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勉說:“這是不是就是你剛才所說的，‘如果她不配合，你也沒辦法’的含義?”

　　“我親愛的夥計，千真萬確啊。你知道，我們又不是戲法師。被告給知府大人留下好印象就是成功的一半。可是徐秋月甚至都不願意去試著爭辯一下。”

　　“為什麽會那樣呢?”

　　“這個別問我。當然啦，徐秋月很愛那家夥。當她後來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都幹了些什麽的時候，她就完全崩潰了。千萬別相信她還能從這種打擊當中恢復過來。”

　　“那麽你認為徐秋月是有罪的了?”

　　方唐鏡一臉的驚訝。他說:“是這樣，我想我們都認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徐秋月曾經向你承認過她有罪嗎?”

　　方唐鏡看上去有些震驚。

　　“當然沒有，當然沒有。如你所知，我們有我們的準則。通常情況下我們都是假定無罪的。你要是那麽感興趣的話，沒能見著老陳就有點兒遺憾了，當初就是老陳父子向我簡要地介紹情況並委托我的。”

　　“老陳能告訴你得比我多。不過，他已經入土為安了。當然，現在有年輕的陳夢吉，不過他當時還只是個孩子。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是的，我知道。你能記得那麽多也是我的幸運，你的記性真是太好了。”

　　方唐境看起來很高興。他都囔道:“唔，你知道，人總是會記住那些重大的事情，況且這是一起重案。而且，唐柏虎的案子不出所料地受到了大眾的密切關注，還有好多花邊新聞之類的。案於裡的那個女孩兒特別引人注目，我想，她是那種意志非常堅定的人。”

　　“如果我顯得過於堅持了，你得原諒我。”包勉說，“但我還想再問一遍，你完全相信徐秋月是有罪的嗎?”

　　方唐鏡又聳聳肩，他說:“坦白地講，我覺得這裡面沒有什麽可懷疑的。沒錯，就是她乾的。”

　　“對她不利的證據是什麽呢?”

　　“簡直是鐵證如山啊。首當其衝就是動機。徐秋月和唐柏虎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沒完沒了地吵吵鬧鬧，搞得雞犬不寧。他總是和一些其他的女人攪在一起，根本忍不住。他就是那類人。”

　　“總體來說，徐秋月已經忍耐得夠可以的了。你知道，那家夥真是個一流的畫家。而她也就因為唐柏虎的這種氣質一直容忍著。他的作品升值很快，售價奇高。我自己瞧不上那種風格的畫作，難看但是讓人印象深刻，不過毫無疑問，都是好東西。”

　　“啊，正如我所說的。唐柏虎總是時不時地跟女人糾纏不清。徐秋月可不是那種逆來順受還一言不發的人。他們不斷地吵架。不過到最後他總是會回到她身邊來，那些風流韻事也隨之煙消雲散。”

　　“但是最後這次可就有點兒不一樣了，你知道吧，這次是個姑娘，一個相當年輕的姑娘，只有二十歲。”

　　“沈九娘，這是那姑娘的名字。她是西京河南府一個富商的獨生女。她有錢，也有決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她想要的就是唐柏虎。她要唐柏虎給她畫像，他平時是不畫那種正規的肖像畫的，但他畫人物畫。”

　　“我還真不知道有那麽多女人都願意讓他畫。唐柏虎反正是一個都沒放過！但他給這個沈九娘畫像的結果卻是徹徹底底地愛上她了。你得知道，唐柏虎已經是奔四十的人了，而且結婚也這麽多年了，他似乎就是準備好了要為了某個小丫頭做出傻事兒來，

而這個小丫頭就是沈九娘。”　　“唐柏虎對沈九娘癡迷極了，一門心思就想著要和徐秋月和離，然後風光的娶沈九娘。”

　　“這回徐秋月可沒法忍受了。她威脅他。有兩個人無意中聽到她說，如果他不甩了沈九娘徐秋月就會殺了唐柏虎。而且她可不是開玩笑的！”

　　“事情發生的前一天，他們和一個鄰居一起喝茶。那個鄰居正好對藥草小有研究，還在家自製了一些草藥。其中有一種是從烏頭中提取的烏頭鹼。那天他們也談到了這種藥以及它的致命性。”

　　“第二天他發現瓶於裡的藥少了一半，跟著就開始害怕起來。他們在徐秋月的房間裡找到了一個幾乎空了的烏頭鹼瓶子，藏在抽屜底下。”

　　包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說道:“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把它放在那兒的。”

　　“哦！徐秋月向官府承認是她拿的。當然，這很不明智，不過那個時候她身邊沒有狀師能給她出個主意。他們問起她這個的時候，她很擔率的承認是她拿的。”

　　“徐秋月為什麽要拿?”

　　“徐秋月說她拿這個是想要自殺用的，她無法解釋瓶子怎麽就空了，也沒法解釋為什麽那上面只有她的指紋。有這一點就很慘了。”

　　“你看，徐秋月聲稱唐柏虎是自殺的。可如果唐柏虎從徐秋月藏在房間裡的瓶子裡拿了烏頭鹼的話，瓶子上也同樣應該有他的指紋啊。”

　　“毒藥是下在酒裡面的，對嗎?”

　　“是的。徐秋月從冰鑒裡取出酒瓶，親自拿到了花國裡唐柏虎作畫的地方。她倒了酒遞給他，看著他喝下去。所有人都去吃飯了，只剩下他。”

　　“唐柏虎經常不進屋吃飯的。後來徐秋月和家庭女教師發現他已經死在那兒了。據徐秋月自己說，她遞給他的酒是沒有問題的。而我們的理論是唐柏虎突然之間覺得很擔憂很懊悔，於是就服毒自殺了。”

　　“都是胡扯！唐柏虎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而所有證據中指紋是最確鑿無疑的。”

　　“官府在酒瓶上找到徐秋月的指紋?”

　　“不，官府沒找到，他們只找到了死者的，而且還是偽造的。你看，當家庭女教師去叫大夫的時候， 徐秋月是單獨和屍體待在一起的。而她肯定把酒瓶和杯子擦乾淨，然後把他的手指頭摁在上面了。”

　　“徐秋月想裝作壓根兒就沒碰過那些東西的樣子。但是這沒用。官府的人通過演示相當確定的證明，人根本不可能用手指頭在那個位置上抓住酒瓶！”

　　“當然我們也竭盡全力去證明唐柏虎能抓住，比如說瀕死時他的手處在一種很扭曲的狀態下，不過老實說，我們準備的材料並沒有很強的說服力。”

　　包勉說:“酒瓶裡的鳥頭鹼一定是在徐秋月把它拿到花園裡之前就放進去的。”

　　“酒瓶裡根本就沒有烏頭鹼，只有酒杯裡有。”

　　方唐鏡停了下來，那張又大又英俊的臉突然變色了，接著猛然扭過頭。“喂。”他說，“包勉，你說這些到底有什麽意圖啊?”

　　包勉說:“假如徐秋月是無辜的，那烏頭鹼又是怎麽跑到酒裡面去的呢?辯護的時候說那是唐柏虎自己放進去的。但你又告訴我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就我個人而言完全讚同你的意見。”

　　“唐柏虎不是那類人。假如徐秋月沒有下毒，就說明是其他人乾的。”

　　方唐鏡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說道:“噢，真該死，老弟，你別白費心機了。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當然是徐秋月乾的。當時你要是見過她，就會知道得清清楚楚。”

　　“徐秋月渾身上下恨不得都寫著呢！我甚至猜想判決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她並不害怕，也絲毫不緊張，隻想著能熬過審判，讓這一切結束。真是個特別勇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