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拉開窗簾,溫暖的陽光照亮冬日,幸福感十足,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莫荒來到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著。說起來,這附近他還沒有認真逛過,平日裡都是家和球場兩點一線,頗為單調。
工作日早高峰已過,大街上的人並不多,氣氛看起來和BJ差不多。莫荒沿街散步,口罩、連帽衫以及墨鏡將他嚴嚴實實的遮住,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明輝刺青”。
正走著,就見遠處街旁有一家店面,牌子上寫著四個漢字,看來是國人開的紋身店。莫荒頓時來了興致,隔著窗戶往裡探頭看了看,見屋裡有人,便推門而入。
“你好,請問是來紋身的嗎?”
店員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不過莫荒還是從這句話中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我先看看,你是亞洲人吧?”
“是的。”
“那你的家鄉是哪裡,BJ?”
見店員露出驚訝神情,莫荒嘿嘿一笑,沒想到在這裡碰到老鄉了:“哈哈哈,我是隨便猜的,看來我猜對了。”
“你說的不錯,看來你對我的祖國很有了解。”
“知道一些,對了,這家店是你開的?”
“不是,我是這裡的員工,老板剛才出去了,馬上回...他來了。”
莫荒轉頭看去,這一看不要緊,迎面而來的身影險些令他暈厥過去,竟然是那月光老人!今天的老者脫下了唐裝,換上一身淺黑色休閑裝,精神斐然。
月光老人不疾不徐走進店裡,輕輕一抬下巴,店員立刻會意,穿上外套就離開了。
待店員走後,他來到櫃台前,從頂層輕輕取下一盒茶葉。隨即不知從哪取出一個水壺放到櫃子旁邊的淨水機下,接了半壺並開始燒水。
莫荒一言不發的站在牆邊,安靜的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摁下燒水的按鈕後,老者拿著茶葉盒踱步至牆角,那裡有一套雅致的桌椅,坐下後,看著面前呆立的壯漢笑而不語。
“小子,你喝茶麽?”
“我...我喝。”
“好,那你就等水燒開了,然後拿過來。”
莫荒點點頭,而後走到水壺旁靜靜等待著,在等水燒開的幾分鍾裡,房間內如死一般的寂靜。
“咕嘟咕嘟”。
水燒開的聲音落在莫荒耳朵裡,不亞於天籟之音,他趕忙端起水壺,走過來恭敬的為老者沏上一杯新茶。
“這是茉莉花茶吧,我也挺喜歡喝這個。”
“呦,懂得不少,看來你也是個雅致之人。”
“沒有沒有,附庸風雅而已,別的茶我也喝不慣。”
幾番互相吹捧之後,老者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笑道:“恭喜,完成了第一個任務,怎麽樣,感覺難不難?”
“還是有點難的,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打NBA,還得適應適應。”
“嗯,這幾天全明星假期沒比賽,準備乾點什麽?”
“多做些訓練,提升狀態。”
月光老人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既然你這麽上進,也好,那下一場的目標就是十五分,三個三分,兩個罰球。嗯...再加兩個籃板和兩個助攻吧,搶斷和蓋帽的話..”
“等等!這也太難了吧,我覺得到兩個罰球就可以了,後面的籃板和助攻就算了吧。”
“放屁,你知道你一年掙多少錢麽,就這點要求?”
“可那錢也不是我掙得。
” “所以呢,現在哈裡斯的銀行卡在你手裡,你能保證從今天開始不花一分錢?再說,什麽時候輪到你跟我講條件了?”
說著,月光老人氣場全開,整個人全無之前雲淡風輕的和善,刹那間變成陰翳老者的形象,那冰冷的眼神嚇得人冷汗直流。
“好好好,我聽你的還不行。”
“十五分,三個三分,罰球、籃板和助攻各兩個。行了,就這樣,走吧。”
莫荒不敢不從,應下之後不敢久留,連泡好的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匆匆奪門而去。
“好可怕,他怎麽好像無處不在的樣子。”
街道上的車潮川流不息,從刺青店倉皇“逃”出來的莫荒沿著馬路漫無目的的前進,此時的城市已經蘇醒,行人行跡匆匆,車輛疾馳不息。不多時,陽光被雲層遮住,同時消散的還有他遊玩的心情,草草逛了一圈便意興闌珊的準備原路返回。
回家途中再度路過明輝刺青,不知為何,莫荒突然很想再進去看看,不知是想看看月光老人還在不在,又或是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看圖案。
猶豫好久,莫荒才鼓起勇氣推門而入,此時店裡只有早上那名店員,月光老人已不見蹤影。
“你好,請問你們老板在嗎?”
店員一抬頭,目露疑惑:“你是誰啊,找我們老板幹什麽?”
“我早上來過,你不認識我了嗎?”
“你在開玩笑吧,我才剛開店門,連五分鍾都沒有,怎麽可能早上來過,是不是走錯了?”
月光酒館的故事瞬間浮現眼前,強烈的窒息感猛然襲來,好像被人拿著浸濕了的棉布捂住了嘴。
“噢,那可能是我走錯了,不好意思。”
壓下心中不安,道歉過後,莫荒迅速推門離去,可街上的新鮮空氣並沒有令他感到放松,反而更加慌亂。環顧四周,他突然生出一種感覺,好像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監視者,似乎有個無形的大手,將他推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太可怕了,莫荒心亂如麻,他快步朝住處走去。從小跑,再到快跑,直到飛奔,他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在街上狂奔著。期間不乏有認出他的路人,正想打招呼,可還沒等出聲,人影就已消失在街角。
“那不是喬嗎,這麽跑大街上跑步來了。”
手忙腳亂的找出鑰匙開門,衝進屋,一把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緊接著從冰箱裡翻出一瓶未開封的可樂大口灌下,冰爽的氣體從嗓間滑落,試圖封住體內四散而走的慌亂。
可一聽可樂並不足以完成這個偉大的壯舉,莫荒仍然躁動不安,他時而坐到床上,時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亦或是趴著窗戶看著外面,與名字中蘊含的寓意截然相反。
行動被人掌控的感覺非常不好,更何況,命運還不在自己手裡,宛如提線木偶般掙脫不得。臨近中午,窗外豔陽高照,卻絲毫都沒有明媚的感覺。
“算了,先吃飯吧,晚上再去找他。”
不知過了多久,莫荒才感到舒緩了些,雖然房間裡打開了燈,但還是令人有些壓抑。簡單洗了把臉,隨即再度出門,這次的目的是布魯克林大橋公園,他想去散散心。
在路上隨便吃了點東西,便打車前往。剛上車,司機就認出乘客的身份,頓時興奮的聊了起來,那熱情的樣子像極了京城的哥。
工作日下午的公園人不多,莫荒獨自在園中散步,獨自欣賞著氣勢恢宏的大橋以及隔海而望的曼哈頓,心情暢快了許多。輕靈的雲朵在空中漫步而過,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射大地,和煦且溫暖。
找了塊空草地,莫荒席地而坐,翻遍衣服口袋卻發現沒帶耳機。無奈歎了口氣,索性直接躺倒草地上,望著天空靜靜的出神。
“柳蘇,這件事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麽,我們之間五年感情,難道就這麽結束了?”
“牛睿,你別這樣,結婚和談戀愛是兩回事。”
“我知道,可我都已經見過你家長了,說好明年結婚,這...”
“睿,你聽我說,我也很難受,我也很愛你。可如果不聽父親的話,你的公司怎麽辦,我又該如何活下去?我父親的強硬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是他親生女兒,我也不敢違背他的命令。”
不遠處用中國話吵架的一對情侶吸引了莫荒的注意,可聽了幾句後就失去了興趣,他不喜歡這種偶像劇的橋段。於是起身正想換個地方坐,卻見那叫做牛睿的男孩“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在圍觀群眾驚訝的眼神中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盒子,盒蓋半開,露出一枚碩大鑽戒。
“柳蘇,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你..”
浪漫的話語在此時竟顯得有些不合時宜,柳蘇雙手捂住紅唇,卻沒有像其他女孩那樣激動落淚,眸子中的呆滯仿佛在質問面前的男孩:你為什麽會說出這句話?
“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如利刃般摧毀了男孩的心裡防線,留給他的是一道纖瘦的背影,以及散落在空中的長發。
直到女孩消失,男孩都沒有站起來,如雕塑般在草地上長跪不起。
莫荒在旁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搖搖頭,收起泛濫的同情心,轉身要走,突聽一道刺耳的嘲笑聲在身後響起。
“喂,小子,你是不是覺得一直跪在這裡,就能等她回來?快回家吧,說不定那女孩已經直接去了別的男人家裡,嘿嘿嘿。”
男孩沒有抬頭,可莫荒忍不住了,他無法容忍外人羞辱自己的同胞。
“你在說些什麽混帳話,他已經很難過了,為什麽還要這麽說?你的教養被狗吃了?現在立刻向他道歉!”
嬉皮笑臉的男人抬頭一看,見一個魁梧大漢怒氣衝衝的朝自己走來,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不過,當他認出來人的身份時,瞬間換上了輕松的笑容。
“喬,我是哈巴,不認識我了?你今天怎麽在這,難道你認識他?”
哈巴?莫荒一愣,很快就在腦中搜尋到了有關於這個名字的印象。可當他想起來此人之後,卻忍不住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