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來，疑惑的看著將我叫停的孫胖子。

　　只見孫胖子又在他的黑布兜子裡掏出一副白線手套，挺不好意思的遞給我。

　　“那個剛才給你口罩的時候，忘了！”

　　“還有你要背身直立下蹲抬，不能彎腰，不能正對著人抬，你先起，我再起！”孫胖子看我面色有些不愈，趕緊解釋道。

　　我其實是挺不高興的，這小子為啥啥事不能一起說完，跟便秘似的。可我現在沒心情跟他計較這些，我手心緊張的全是汗水。

　　帶完手套，我向孫胖子看了一眼點頭示意後，便轉身按孫胖子的要求，直立著下蹲，兩手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向擔架的兩個把手抓去。

　　這個姿勢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的很難，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的抓穩把手，嘴裡輕喝到“起！”

　　沉！比一般抬東西要沉很多！這是我的第一反應。特別是緩步起抬，很考驗腰腹的力量。也不知道是這個起抬的姿勢造成的，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起！”身後響起孫胖子渾厚的嗓音，感覺擔架一輕，我也完全直立起身完畢。

　　“一路走好！”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吳姐，突兀的來了這麽一句，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反正聽完此話，我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想罵人！

　　可此時的我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去想這些，就算孫胖子沒告訴，我都知道，一旦抬起苦主，中間就不能落地了，雖然這老頭還沒斷氣，可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啥忌諱。

　　看孫胖子剛才的表現，這孫子也特麽是一二把刀，不靠譜！說二把刀估計都是高看他了！

　　我倆小心翼翼地抬著擔架走向門口，一路上碰見的人都急忙躲避，投來不知何意的目光。門口的保安還很有眼力見的給我們開了門，看來那盒紅塔山沒白送。

　　走到麵包後備箱門處，我犯了難，麵包底盤雖然不高，可我這還是上不去啊，就算硬上去了，勢必彎腰，一彎腰，那屁股可就懟著老爺子的臉了！我一米八五的個頭，上麵包怎麽可能不彎腰，擦！

　　可是不彎腰，我怎麽把擔架挪上去啊?

　　就在我左右為難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孫胖子說話了。

　　“三哥，轉過來，腳先上！”

　　“唉?哦哦！”我記得一直不都是頭先進嗎?我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照做了。

　　我背著身對著後備箱門，也不知道孫胖子怎麽上的車，隻感覺身後擔架一低，隨即孫胖子在身後喊道。

　　“三哥，我要往車裡拽擔架了，你跟著我的節奏，慢慢往後退，不著急一定要穩！”

　　“哦哦，好的！”我連忙應道，隨即感覺一股向後拽的力道傳來，我隨著這股力道一點點向後退去。

　　“低頭啊！停停！”孫胖子突然喊道，把我嚇了一跳。

　　“怎了?你這一驚一乍的！”我趕緊停下身型，扭頭向後看去，剛回頭就見一黑色面板橫在眼前。

　　“臥槽！”我不由自主的罵道。幸虧孫胖子及時把我喊停，不然我剛才後腦杓就撞到高高揚起的後備箱門了。

　　真是緊張過度了，都忘了後備箱門這事了！

　　“行了，三哥，您受累，直著半蹲啊，堅持一下，馬上全進來了。”

　　我依言照辦，扎起馬步，慢慢的向後退去，同時還在感慨自己五年的兵沒白當！

　　老者身型瘦小，一汽佳寶的後備箱放下老人，剛剛好。我看了一眼已經在後備箱躺好的老者，

長籲了一口氣，輕輕的蓋上後備箱門，而孫胖子也直接從側滑門下車，上了副駕駛。　　坐在駕駛位，關好車門，系好安全帶，打著火，一頓平複心中翻滾的氣息，好一陣才平穩下來，心中也不停的暗暗禱告各路神佛保佑。

　　冥冥之中，我踏入白事行的腳步就這麽正式的邁出了第一步。

　　車子不快不慢的在午夜的路上行駛著，東北的冬天道路本身就有積雪殘留，再加上拉著一個隨時可能那啥的老頭，我根本也不敢快開。

　　孫胖子也沒催促，也沒跟我說話，一直借著頭頂燈，不知道在他的黑布包裡鼓搗著什麽。

　　車裡除了輪胎胎噪和發動機的聲音，靜的可怕，這孫子也不說話，不知道裝啥高人。詭異靜謐的氣氛讓我原本平靜的心又砰砰亂跳了起來。

　　我又不想跟孫胖子主動說話，怕這小子小瞧我，隻好把手伸向車載錄音機，劉德華的冰雨在有些變形的音軌中傳了出來，打破了這該死的壓抑的靜謐。

　　正當我想跟著劉德華一起胡亂拍的時候，“啪！”孫胖子的小胖手一下把錄音機給我關了。

　　“你幹啥?”我有些不滿了！尼瑪，你不陪我嘮嗑，還不讓我聽歌?

　　“那個，三哥，如果你不想聽到一些別的，那個收音機最好別開！”孫胖子的大胖臉在橘黃昏暗的燈光下對我咧嘴說道。

　　湊！這死出，比特麽後面的老爺子還嚇人。說的這叫什麽話！啥叫不想聽見別的?

　　不讓聽歌行，你既然開口了，那就別閉嘴了，陪我嘮嗑吧。

　　“哎，我說胖子，每次抬那啥，都這麽費勁嗎?”我接著話茬趕緊問到，生怕這孫子又裝死狗了。

　　“哪有?這次也是太特殊了，這老爺子一是沒走，二是沒家人在這，不然很簡單的，孝子就在前面倆人抬了，很輕松。”孫胖子不以為意的說道。

　　隨著孫胖子的話語，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後視鏡喵去。後視鏡裡，除了後車不時閃爍的燈光外，一片漆黑寧靜。

　　“我記得抬……哈，不都是頭先進嗎?為啥咱們這次是腳先進車的?”我收回目光，再次發問。

　　“嘿，三哥，你知道的還不少哇?這都知道?你可天生就是乾這行的！”孫胖子聽我的話後，很是好奇的調侃道。

　　“都是聽說，聽說的！”我有些臉紅，我知道個球啊，就是參加過一次老人的葬禮，聽那時候的白事先生說過罷了。你特麽孫胖子還借機拉我下水。

　　“其實這都沒啥，也都不一定，每個地的說法都不一樣，我知道的是咱們這邊是活得先進腳，已經走的才先進頭，這也是行裡人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無所謂點事。”

　　聽完孫胖子這番話，我覺得我的認知有些顛覆，同時也更確定孫胖子是個二把刀！

　　“三哥，你感覺怎樣?要不以後你也乾這行得了，咱們哥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孫胖子還是不忘了忽悠我入行。

　　“而且，你看你心細，接人待事的能力比我強多了，我就不行，嘴笨的要命，腦子也反應不過來，像吳姐那種老油條也就你這種人能處好了。”

　　聽到孫胖子提起了吳姐，我的心沒來由的顫了一下。

　　“誒，對了，胖子，你跟那個吳姐很熟嗎?說實話，別吹牛叉！”我知道這胖子好在人際關系上吹噓，提前先把預防針給他扎上。

　　“嗨，嘿嘿。三哥，瞧你這話說的，還是你是兄弟！”難得從胖子的語氣中聽出害羞，也是進步了。

　　“這個吳姐嘛！說實話，不熟，這個醫院並不是我的常駐地，我也就是別人介紹活時來過幾次，跟吳姐也就別人介紹過的點頭之交。”胖子實話實說到。

　　“那她為啥給你介紹活啊?這路費可三千啊！就來回二百多公裡的路，人還沒死，自己醫院的救護車都得上趕著拉，你倆要是不熟，為啥介紹給你呢?你不覺得奇怪麽?”我自己說著說著，也心頭疑雲四起了。

　　“哎，對啊！三哥，你說的對啊！我怎沒想到呢?這活還不是吳姐直接介紹給我的，是這個醫院的保安給我打的電話，問我有活來不來，我就來了，來了以後就是吳姐對接的我。”

　　“保安?急診樓那個保安?”

　　“嗯，我跟這老哥關系還是不錯的，三哥你是知道的，要是跟保安處不好的話，我這行在醫院是一個活也接不到的。”孫胖子略帶得意的說道。

　　“嗯，那倒是！對了，撞猴子車的司機，交警隊還沒找到肇事司機嗎?”我認可的點點頭，不知怎的被倒車鏡晃過的後車燈光，讓我一下子想起了孫胖子的搭檔，那個因為車禍住院的猴子。

　　“唉，還沒呢！交警隊說案發時間是黑天，沒有目擊者，路段偏僻也沒有監控，很難找到肇事車輛，他們還在盡力找，我看就是托詞。就是不想給找！就特麽是李二派人乾的。媽的！幸虧猴子傷的不重，就是腿骨折了，沒生命危險，不然我死也不放過李二他們！”一說起猴子，孫胖子有些激動。

　　“沒事，我在交警隊的戰友還沒給我回信，等回去後，我再問問到底啥情況！”我安慰胖子說到。

　　“謝謝三哥了！”孫胖子激動的就過來抓我的胳膊。

　　“糙！我開車呢！把你的胖手拿開，對了，你把安全帶扎上！怎麽沒記性呢?”我一把把拉開孫胖子的手，一邊出聲提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