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潛則對朱由檢低聲道:“王爺,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您既已願意與天下儒士文生一起捍衛儒家正統!就不能猶豫!”
朱由檢聽後點首,便對魏忠賢道:“你便請唐王來,孤倒要當面問問他!”
不多時,唐王朱器墭就在世子朱聿鍵陪同下走了來。
朱由檢一見朱器墭就大聲質問著朱器墭:“朱器墭,皇兄素來待你不薄,你為何要不忠於他?!”
朱器墭則大感驚訝:“信王,你這話從何說起,孤哪敢對陛下不忠。”
朱由檢冷笑了一聲,道:“你既然對陛下忠心,為何要勾結權閹奸臣謀反,欲奪皇位?!”
“這是哪有的事!”
朱器墭大聲回了一句,道:“信王,何故冤枉孤,孤非陛下一支,哪敢覬覦大位!”
魏忠賢道:“信王殿下,你現在也該相信了吧,咱家怎麽可能會與唐王一起謀反?!”
“怎麽不可能?!”
朱由檢反問了一句,又道:“誰不知道,你魏忠賢與唐王一乾人,早已是狼狽為奸,蒙蔽皇兄,竊據權柄,為禍天下,而娘娘對您這樣的行為早已不滿,乃至已將你比為趙高!如今你擔心太子即位,娘娘會趁機將你明正典刑,故你自然就會另擇他人為主!”
朱由檢說著就厲聲問了起來:“你說是也不是?!”
魏忠賢聽後沉下了臉。
他意識到現在這信王殿下已經是沒打算在相信自己了。
“信王殿下!”
朱器墭這時倒是神色激動地喊了一聲。
他真是不明白,為什麽總是會有人誤會他,昔日他父王誤會他,以為他要謀奪王位,現在他受皇帝信賴,待在皇帝身邊一起搞研究,竟然還是會有人誤會他,認為他要謀奪帝位!
朱器墭喊了後就問著朱由檢:“伱們究竟要如何才能信孤沒有謀反?”
朱由檢倒是被朱器墭這話問住了。
這時,高起潛替朱由檢言道:“除非你死!”
說著,高起潛就得意地笑了起來。
朱由檢也不得不承認高起潛這招高明。
“沒錯,除非你死!”
這時,傅以漸這些擁立信王的士子文官也跟著起哄起來。
朱由檢點頭:“沒錯,除非你死!”
唰!
朱器墭竟真的突然趁著一錦衣衛沒注意,就將一錦衣衛的繡春刀拔出來,且直接反轉刀刃,擱在了自己脖頸間,看著朱由檢和高起潛這些人:“既然如此,那孤死就是!”
這一幕,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住了。
朱由檢也沒想到朱器墭還真的要拔刀自刎。
高起潛見此,擔心朱由檢會臨陣退縮,而使得自己這些人的計劃功虧一簣,也就先冷笑起來:“那好啊,你就真死個給我們看看!讓我們相信你唐王殿下沒有謀反,沒有想當皇帝。”
“父王!”
朱聿鍵這時忙大喊了一聲,緊張地快要滾下淚來。
朱器墭則瞅了朱聿鍵一眼:“孤受夠了!世子,你好生保重!本以為,沒了你祖父,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結果還是有這樣的事。”
“父王不要!”
朱聿鍵以近乎哀求的聲音吐出兩子字來,然後兩眼滿是怒火地看向朱由檢和高起潛這些人。
朱聿鍵咬緊了牙,問道:“你們要逼宮,為何要牽連我們?!”
“要怪你就只能怪他們!”
這時,傅以漸指向了魏忠賢,道:“怪他們壞了我大明祖製,讓你們藩王居然不能恩養於封地,卻以學習治學為名,留在京師。如果,你們沒在京師,自然沒必要這麽以死證明自己。”
高起潛也得意地笑道:“沒錯!唐王殿下,你現在只能以死證明你自己的忠心!”
說著,高起潛還呲牙大吼一聲:“死啊!”
接著,高起潛指著朱聿鍵:“還有你!世子殿下,你也要以死自證才行,不然誰會相信,你有沒有也與魏忠賢勾結?!”
傅以漸跟著冷笑了一聲,附和道:“沒錯!”
朱聿鍵看了朱器墭一眼。
朱器墭則對朱聿鍵吩咐道:“拔刀!”
“父王!”
朱聿鍵喊了一聲,哭道:“非孩兒怕死,而是這樣不值得!”
朱器墭問道:“你我性命重要,還是大明的基業重要?!你我本早就該被你祖父你叔父毒死,如今不過是因國舅爺相救,多活了幾年而已。”
“是!”
朱聿鍵也跟著拔出刀來,準備自刎。
高起潛和傅以漸相視一笑。
而朱由檢和魏忠賢則冷冷地看著一切。
朱由檢先開口道:“那你們現在就證明給我們看,以死自證!”
朱器墭和朱聿鍵對視一眼,正要抹脖子。
朱由檢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已班師回朝!”
“陛下已班師回朝!”
……
急促的馬蹄聲在暮夜裡,暗淡的宮燈外傳了來。
伴隨著的就是近衛軍傳令兵的喊聲。
魏忠賢則因此忙把住唐王的手,不讓其自刎:“等陛下回來再說!”
“班師回朝?”
朱由檢這時問了高起潛一句。
高起潛則看向了傅以漸。
孔貞運和吳宗達見此則已經先悄悄溜走。
在後面的許多文官在開始悄悄溜走。
他們本就是投機者,在局勢稍微不明朗時,自然要果斷撤離。
朱由檢也想撤離,但他的身份決定他不能悄悄撤離。
“假的!”
傅以漸沉吟半晌後,突然來了一句。
高起潛也瞬間明白了過來:“沒錯!定是假的!”
說著,高起潛朝魏忠賢罵道:“魏忠賢,這定然你們製造的假消息,哪有什麽陛下班師回朝!”
朱由檢也因而退後了幾步,吩咐道:“無論真假,誅殺魏忠賢,還有唐王與其世子!帶其首級求見娘娘!”
“是!”
魏忠賢這裡見朱由檢退後,也跟著退後了幾步,吩咐道:“逆賊作亂,殺無赦!”
砰!
嗖!
於是,錦衣衛和對面擁立信王的武裝士子血戰起來。
一時間,雙方皆有人倒下,也皆沒有後退。
敢發動政變的武裝士子皆是真心要護衛儒家禮教正統的大族士子,滿腦子皆是為了自己的理學信仰一拚,自然不畏生死。
而錦衣衛皆是從選自家底清白的良家子,且皆受了教育動員,知道眼前這些人是破壞新政,不讓他們這些中下層官校乃至平民百姓一起與朝廷發財才發動了政變,也知道如果讓這些人成功,自己這些人,大多數人會被精簡下崗不說,還可能變成被權貴役使的奴隸。
即拿茂山鐵礦的利益來說。
錦衣衛們清楚,如果讓這些人成功,那茂山鐵礦隻可能被他們背後的幾個勢力瓜分,但如果這些人沒成功,他們還能通過持有股票的方式享受到這裡面的利益。
於是,錦衣衛們也在力戰,沒有膽怯。
雙方一時各有死傷。
武裝士子這邊明顯更著急,而且他們滿腦子都是為捍衛儒家正統的信念,也就有士子,乾脆直接點燃火藥包,朝錦衣衛隊伍中衝了過來,企圖直接與錦衣衛同歸於盡,同時嘴裡還高聲喊道:“舍身衛道!討逆除奸!”
砰!
在爆炸聲結束後,許多錦衣衛與這士子一同被炸死炸傷。
但在硝煙後面,已經出現了一大隊荷槍實彈的近衛軍,還有一天子大纛。
此時,天啟已策於馬上,大聲問道:“衛的什麽道,君道,還是臣道?!討的什麽逆,誰是逆!”
天啟與張貴提起隨前軍一起先趕了回來,且從德勝門而入,先回了西苑,再循槍聲來了這裡。
而張貴此時已奉旨去了大明門,製止那裡的戰鬥。
天啟則帶著戚盤宗等親自循槍聲來了這裡。
只是他沒想到,一到近前,就只見一儒士纏著一身火藥包,不顧弩箭的殺傷,衝進了錦衣衛隊列中,來了個同歸於盡。
於是,天啟就這麽喊問了一句。
天啟喊完後,就給戚盤宗遞了眼色。
戚盤宗會意,就忙喊道:“奉旨,錦衣衛退後!禁衛營上前鎮壓反叛者,火箭溜準備!左右兩翼騎兵迂回包圍所有叛軍!”
“慢!”
這時,朱由檢喊了一聲。
然後,朱由檢走了出來,直接轟然跪在了一堆屍骸和硝煙中間,看著天啟,落淚道:“皇兄!臣弟有罪,臣誤信了奸賊的話,以為唐王和魏忠賢要謀反,就和他們一起來了這裡,要闖宮救娘娘與太子!所以,就有了如今這一幕。”
高起潛和傅以漸此時臉色皆神色複雜起來。
他們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
不過,傅以漸則選擇了持起手中仿造自西林鄉兵的手銃,朝禁衛軍走了來,且喊道:“暴君!你問我們衛的是什麽道,今日吾便告訴你,衛的便是仁孝之道!不仁不孝之君,吾等豈能忠之!”
砰!
傅以漸剛要扣扳機,戚盤宗就親自用一把擊發槍擊中了傅以漸的額頭。
傅以漸一臉驚愕地倒在了地上。
接著,又有儒士走過來,咬牙說道:“禮製不可壞,君王也不可以!除非我等儒士死絕!”
砰!
在這儒士持起手銃前,戚盤宗又是一槍,擊中了這儒士。
這儒士也倒了下去。
“死有何懼!壞禮製者,人人當誅!壞禮製者,不當為君!”
又有一名儒士走到近前來。
砰!
戚盤宗依舊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這名儒士依舊跟著倒下。
天啟一直沉著臉,他沒有說話,隻任由戚盤宗執行自己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的大明要想打破被所謂禮製束縛到不能過三百年國運的桎梏,自己現在就只能狠下心來,看著這些寧守所謂的仁道也不尊自己這個皇帝的儒士一個接一個被消滅。
他想起了張貴說過的一句話,改製果然不是請客吃飯,注定是血腥的,是你死我活,甚至也難辯對錯,各有各立場,各自也要為各自的立場付出代價。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自己此時沒必要對這些儒士心慈手軟,就像這些儒士在歷史上屠戮因餓肚子而起義的流民時也不會心慈手軟一樣。
“仁德乃我儒家之本,豈能行霸道而欺鄰!壞我名教,無視聖賢道理!吾等豈能不行倒戈除紂王之事!”
此時,又一名儒士走過來。
話還沒完,槍就響了。
這名儒士就倒了下去。
接著又有一名儒士。
一名接著一名的儒士,為了自己所謂的儒家正道,開始做著以卵擊石的事。
他們現在就像奴隸主在捍衛自己的奴隸不被人解救走一樣,強行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當然,或許也跟他們知道自己已沒有生路有關,才會做出這樣癲狂的事。
“朱由校!你如此踐踏我儒士,我儒士就算死絕,也不會放過你!”
“啊!”
又一名儒士在大罵一聲後,就被擊斃在地,且慘叫了一聲。
一時間,在天啟朱由檢之間堆積起了一道由倒斃儒士們築起的矮牆。
天啟隻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也不明白,都是讀書人,讀的都是聖賢書,為什麽所信仰的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有人不惜為庶民犯他這個皇上,如今竟也有人不惜為所謂仁道犯他這個皇上。
而他也不得不承認,讓一些轉變觀念很難,就跟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利益一樣難,他們寧坐視百姓變成流民,也不願意自己這個皇帝不再恪守儒家禮製,把無地百姓遷移出去,把無地百姓變成工匠。
朱由檢這裡也望著人牆對側的天啟,未說一句話。
天啟也看著人牆對側的朱由檢。
天啟一時不禁眼含熱淚,隔著人牆喊道:“禦弟!朕昔日賜酒客氏時,就已經說過,不要胡來!否則,朕不會手軟!”
說到這裡,天啟就聲音大了起來:“可為什麽!你還是胡來了!你出現在這裡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出現在這裡,朕就不能饒你!”
朱由檢現在也是後悔不迭,他只看向了高起潛,惡狠狠地盯著高起潛。
突然,朱由檢發了瘋一般的撲向高起潛,將高起潛擂倒在地上
,對著高起潛的尖嘴猴腮,揮起拳頭,就是一頓猛砸:
“都怪你!都怪你!伱慫恿的我!你對孤撒了謊,你說的皇兄被活捉了,你還騙我說唐王要謀反!”
“你自己想當皇帝,哪裡都隻怪我!就算我告訴你唐王要謀反,你大可以義無反顧地帶王府護衛去救皇后娘娘和太子,為何還要我先去打聽一下,唐王到底有沒有奪皇位成功!明明是你自己隻想著自己,卻怪我們唆使了你!你要真覺得我錯了,幹嘛現在打我,為何不提前殺我!”
高起潛嗷嗷叫著的同時也自辯起來。
朱由檢聽後癱軟地坐在了一邊,呵呵一笑。
砰!
一聲槍響後。
天啟策馬轉身離開,淚如雨下道:“傳旨!信王因病暴斃!朕甚為傷心,輟朝三日!”
“是!”
魏忠賢回了一聲,又問道:“皇爺,其余逆犯呢?”
天啟大吼一聲:“全部下獄受審!”
高起潛也就因此被錦衣衛拖拽了起來。
隻朱器墭和朱聿鍵父子還在盯著他,眸冷似刀。
高起潛也看向了二人,沒有說什麽。
張貴這裡也拿了馬科來,令其跪在了天啟面前:“陛下!馬科已押到。”
天啟一臉疲倦地看向了張貴,笑道:“他們沒辦法再盯著信王了。”
張貴怔了片刻。
他明白天啟說的是什麽意思。
“陛下,這不怪您,您本應是最仁的君主,卻被他們逼成了最鐵血的君王!猶如信王殿下本應是最守規矩的親王,卻被他們逼成貪權自私的親王一樣。他們恪守的就是這樣一個把好人逼成一個精致利己之人的禮製!”
張貴言道。
天啟聽了張貴這話,不由得抬起了頭,瞅了他半晌。
天啟接著又看向了馬科。
很多話,他已不必再跟張貴細說。
所以,天啟只是問著馬科:“為什麽選擇這樣做?”
馬科先磕了一個頭:“如國舅爺剛才所言,這世道就是人人為己,雖然大家嘴上都是說,要講聖人的話,要做聖人做的事,但沒人不想著自己。罪臣也因為想著自己,才答應張侍郎,幫助信王殿下任監國。但只是沒想到,還真遇到不想著自己個兒的人。”
天啟笑了起來:“你們現在不能再想著讓信王當皇帝了。”
“不能了!”
天啟突然齜牙咧嘴地又吼了一聲。
張貴見此忙道:“陛下息怒!”
“朕沒事!”
天啟一擺手,道:“朕說的是事實,信王暴斃了,他們想換個皇帝,除非先害死朕的太子,再害死朕,然後再從別的宗室裡找,但就是不會再盯著信王了!”
“陛下剛才已經說了一次了。”
馬科回了一句。
天啟又問道:“那你說說,你為何要想讓信王任監國。”
馬科回道:“罪臣是聽張侍郎說的,信王雖聰明但不似陛下這般,有帝王該有的聰明,只有剛愎多疑的聰明,所以比陛下更適合操控。但罪臣其實主要覺得信王即便沒有張侍郎說的那麽更易操控,但也至少不用擔心信王還會信任國舅爺一系的人,這樣罪臣這個有從龍之功的武臣,自然可以比周遇吉、滿桂他們更有前程了!”
天啟道:“還有呢?你沒說完。”
馬科道:“陛下聖明!要信王任監國的那些人,包括張侍郎,都是要恢復祖製的。陛下,臣真的受夠了沒有軍戶的日子!沒有軍戶,臣這樣的武臣,要想繼續像以前那樣役使許多人,就得花更多的銀子,不能拿朝廷的規矩壓他們。可關鍵是,現在不能役使軍戶,臣想多賺銀子只能靠軍功,不能靠壓榨軍戶,然後必須要去遼東輪戰時,費盡心機地多殺韃子!可是陛下,臣疏謀少略,不如周遇吉、滿桂他們善戰,也怕真的把自己交待到了戰場上,所以不想靠立軍功賺銀子,就想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躺著就能收很多錢糧,是吧?”
張貴問道。
馬科苦笑道:“國舅爺您沒說錯,要是能躺著,誰願意站著呢?”
說著,馬科就看向天啟:“陛下,罪臣給您老實交代這麽多,就是想問問,您能不能別折騰了?能不能不要再繼續改製了!大明到現在已經算是中興了,張江陵也只是到清丈田畝和一條鞭呢,您是把睦鄰友好的禮製還有設立軍戶的祖製都給改了。”
“不能!”
天啟突然斬釘截鐵地回了一句。
馬科:“……”
天啟又道:“客巴巴不能白死,信王也不能白死!”
“而且,如今也不是說停就能停的,你剛才說,張若誠言陛下有帝王該有的聰明,沒錯,陛下如今的選擇,皆是順勢的選擇,所以不折騰就是逆勢而為,就得自取滅亡。”
張貴這時候補充回答了起來。
馬科苦笑一聲:“難怪張侍郎說,這是我們最後的一次機會。”
天啟則在這時候命道:“告訴葉成學,讓他把張若誠押來。”
魏忠賢在這時提醒道:“皇爺,還有那個信王殿下身邊的那個高起潛,在逼唐王和唐王世子以死自證清白的時候,就屬他最起勁!”
天啟點首:“那把他也押來。”
沒多久,高起潛就先被押了來。
天啟因而問著高起潛:“你是受何人指使?”
高起潛一味想快些被殺,道:“信王!”
天啟眸色狠厲起來,突然冷笑一聲:“你想逼朕提前殺你滅口?”
高起潛吃了一驚,見自己的心思被看破,忙拜倒在地上:“皇爺饒命!奴婢是受兵部右侍郎張若誠指使,是他讓我假稱唐王謀反,慫恿信王逼宮的。”
天啟哼了一聲:“到現在都還想著利用朕的皇弟,你們這些人真是沒一個是好東西!”
高起潛隻磕頭求饒。
接下來,張若誠也被押了過來。
天啟繼續問張若誠:“張若誠!這事是你一人主使,還是有其他人主使?若還有其他人,從實說來,朕或少夷你三族!”
張若誠回道:“是罪臣一人主使!也不必去栽贓他人!您也不必罪臣動機。這些也用不著再說。成王敗寇,沒什麽好說的。只是恨,多爾袞竟然真的沒有除了你,想必連崔公公所得到的也只是假消息。”
張若誠說到這裡後,天啟就回頭問著張貴道:“崔文貞抓了嗎?”
張貴點頭:“抓了!一回京就抓了!”
天啟聽後便吩咐道:“押他來!”
“是!”
沒多久,崔文貞就被押了來。
崔文貞一來,天啟就問道:“為何傳假消
息給張若誠?”
崔文貞回道:“皇爺於關外遇敵伏擊之事,眾說紛紜,奴婢哪裡知道何為假消息,何為真消息,不過是以假當真,誤說給了張侍郎而已。”
“伱!”
張若誠大怒,瞪向了崔文貞。
崔文貞則表現從容,淡淡一笑。
“為何要做建奴奸細?”
天啟問道。
崔文貞回道:“奴婢本就是主子當年讓奴婢閹了送入宮中的人,算得上也是旗人,哪裡能說是奸細呢?”
“你主子是誰?”
天啟問道。
崔文貞想了想道:“如今的大金攝政王。”
天啟聽後道:“把多爾袞也押過來!”
沒多久,多爾袞就被押了來。
崔文貞一見到多爾袞就急聲呼喊道:“主子!”
多爾袞瞅了崔文貞一眼,沒有答話。
崔文貞卻流起淚來:“都是奴才的罪!奴才不應該把皇爺親征的消息告訴給主子,導致主子如今落到這種地步!”
“時也命也,能怪什麽呢。”
多爾袞突然說了一句。
“竟然是個細作!”
張貴這時說了一句,就對天啟建議道:“陛下,不如把他們先押下去,明日再議?”
昏昏欲睡的天啟點了點頭。
天啟現在的確很累,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師,到現在都沒入食,饒是鐵打的身子,也支撐不住的。
所以,張貴就趁此建議了下。
接下來,張貴也回了府。
“國公爺!”
張貴一回府,劉宗敏就迎了上來。
張貴則點點頭,沉聲吩咐道:“到書房等我!”
這裡,張貴則去了內院。
“夫君!”
張貴一到內院,商景徽就喚了一聲,梨花帶雨地站在月洞門裡,看著他。
商景徽朝張貴跑了來,抱住了張貴。
張貴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真的和天啟一起在關外遇害,也就笑著說:“我沒事。”
因還有重要的事,張貴倒也沒和商景徽寒暄太久,在與其一起見了張國紀後,他就獨自來了書房見劉宗周。
張貴一來,就問劉宗周:“都查清楚了?”
“是的,國公爺!”
“凡是在購買與拋售茂山鐵礦股票的活動中,對於巨額財產來歷不明的富賈巨商,我們都在暗地裡調查到了他們的真實背景,且掌握了相關確鑿的證據!”
“另外,遵照您的吩咐,至始至終,對於從未參與過茂山鐵礦股票的權貴官僚與富賈巨商,我們西廠特務司這些日子也做了重點調查,也確實發現有形跡可疑之人!”
“如一叫董廷獻的,雖每每以各類化名同許多官紳士子或權貴官僚的家奴接觸,但他的行蹤卻總是和不利於國舅爺您的輿論興起時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系。另外,他總是出入一位同樣從未購買過茂山鐵礦股票的閣老的宅邸……”
劉宗周向張貴匯報後,張貴點了點首:“很好!且不提突然出現的新富賈巨商,在茂山鐵礦股票發售的過程中,居然不願意取其利的這些權貴官僚,要麽真的輕利,要麽就真的暗蓄更壞的心思。尋個理由,把這個董廷獻秘密控制起來,切忌不可打草驚蛇。”
劉宗周道:“我們已經悄悄控制了起來,他已被人指認是第一個散播陛下被建奴圍住的人,而有通倭的嫌疑,故而,我們以此為由已抓了他。且剛抓不久,為的就是不打草驚蛇。是在封城的旨意剛下達後不久抓的。”
張貴聽後點了點首:“這樣很好。”
“國公爺,宮裡陛下差人來傳陛下的諭旨!”
這時,有家丁進來,突然稟報了一件事。
陛下?
難道陛下又想到了什麽事要急著囑咐?
張貴內心感到狐疑之余,就瞅了劉宗敏一眼。
接著,張貴就吩咐說:“請他進來!”
不多時,內侍杜勳就走到了張貴的書房,恭恭敬敬地笑著奉出天啟的旨意:“陛下現在長椿寺,為太子殿下祈福,且請國舅爺也過去!”
所謂的陛下旨意不過是天啟的一道手詔。
手詔雖然不是正式的聖旨,但也的確常是天啟與近臣私底下交流的方式,有時候,臣子們也會把天子手詔當成聖旨。
比如歷史上,劉瑾就是被一道手詔所除。
長椿寺在萬歷時期,李太后因好佛在內城建造的一座寺廟,所以也就漸漸成為皇室貴人常去祈福之地。
天啟也的確在這之前也時常去長椿寺燒燒香。
張貴也就沒有多問,答應道:“好!你稍待,本國公去向家父稟報後,就隨你去。”
“是!”
張貴接著就接過了這內侍所呈來的皇帝手詔。
張貴瞅了劉宗敏一眼後,就把皇帝手詔給張貴的私信交給了劉宗敏:“保管好!另外,把剛才你提的那個人,直接先押解進西苑,交給魏忠賢!”
劉宗敏答應一聲後就沒多言,退了下去。
而張貴則在接下來見了張國紀後,就先跟著內侍杜勳,一起去了長椿寺。
劉宗敏這裡也換了朝服。
沒錯,劉宗敏現在雖然在張貴府上做事,算是張貴的家臣,但在朝中也掛有錦衣衛官職,名義是錦衣衛系統的一員。
因為大明發展到現在,錦衣衛的官職很多時候已經被廣泛應用到各種恩賞中,重要文臣武將的子孫都會蔭補錦衣衛官,而勳貴外戚子孫以及立功的普通武弁,往往也會被賜予各種錦衣衛官,另外,東廠這些衙門的官校也往往以錦衣衛官表明其官身品級。
所以,劉宗敏這種也不是特殊個例。
“劉爺且慢!國丈爺要見您!”
而在劉宗敏換上朝服,拿著張貴的可直入皇帝寢宮的金牌,準備押解董廷獻去見天啟時,張國紀的侍女突然來找了劉宗敏。
張貴家中,為區分張貴和張國紀這對父子家主,下人們往往稱張貴為國公爺,稱張國紀為國丈爺。
已經養成習慣,為的是好區分,倒也沒什麽特別的緣由。
劉宗敏也就隻好先去見張國紀。
在見了張國紀後,劉宗敏就按照張國紀的吩咐安排了一件事,接著才押著董廷獻去了西苑。
“國丈爺要劉爺做什麽?”
在路上時,一家丁不由得問著劉宗敏。
劉宗敏看了這家丁一眼,道:“自然是國丈爺體己的事。”
董廷獻這裡也認真地聽著劉宗敏和這家丁的對話。
一時,在聽劉宗敏這麽說後,他不由得頗為失望,暗想這張貴身邊的劉宗敏怎麽比昔日的周能還守口如瓶。
董廷獻頗為失望。
當然,董廷獻現在
也更加無奈的是,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其實早就被西廠的人盯上了,以致於被抓的真是猝不及防!
“國舅爺吩咐帶他來的?”魏忠賢問著劉宗敏。
劉宗敏點首。
魏忠賢多問了一句:“國舅爺去哪兒了?”
劉宗敏回道:“陛下不是傳諭讓他去長椿寺了麽,國舅爺先去長椿寺見駕了。”
魏忠賢聽後頓時感到不妙,問道:“誰傳的?”
劉宗敏回道:“直殿監太監杜公公,不久前來傳的手詔。”
“不好!”
這時,天啟朱由校因深夜無眠,而想著出殿逛逛,也就突然出現在魏忠賢身後,聽到了魏忠賢和劉宗敏的對話,且突然說了一聲。
“皇爺!”
“陛下!”
天啟則道:“朕今晚並未讓誰傳此手詔!”
正說著,這邊的董廷獻已經大笑起來:“陛下不會真以為我們只有一個崔公公為內應吧?現在國舅爺只怕早已陷入我志在恢復東林的士子重重包圍之中,陛下可不要覺得這些進京趕考的士子皆是手無縛雞之力者,他們早已被你們的西林士子逼得成為善操火器之輩。”
天啟因而看向董廷獻:“你們有多少人?”
董廷獻回道:“您若饒我死罪,我便告訴你們。”
天啟道:“好!”
董廷獻:“口說無憑!”
天啟大吼一聲:“你最好別讓朕覺得你是在拖延時間!”
說著,天啟就讓魏忠賢拿了朱筆禦箋來,且擬了饒其死罪的手詔。
董廷獻這才回道:“不到百人,但殺國舅爺足矣!”
聽後,天啟就命道:“立刻傳旨,著戚盤宗率禁衛營第一千總部隨朕去長椿寺!”
因想到內城調兵出動容易被誤會,天啟又關心則亂,也就乾脆自己率兵往長椿寺而來。
沒多久,天啟就率兵趕到了長椿寺。
戚盤宗也親自率兵衝進了寺內,驚訝的寺內僧人紛紛出了禪房。
但這時,戚盤宗卻來稟道:“陛下,寺內沒有所謂士子,也沒有尋到國舅爺!”
不多時,外面突然出現大量火把,如遊龍一般,在寺圍成了數重。
天啟定睛一看,只見這些持火把之人皆是青衣士子,且都拿著手銃,一個個神色嚴峻,頗為英武, 且人數遠在自己這邊的人數之上。
董廷獻明顯說了假話!
其中為首的那蟒袍大員倒是在看到來者是著龍袍的天啟後,就眸現驚喜之色:“竟是天子!”
天啟沉下了臉。
這時,戚盤宗等禁衛已排成人牆擋在了天啟前面,戚盤宗還說道:“請陛下下馬!”
天啟只是問道:“國舅在哪兒?”
“哈哈,國舅?就是國舅派我們來的,派我們來除你這暴君的!”
蟒袍大員說著就大喊道:“諸位同仁,隨我殺此暴君!”
砰!
砰!
砰!
但這時,後面卻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同時,張貴的聲音也傳了來:“閣老,何必栽贓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