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堯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扇的有些懵,他此時隻覺得左臉火辣辣的疼,巴掌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起,那顏色甚至比原本的胭脂色還要紅。
顧斯勳看著不男不女的朱堯堯,眼裡流露出凶狠的神情,剛剛的一巴掌不僅是為了懲罰他口無遮攔,更是為了教訓他不分男女的打扮。
“老雜毛!你敢打我?”朱堯堯一邊撒潑似的拍打著顧斯勳的左手,一邊滿臉怨念的質問道。
顧斯勳並不打算與其囉嗦,只見老人再次緩緩抬起右手,蓄力片刻後的巴掌又呼嘯著扇出。
一聲悶響過後,原本該發生的事卻並沒有再次發生。
倒不是因為顧斯勳的動作確實比剛才慢了些,而是朱堯堯明顯被羞辱的有些氣急敗壞,所以乾脆置顧斯勳牢牢扣著自己右肩的左手而不顧,轉而騰出雙手,這才攔住了呼嘯而來的巴掌。
只不過即便是雙手格擋,仍有些吃力,朱堯堯雙手顫抖著握住顧斯勳的手腕,嘴裡不停的哼唧著。
顧斯勳褐色的眼瞳微縮,唇角泛起了一絲譏諷地笑容。老人從容的將手腕翻轉,掌心向上,活生生將朱堯堯的雙手壓了下去。只見他中指彎曲,與拇指掐在一處,轉眼便凝出了一隻紅色的靈力火蟲。
火蟲嗡嗡扇動著翅膀,於電光火石間被顧斯勳彈出,直擊朱堯堯的眉心。
滋啦一聲,朱堯堯眉間皮膚褶皺成一堆。
身體也猶如被火流星擊中,整個若風箏一般頹然後掠,然後猛的撞在了院落的圍牆之上,久久不能動彈。
水遙見狀本想上前將朱堯堯拿住,不料卻被顧斯勳攔了下來。
“看在同為青蓮人的份上,貧道饒你一命,速速離開。”顧斯勳的聲音不大,語速極快,似乎是心亂如麻著急打發著對方離開。
“哼!老雜毛咱們走著瞧…”朱堯堯嘴角不停的滲出鮮血,不服氣的扔下一句話後便捂著額頭,踉蹌著向山下遁去。
不過就在他與彩雲城外的手下匯合後不久,突然收到了中洲封雍大帝駕崩的消息。朱堯堯壞笑著對身旁之人吼道:“老東西終於去了,趕快青鴿傳信,通知青主!”
青雲觀中,斥退了朱堯堯的顧斯勳頹然坐在了地上,透著紫色的嘴唇不停抖動著。可能是被那手帕上的內容刺激的不輕,導致了急火攻心,老人肩頭的舊傷再次崩裂開來。
“師父,您怎麽了?那手帕上的內容難不成是與師妹的眼疾有關?”水遙一面用寒氣幫師父止血,一面焦急的問道。
他清楚憑借朱堯堯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將師父傷成這樣,而師父之所以變得心神不寧就是在看過手帕之後。所以結合朱堯堯未說完的話,水遙有理由猜測手帕上面的內容應該是和師妹的眼疾有關。
顧斯勳的眼神有些閃爍不定,本就清瘦地面頰在這一刻似乎更瘦了一些,他輕輕拍了拍水遙散發著寒氣的手,疲憊道:“為師沒事,你在這裡照看著涼兒,為師獨自下山一趟。”
水遙雖然知道師父有心事,可見他老人家說的如此決絕,也隻好應了下來。
急切想見到孫女的顧斯勳,從山上下來時就一直死死抓著那塊明黃手帕,即便是城中之人熱情的同他打招呼,他也是面色深沉的不回一句話。
可當他真的到了家門口,整個人卻愣在了原地,抬起的手更是懸空了好半天,也沒向院門推去。直到門內響起了顧清波的歌聲,他才緩緩推開了木門。
“千裡草呀何青青…女蘿繞柳似流星,百川雪呀何盈盈,蒹葭透冰似風鈴…”哼著小曲的顧清波聽見院門一響,連忙眯眼看了過去,看著模糊的黑影,少女甜笑道:“爺爺您回來啦,師哥他們呢?”
“他們啊,他們還在山上修煉呢。”顧斯勳聲音微顫,盡力的掩飾著痛心之意。
“爺爺您怎麽了?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清波給您看看?”顧清波察覺到了爺爺的情緒不對勁,於是關切著問道。
“爺爺沒事。”顧斯勳顫抖的嘴唇開合著,眼瞳早已紅的不行,他輕輕的撫了撫孫女的鬢發,然後歎息著將手重重垂了下去。
和孫女打完招呼,顧斯勳便落寞的回到了房間,將那塊明黃手帕平鋪在了桌面上,只見那手帕上寫著:“令孫眼疾,並非常人之症,乃青蓮寶色旗附於其中所至,若要根除需在下以旗引旗方能治愈。”
顧斯勳將手帕與裝有翻天印的匣子對齊,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嘴裡不停的重複著:“清波,是爺爺對不起你……”
……
……
初一一早,天蒙蒙亮,昏迷了兩天的衛涼正在慢慢恢復著意識。朦朧的晨光、手指尖的痛感,還有那一呼一吸間聞到的發香都在變得愈發真實。
衛涼費力的將雙眼睜開一條縫,看著趴在床邊的師妹本想起身,可轉念一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而且從師妹偶爾微皺的眉頭可以看出她睡的並不熟,想必是陪在一旁有些時間了,所以便沒有打擾只是靜靜的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波被窗外傳來的鳥叫聲所驚醒,為了不嚇到師妹,衛涼悶聲清了清嗓。
顧清波聞聲立馬側耳相對,試探道:“涼哥哥你醒啦?”
“嗯嗯!醒了。”看著師妹眨著的白色眸子,衛涼不由得心生憐意,緩緩起身靠在床邊輕聲問道:“清波,今天是初幾?師父和師哥呢?”
“今天是初一。”顧清波柔聲回著,隨後櫻桃般的粉紅小嘴便撅了起來,委屈道:“聽說中洲死了位封用大帝,師哥他正帶著大夥加固城防呢,倒是爺爺他……”
“師父他怎麽了?”見師妹有些吞吞吐吐,衛涼連忙坐起身子打聽道。
顧清波抽泣著將額頭靠在了衛涼的手臂上,說道:“爺爺他自從前日回到家中,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前日朱堯堯來時衛涼就已經昏死了過去,所以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有手帕這一回事。
“既然如此,那師哥還加固什麽城牆,為什麽不去管管師傅。”
“爺爺他誰都不見…”
說完這話,顧清波便哭出了聲,之後不管衛涼問什麽她都只是委屈著搖頭。
看不得師妹哭的衛涼,顧不得膝蓋上的兩個破洞,拉著師妹便向山下走去。他不知道在自己暈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麽,他擔心師傅,更擔心自己還能不能覺醒靈力。
半個時辰後,衛涼帶著師妹找到了在城門口預備石塊木料的師哥。經過兩天的思索,水遙也大概猜測出了手帕上的內容,無非就是韓青想憑借師妹的惡疾之事來威脅師父交出師弟。
但這些話他又不能同衛涼講,所以便勸其先不要去打擾師傅,無奈終究是拗不過師弟的驢脾氣,無奈下隻好跟著回到了住處。
來到顧斯勳的房間門口,衛涼並沒有貿然進去,而是輕輕敲了敲門,小聲問道:“師父…”
師父二字剛剛出口, 屋裡便傳來了斥責之聲:“誰讓你下山的?為什麽不好好休養!不想覺醒靈力了是嗎!?”顧斯勳的聲音依舊嚴厲,但卻又有別於平常,準確的來說是嚴厲中帶著幾分怨念。
衛涼和顧清波被這聲音嚇得不輕,因為他們從未聽過顧斯勳以這種語氣說話。但一旁的水遙卻是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於是便帶著二人離開了。
……
……
燈光幽暗的玄元王庭內,各部落首領齊聚於此,在慶賀著封雍大帝駕崩的同時,也商量起了用兵方略。
由於目前與中洲的國力相差甚大,所以他們並沒打算對中洲本土動手,而是將目光瞄準了由中洲佔領的部分青蓮洲地界。
只不過如今存在著兩點爭議,一是為何要從地勢複雜的青蓮洲西北邊境進軍,二是誰來當這個前軍先鋒。
從青蓮洲西北邊境進軍是烏月可汗私下與韓青達成的協議,為了隱藏其奪取青蓮信物的意圖,自然是不能與眾首領明說的。
至於誰來當這個前軍先鋒,因為以往的損失,讓各部落首領都表現出了退縮之意,所以烏月可汗乾脆就將這一差事交給了自己的弟弟烏月退波。
在得知了這次打頭陣的任務落在了三王爺烏月退波的身上,眾首領都松了一口氣,對於從哪裡進軍以及後面的部署自然也就沒那麽在意。
黃昏時分,在公羊孫額外的叮囑之後,烏月退波並沒有等待其他部落,而是率先帶著二百名烏雲錐,奔向了彩雲城的方向,隨軍而去的,還有數十頭虎豹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