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四下靜寂無聲,就好像剛才的那場混亂沒發生過一樣的不真實!
這時,一個中年漢子陪著笑臉,手裡拿著一盒煙快步走上前,抽出一支遞給我。
我冷著臉沒有接,將他遞煙的手給不客氣的隔開。
中年漢子也不惱,又給孫胖子和石頭散煙,這倆人跟我一樣,也沒接,也沒給中年人好臉色看。
“領導,我家這孩子命苦啊,從小就沒爹沒娘,就我這個當二叔的將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等他結婚了,結果還出了這麽個事!年紀輕輕就走了,你說他怎命這麽苦呢!”中年漢子嗚嗚乾嚎,旁邊的一群老娘們聞聲也跟著嚎了起來,那個讓人心煩意亂啊!
你跟我訴苦有什麽用?誰特麽不苦!
我揮了揮手,驅趕著耳邊的噪音。
不是我沒有同理心,這是兩碼事,連自己家孩子都不去接回來,見到我們第一時間不是接孩子,反倒上前去欺負一個女孩,請那些聖母告訴我,我應該以何種方式來給出我的同理心!
“行了,節哀吧。案子已經結了,結案通知書也早都發給你們了,趕緊把屍體請回家早早火化,讓死者也能入土為安!”我耐著性子說道。
“那個屍體我們不能接啊!”中年漢子一臉為難的表情。
“你放……”我差點沒控制住自己。
“你跟我開玩笑呢?屍體你不接?難道他不是你家人嗎?”
“我們真的不能接,如果接了屍體,那就默認是我家殺了他媳婦!”中年漢子還在那說著。
“閉嘴!什麽叫接了屍體就叫默認你家殺了他媳婦?這是什麽狗屁道理!用你們默認嗎!你當警察是幹什麽吃的!我們都給你們結案通知書了,你們還不認,現在還不想接屍體!”
我氣得渾身直哆嗦,這特麽是什麽借口啊!哪怕你換一個借口,哪怕你說因為你家孩子殺了人,你們覺得丟人,不想接,我都能理解。
可這是什麽理由!
“我告訴你,現在立刻馬上把屍體接回去,好生處理後事,否則我就以侮辱屍體罪,將你們直系親屬給扣起來!”
“領導,那我隻接我家小,行不行?可不可以把他媳婦送回她自己家,她家離這不不遠,就百十多米。”中年漢子囁嚅半天,開口說出來的話差點再次把我的肺管子給氣炸了!
我剛要再次發作,我的手卻被一個冰冷的小手給拽了一下,我扭頭一看,竟然是粉紅女孩。
“算了,送我姐回家吧。他們是不可能接受我姐的。”女孩面無表情的說道,聲音冷冽,不含一絲感情。
“不管怎麽樣,人死債消!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們兩家到底有什麽恩怨瓜葛,但事情已經發生,你們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得認。”
“我告訴你們,人做事天在看。就你們今天的所做所為,不僅死人看不過去,你們鄰居街坊也不會認可你們的!”
“我不妨再多告訴你一件事,你侄媳婦已經有屍變的跡象。如果你們想安生,少生事端,趕緊早日給其火化安葬!”
孫胖子冷著臉走上前,嗙嗙嗙的一頓雷煙火炮,讓對面的一群人面色難堪,當聽到女屍已經有屍變的跡象,更是面色大變,紛紛後退。
“石頭抬屍!”孫胖子領著石頭,兩個人就將金杯上的男屍給提了下來,輕輕的放在他家門口,而他家人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忙,就在那冷眼旁觀!
真特麽是歲數小,
見識少,這麽奇葩的一大家子人,真是活久都不一定能見! “兄弟,我們已經將你平安送到家,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我們的一路緣分已盡。如果你在天有靈,就自己睜開眼看看眼前的一切吧。這些紙錢燒給你,留在路上用。陰陽兩隔,永不再見!”
孫胖子報出一刀黃紙和一袋金銀元寶,在屍體不遠處點燃,又拿了一把香扔在點燃的火堆裡後,轉身就走。理都不再理會那幫人!
透過火光,我看著不遠處那幫人扭曲的臉龐,心裡說不出來的壓抑和惡心。
我們開車來到不遠處的女孩家,這家人也是奇怪,那邊鬧了那麽大動靜,差不多整個連隊的人都出來看熱鬧了,她家竟然一個人都沒出來。
要知道,你家女兒可是被人家給毒死了,你也不過去打鬧,也不過去理論,也不去接女兒回家,這都什麽情況啊!
女孩足足在門口敲了半個小時的門,可一直都沒有人過來開門。一度讓我們以為家裡沒人。
可門裡分明傳來陣陣的腳步聲和哭泣聲,證明家裡有人,無論我和孫胖子誰上前去交涉,都沒有人出來開門!
那群看熱鬧的鄉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將女孩家給圍住了,在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媽的,國人這看熱鬧的習慣就刻到骨子裡麽?什麽熱鬧都看!人血饅頭就這麽好吃嗎!
“二妮,領你姐走吧。我們是不會讓她進門的!我們都丟不起這個人!”良久,門內才傳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這其中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可特麽誰都不說,不說不說吧!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
介於這個男人的回答還算合乎情理,孫胖子再次走上前,朗聲說道“我出於情理,再次告訴你們一聲,你們女兒已經有屍變的的跡象,你們要是不想滿門遭殃,就趕緊給其火化好生安葬,不然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孫胖子和石頭將女屍抬出來,放在其大門口,再次燒了紙錢和香燭,然後拽著我和石頭就要離開。
“兵哥,咱們就這麽走了?不管那個女孩了?”石頭看著仍呆坐在女屍旁邊的女孩,心不忍的說道。
“走吧,也許我們走了,才能幫助她。這幫看熱鬧的不散,估計那家人不會開門的。唉,他媽的,這都叫什麽事。”我狠狠的吐出一口心中的鬱氣。
“我們走了,你保重!凡事都會過去,自己想開點。”我走到女孩身邊,輕聲說道。
“謝謝你們!”女孩低著頭,也不看我們。
我歎了口氣,搖搖頭走回車裡。
車開到縣城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們的精神狀態都不好,就決定在縣城找個賓館住下,好好休息一宿,第二天再走。
我們仨買了一堆飯食和啤酒,就近找了一個賓館,開了一個標間就住了進去。
這頓酒喝的很是壓抑,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這事其中的原因。
我只聽說過,有孩子不管父母死活的,還真沒聽說父母狠心不要自己孩子屍體回家的,這都特麽什麽事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的啤酒摻的工業酒精更多,我剛喝了一瓶,就感覺頭暈暈的,然後不由自主的就在那絮叨今天發生的這些事。
“三哥,我雖然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是我能理解一點男方為啥不接屍回家。”石頭喝了酒啤酒,眼神迷離的說道。
“哦?石頭,你給哥講講,這是為啥,我怎麽就特麽想不明白呢!”我瞪著酸痛的雙眼,吐著酒氣問道。
“三哥,你在城市裡長大,你不了解,在農村,舌頭根子是真能壓死人的!這男的二叔不說了麽,這男的從小無父無母的,在農村,這樣的孩子就是累贅!沒人會拿他們當回事,還生怕沾惹麻煩到自己身上!”
“放,放屁!要是怕別人說啥,就能不接自己家的親人屍骨進門?這特麽還是人嗎?別人說啥, 有那麽重要嗎?”
“還有,那是自己家族的親侄骨血,怎麽能說不管就不管呢!我,我特麽不信。”我有些激動。
“沒啥不能相信的!”孫胖子倒是很自然的吃著花生米,不屑的說道!
“要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和說法,那三哥你為啥不跟著我們乾白事這行呢,你也看到了,這行掙錢有多快!”孫胖子瞅著我,慢慢說道。
“我!那,那不一樣!”我有些啞口無言,卻又強自狡辯。死孫胖子,你扎我小刀!
孫胖子也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喝了口啤酒,接著說道。
“三哥,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在農村老家,其實有兩個叔叔,三個姑姑,可我從小卻是跟著守廟老頭一起長大的,你說這是為啥呢!”
“這……唉!”我狠狠的灌了一口白酒!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這頓酒不知道什麽時候喝完的,第二天早上我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的!
等我迷迷糊糊從地上爬起來,打開房門後,四五個警察不由分說的就闖了進來,將我們給團團圍住!
“你們是H市來的?”為首一個國字臉的中年警察,率先開口問道。語氣倒還算客氣。
“是,怎麽了?”我的頭還昏沉沉的疼的厲害,為了使自己清醒一些,我還使勁晃了晃頭,用拳頭敲了兩下。
見到警察我倒沒什麽害怕的,我們又沒做什麽壞事,而且這次也算是有官方授權,家屬認可來送屍的,根本不算拉黑車!走到哪都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