書房讀書,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腳步聲,然後便看到安娘從窗外探過頭來,笑著對我說‘呆子,我們私奔吧。’那是我這一生做的最大膽、最值得的事,我選擇了跟她走。……”
“離了家才知道,沒了家裡的支持,獨自在外面是那麽的困難。一度,我心中有些後悔了。可是安娘總是樂呵呵地面對各種困難和麻煩,她教我廚藝、武術,時不時地,還總能給我帶來些小驚喜。慢慢地,我也漸漸成熟。幾年下來,有過哭泣、受傷、難過、崩潰。但萬分慶幸,我們挺了過來,我們經得住了時間的考驗……”
“我們在江湖中闖出了一些名頭,自保之余也會幫一些困難的人。只是偶爾見一些女子看向安娘時眼神中飽含了仰慕之情,我反倒是心中有些難受……”
“去過很多地方,
也結識了很多人。可慢慢地,我和安娘開始有了新的問題。我們年歲漸長,該有一個家和孩子了……” “在這山中定居下來,日子過得平淡但很美好。我與安娘琴瑟和鳴,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偶爾進山打打獵,或者外出到城市裡買些書籍、日常用品、還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第二年,安娘便懷有身孕誕下一子。我給他起名,馮慕安……”
“也是從那時開始,安娘變的越來越溫柔、越來越依賴我。以往都是她在前面保護我,現在這個身份變成了我。我們這個家,以前都是安娘做主。漸漸地,都是我決定做什麽。問她,也只是樂呵呵地笑道‘都聽我家相公的。’……”
“孩子長大後,向往外面的世界。我們心中不舍,但還是決定遵從他的決定。於是我用了兩年時間考驗他,見他文武兩方面都已經達到了我的要求,便任由他外出闖蕩。後來往來書信,聽聞他在南疆一處地方建起一座城,自己當起了城主。還說,把我當年隨口吹牛的那些事都做到了。我和安娘看了,也是感到很欣慰……”
“三十年時間如梭,我與安娘終是容貌不複,鬢角已然斑斑白發,從熱血的江湖俠侶,變成了老夫老妻。我們早些年闖蕩江湖時,落下了很多毛病。到老了,整日被疾病纏身。我身體還好些,可每天半夜聽到安娘不停地咳嗽聲,我睡不著心裡宛如被刀割一般難受。於是,我決定去桃花谷拜訪鄒家神醫……”
“我和安娘早與家裡斷了聯系,也沒通知我們的兒子,也沒對我們的朋友說。一個晚上收拾行李,我與安娘悄悄離去。若是能治,自然很好。若是不行,便權當人生最後遊歷四海。江湖兒女,從來都是笑看生死……”
“若是,我們沒有回來。有緣人,請把這份筆本帶到南疆雲霧城交給馮幕安。從此處向下挖掘三尺左右,有五百兩銀子和我個人的一些武藝上的感悟,權當這一趟的報酬。到了雲霧城,我兒子也會給你們一些好處的……”
“還真是個過往的風雲人物。”看完後,沈安呢喃地說道。然後他隨意看向幾人,發現小純還時不時地低聲哭泣。
奕安俠侶,四五十年前在江湖中的風雲人物,無數話本戲曲裡的主角兒。根據現有記載,馮奕生的星眉劍目、為人溫文爾雅,在江湖以廝殺決定一切的大背景下,他最擅長的卻是以理服人。只有實在說不通道理的,才會提起刀劍用實力說話。他的妻子安娘應該姓蘇,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俠,當年女扮男裝在江湖中行走,平白無故惹出許多桃花債,後來知道原因,真叫人哭笑不得。這兩人在江湖中闖蕩數十載,實力不錯但離頂尖高手還是有差距的。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們夫唱婦隨、婦唱夫隨的默契。他們這對俠侶,可是當年無數少俠、俠女的偶像。這位在上面說的,實在過於保守了些。
“大俠、俠侶、隱居、生孩子……”王傑克在一旁小聲嘀咕,也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他們的兒子馮幕安,現在也差不多到了天命之年。聽家裡的長輩說,在南疆一帶,他治下的百姓有幾十萬。 他為人有能力也愛民,在當地威望極高。”劉正義開口道。
彪哥力氣足,掘地的任務還是交給了他。擔心過於用力讓牆角倒塌,只能慢慢地來。花了半個多時辰,發現了一個壇子。打開一看,銀子和他說的武藝感悟都在。
“關於他說去南疆那事,你們怎麽想的?”沈安問道。
“還用說、當然得去啊。”、“老前輩的遺願,我們能幫就幫幫。”、“我聽你的。”、“少爺、你能不能……”
除了彪哥說聽他的,幾人都是覺得應該去一趟。
“大家還真是心地善良,注重誠意的好人啊。”沈安笑道。“既然大家都這樣認為,那就找個時間去一趟便是。下個月去揚州,倒是可以辦完事後去南疆一趟。”
“說起來,根據這件事,我倒是有些想法。”沈安又說道。
“你我兄弟三人一時相聚,終究還是要分開的。你們各自的家庭和你們對自己的未來,多少和我有些不同。今日趁著這個機會,不如各自留下些話送給未來的自己。然後用這個壇子裝下深埋地下。你我定個十年之約,待到十年後,我們再來一起開壇。看一看,當年的理想、當年的寄托、當年的期待是不是都實現了。最重要的,看一看自己多年過去了,是依舊少年還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兩位哥哥,意下如何?”沈安笑道。
“好。”王傑克和劉正義對視一眼,齊聲道。
“彪哥和小純也寫寫吧。”沈安說道。
現磨筆墨,取出紙張。幾人各找一處角落,邊琢磨邊想著寫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