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紀樂然術後已有一年光景。年前的最後一次定期複查狀態不要太好,秦斐、戚光遠等人笑的合不攏嘴。紀樂然也在二人處得知病友孫華譽,終究是做了瓣膜置換,幾天前已經順利出院。
倆人之間早就有彼此的聯系方式,時不常的也會聯系通報彼此的現狀,出院這麽大的事情他沒有理由不告訴紀樂然。可也就在這檔口,他通過神經內科的醫生得知紀凱,因父親的責難腦出血住院的事情。
“然然這是你華譽哥給你留的信。”秦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折起的白紙。“嘻嘻,秦叔叔這是華譽哥給我寫的情書嗎?我還說呢,他出院都不告訴我,真不夠意思。說實話你有沒有偷看?”紀樂然笑著質問道。
秦斐失笑,打趣她“然然啊,你這張臉皮可是真夠厚的,手術前還說要和我家秦小斐好呢,手術後轉頭就惦記你華譽哥,怎麽著,嫌秦小斐比你小啊?”“嘻嘻,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小丫頭臉不紅心不慌的隨口附和。
“你個鬼丫頭,沒羞沒臊。”戚光遠啼笑皆非,抬手給了她一記腦瓜奔兒。“別鬧戚叔叔,看情書那...”然後展開手裡的信“樂然很抱歉,對不起。我不知道說什麽,我爸媽對紀叔叔做的事兒我都知道了。除了謝謝和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跟你說什麽。樂然祝你平安健康,長命百歲...”
短短兩行多字,前無因後無果,看的紀樂然秀眉緊皺,嘴裡嘟嘟囔囔的“什麽跟什麽呀,華譽哥就是仗著研究生學歷,故弄玄虛...”秦斐戚光遠沒人搭她的茬,相互看了一眼又忙起手裡的活兒。
“行了,我走了二位叔叔,來年桃下來了,我再來給你們送,記得想我哦。麽啊、麽啊...”紀樂然分別給兩個父輩式的人物一人來了記飛吻,臨到門口還扭頭比了個心...兩人不禁搖頭失笑。
“哎,這人呢,真是不好說啊。這華譽得要好幾年才能放下心裡這點懊糟。”戚光遠歎息搖頭,發表著心裡的感慨。秦斐瞥了他一眼,語有怨懟的道“你還好意思提?知道的,能明白你是想逼著他爹媽,早點下決心同意他的手術,不知道的,罵你都的嫌這世上罵人的髒話太少。你說說你這事兒辦的蠢不蠢?”
“哎。”戚光遠又是一聲長歎,懊悔道“從我第一回接診華譽這孩子,我就跟他爹媽提手術的事情,你也看過他病歷,當時是不是最佳手術時機你肯定有判斷。愣是拖了四年,四年、四年...”戚光遠狠狠的拍著桌子。
“你別這樣老戚...”秦斐擔心他傷到手,立即站起隔著桌子按住他。
戚光遠接著道“這種發展性的疾病,咱們都知道是越早手術越好。我他媽恨死那些一瓶子不響半瓶子晃蕩的庸醫了,他們一句話不要緊,我們要付出多大代價和人解釋?我也真想不到,他們會把我給他們聽的錄音這樣去解讀。”
“呵呵呵...戚光遠這麽說你當時把信息透漏給他是好心了?你那點拐了180個彎兒的腸子以為我不明白呢?說白了你就是想把我也拖下水。”秦斐語帶譏笑。
“你說我怎麽就不是好心了。這種情況在我這兒已經說不過去,我使點兒手段把病人推給你有什麽問題?你敢說你沒有這麽對過我?當初那個北大附中的數學老師,我是不是替你接了?你敢說沒有,看我抽不死你。哥哥我這是幫你積德呢。”戚光遠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秦斐,似乎對方否認,
他真會撲上去給對方一下似得。 “我承認,我承認好了吧。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原本是好意,卻沒有想到他家會這麽理解你的好意。你更沒想到華譽他爸能帶著記者去鬧樂然手術,能打的樂然爸腦出血,會把事情鬧這麽大,是不是?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我他媽智商就是飆到1000,我都沒想到他家會搞這麽一出。”秦斐仍按著戚光遠的手,生怕他再來幾下。
“哎,真他媽難。我真是心疼華譽這孩子,原本一個不大的手術,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愣是拖這麽久。現在他多器官衰竭,要是他爹媽能像樂然爹媽那麽重視,各方面能照顧到位,我也就安心了。太年輕了啊,還沒好好的享受過生活呢,攤上這樣的爹媽,我擔心啊...”戚光遠語帶凝噎,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包含深深的懊悔。
“老秦你說如果我早點把他甩你這頭,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節外生枝?”五十多歲的一個高級知識分子,竟還掉了金豆。
秦斐面色沉凝,他清楚和患者產生共情是醫者的禁忌。可偏偏他對面的老夥計,就是這麽一個共情能力超強的奇葩。尤其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病患,因家人的自以為是將病患耽誤至此的情況。一年前給他找不痛快是真,想要把孫華譽甩給他也是真,只是誰都沒想到,這其中會產生這麽多的意想不到。
兩人緊皺著眉頭,誰都沒再開口。更是沒有注意到又去而複返,在門口站了好久的紀樂然。“秦叔叔,戚叔叔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爸爸是被華譽哥他爸打的腦出血嗎?”紀樂然滿臉肅然,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完全沒有想到紀樂然會去而複返。從她的問話,兩人知道她已經在門口站了不短的時間。他們的表情說不出的難以形容,兩人加起來一百多歲的智慧,愣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和回答眼前這個小姑娘的問題。
還是秦斐先走了過來,拉著紀樂然道“哎呀,然然啊,你、你都聽到了。其實你爸爸腦出血不能完全怪你華譽哥他爸,那些天他晝夜顛倒,血壓一直控不下來...”
他說不下去了,那一巴掌不輕,事後他聽麻醉科的人講,紀凱的眼鏡鏡片都碎了,臉上的指印兒都好幾天才消。若說紀凱腦出血和這個耳光一點關系沒有,這話秦斐是萬萬說不出口。
戚光遠雙腿灌鉛,那天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他的魯莽和讀人不明造成,他又怎好意思去和紀樂然說半句話?
三人皆是手足無措的沉默著,還是紀樂然先開的口問道“戚叔叔,你剛才還說華譽哥做了手術也不樂觀是吧?有多不樂觀,比我現在的情況還不如嗎?”
微微一愣,戚光遠馬上反應過來急切的答道“沒有沒有,戚叔叔不完全是這個意思。嗯哼...”他清了清暗啞的聲音,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頭回入院就手術的話情況會更好。拖了四年,他出現多器官衰竭也是正常情況。不過然然啊,你家當時給他弄的藥可是出了大力。現在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只要華譽今後注意飲食、作息規律,保養得好能養回來。”
“對對對,你戚叔叔說的對,他本來就和你情況不一樣,你這麽比可是沒有可比性。再說了我們當醫生的哪個會對自己說出的話不負責?”秦斐馬上幫腔。他知道紀樂然最聽他的話,這麽解釋也確實算客觀的。
“戚叔叔剛才說的那種一瓶子不響半瓶子晃蕩的醫生說話就不負責。”紀樂然腦回路清奇的堵了秦斐一句。
兩人同時苦笑,對紀樂然的話還真是無言以對。
“行了,兩位好叔叔我走了,其實我就是過來想跟你們說一聲,如果你們有空的話,請你們去看我們公司的元旦晚會呢。我有表演節目哦。”其實她回來的真正目的,是孫華譽原來的手機停機,想問他倆還有沒有他別的聯系方式。
“好好好,只要有空我一定去。”兩人異口同聲回答。紀樂然嫣然一笑,晃晃手走了。這次她沒有飛吻,也沒有比心。
回去的路上,紀樂然幾次都無法靜心開車。她的心裡亂的如一團亂麻,無論如何她都想不通,這世上為什麽還有像孫華譽父母這樣不知好歹恩將仇報的人。由此她又想起前陣子,那個因一個快遞故意為難自己的梁文瀾。
這個女人糾纏爸爸,挑釁媽媽,破壞自己家庭。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婁鵬叔叔的女朋友,看在婁鵬叔叔是為了公司英年早逝的面子上,她梁文瀾又算哪根蔥啊?她這樣的人又何嘗不是不知好歹恩將仇報呢?
紀樂然想不通,這世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人存在?在她以往接觸的人, 以往的認知中,她的周圍不會,更不該有這樣的人存在。這種人的存在,簡直就是對世上每一個善良的人的踐踏和玷汙。總之,她有太多的想不通,這些人、這些事兒讓她覺得迷茫。她在心裡一遍遍問著自己,這些人這麽做究竟是為什麽。
兩位醫生不及阻攔,紀樂然就跑沒影了。秦斐知道剛兩人所說,會對紀樂然產生什麽樣的衝擊,他立即找出車鑰匙衝了出去。“老戚,有啥事兒你幫我先照應著點兒。”戚光遠立即應道“嗯你趕快去吧,放心...”
就這樣,秦斐一直開著車將紀樂然送回懷柔,看她走進園區才返回。途中他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電話告知了賀紅果。
得知這一狀況,賀紅果訝異,不免擔心女兒會胡思亂想,會影響心情從而影響到身體。她不知道其實紀樂然在之前就遇上了梁文瀾和紀凱對峙的一幕,只怕這件事情對紀樂然的衝擊,也不會比當前的這事兒小。
出乎賀紅果和秦斐戚光遠的預料,回到家的紀樂然像個沒事兒人似得。對今天聽到的事兒,連提一嘴都沒有。
疫情的發展也超出了人們的預料,儼然已經超越2003年非典時的影響力。人們的生活方式、各行各業、幾乎方方面面都因此受到很大影響及衝擊。
核酸檢測和行程碼的出現,無疑是給疫情的管控提供了強有力的助力。當然在做這些等待的過程中,也無可避免的讓紀樂然有機會聽到或是見識到很多,她即將邁進二十六歲的人生裡,不曾聽到過的汙言穢語,不曾見識過的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