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時分,浮煙山山頂照常聚起了彩色雲霧,只不過今日的藍、黃雲彩明顯是比金色的雲濃了幾分。
山道上八九名少年正有說有笑的向青雲觀而來,這是他們最近幾日以來首次被準許上山練體。
因為自打衛涼受傷回來以後,顧斯勳便以種種理由禁止了他們的修煉,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斯勳之所以這樣做只是不想有人打擾到衛涼養傷而已。
這樣偏心的做法難免會讓一些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心生不滿。周展延便是這其中之一,這位剛剛過了十八歲生日的壯實小夥是周屯的孫子,雖說是收養的,但多年來周屯一直都是視如己出。
按照常理來說,既然過了十八歲還沒有覺醒靈力,那也就沒了修煉的必要,正是該下地乾活的時候,可生性倔強的周展延卻仍是非要過來,向來寵孫子的周屯對此也是無可奈何,隻得由著他的性子。
陣陣吵鬧之聲驚醒了淨室當中的衛涼,因為整個青雲觀中就只有淨室當中這一張床,所以顧清波醒來的第二天便被爺爺接下了山。
衛涼猛的坐起身子,一把扯去了身上那張馮寡婦送來的皮子,隨即伸了伸腿腳,發現再無痛感後便蹦噠著向屋外走去。
房門一開。
只見數道目光頓時齊刷刷的落到了衛涼身上,有的帶著恨意,有的是嫌棄,還有的是怒意與妒忌之色交雜。
還沒等衛涼邁過門檻,周展延便率先開口道:“呦呵!這不是我們獨闖故淵的衛大俠嗎?這是又打算去哪添亂啊?”
其實周展延本身與衛涼之間並沒有什麽太大的矛盾,無非就是因為大家都看不慣衛涼受顧斯勳偏袒,所以就總攛掇著他找衛涼的麻煩,而他這個人又極為好面子,一來二去兩人的梁子也就結下了。
衛涼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並沒有著急開口,而是轉身從香案底下翻出了幾枚師父給他的靈祈,大搖大擺的走到了周展延身前,微笑道:“請讓一讓,小爺我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練習覺……醒……靈……力了!”衛涼特意將覺醒靈力四個字拉的老長。
“你!!”受了刺激的周展延濃眉緊皺,眼中透著幾分狠辣神色,此時的他恨不得一拳將衛涼砸扁。
眼見老大周展延在言語上吃了虧,旁邊一位身形微胖,臉生黑痣的少年連忙幫腔道:“就你還覺醒靈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看你是想去私會母夜叉吧!”
此話一出,除了衛涼和周展延外其他人均是一陣哄笑。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冰冷的聲音未落,衛涼便已伸手薅住了那名口無遮攔少年的衣領。
原本同齡人之間的調侃或者是刁難,衛涼一般不會過於在意。除非是涉及到了他在乎的人,例如師父,師哥和師妹。換句話說馮寡婦在衛涼心裡如今也是個親人般的存在。
“呦呵?想打架?”站在一旁的周展延雖也不喜歡夥伴開這種玩笑,但小弟受了欺負做老大的哪有坐視不管的道理,只見他也抬手薅住了衛涼的衣領,那拳頭甚至比衛涼的脖子還粗。
熱血少年針鋒相對,本就少不了分個高低,更何況還有一群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小子們在那不斷起哄。
“老大,好好教訓下這小子!”
“對老大,揍他!”
趁著周展延還在猶豫,衛涼卻率先出了手,只不過他的目標不是周展延,而是剛剛那個出言不遜的小胖子,冷不防的一拳正中對方鼻梁。
啊!的一聲慘叫過後,臉生黑痣的小胖子立時捂著淌血的鼻子蹲了下去,嘴裡竟是些詛咒衛涼之詞。
見衛涼並沒有停手的意思,周展延連忙上前抱住了他,那樣子就像是一頭成年棕熊抱住了一棵三五年的小樹。
周展延粗壯的胳膊慢慢向裡擠壓著,嘴裡念念有詞:“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虧我們幾個還出城去尋你!”
“你活該!小爺我可沒求你……”衛涼一邊掙扎著一邊不服氣的說道。
眼見周展延控制住了衛涼,剛剛被打破鼻梁的小胖子本想報仇,熟料這時顧斯勳竟咳嗽著從石階處走了過來。
幾人見到顧斯勳就如同是老鼠見了貓,瞬間便老老實實的低下了頭,周展延也識趣的松開了抱住衛涼的手。
“為什麽打架?”經過幾日的調息,顧斯勳面色明顯好了許多,聲音也變得愈發洪亮。
周展延幾人自知理虧,隻好低頭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衛涼本也沒想說話,可架不住師父嚴厲的目光始終停在自己身上,便嘟囔著應道:“是他們幾個先胡說八道的。”
顧斯勳聞言面色平靜,將目光挪向了其他幾人,但卻沒有出言詢問。
沉默許久之後,只見他緩步走到周展延身前,側臉看向小徒弟說道:“你師哥他們今天就該回來了,你去門口迎迎他們。”
這話一出,不僅衛涼心頭一空,就連周展延也是滿眼疑惑。因為衛涼即將年滿十八這件事在城中幾乎是人盡皆知,不少人還在猜測他能否在最後期限內覺醒靈力。
顧斯勳讓衛涼去迎接采買隊伍這一舉動,無疑是宣布了衛涼覺醒靈力的可能為零。
衛涼緊緊攥著拳頭,眼睛裡開始冒出淚花,卻還是咬牙忍著,說道:“去就去!”
……
……
彩雲城外三十裡,一隊載滿貨物的馬車正由纖城方向緩緩而來。車上裝的多是些谷物、布料、鹽巴、以及開荒所用的農具。
天光蔚藍,樹影婆娑,頭車旁的白衣青年心情大好,隨手抽出了別在腰間的竹簫,以一曲《逍遙子馭風》配合起了自然的祥和。和緩清幽的簫聲隨意在林道中縈繞,就連急掠而過的鳥兒也忍不住折返,盤旋於車隊的上空。
吹奏出如此不俗曲子的不是別人,正是顧斯勳的大徒弟水遙。這位玉面無須的青年修士十五歲便覺醒了靈力,如今的靈力修為更是達到了靈徒境界。
也正因如此, 顧斯勳只是帶其走了一遍,便放心的將出城采買的差事交給了他。
如今的水遙可謂是彩雲城裡的紅人,甚至有好幾戶人家都想把年方及笄的女兒嫁給他,圖的並不全是其靈力修士,顧斯勳弟子這樣的身份,更多的是真心欣賞他那樂觀沉穩,待人謙和的性子。
可就是這樣一位樂觀沉穩,待人謙和的大好青年,也有著一段悲慘的遭遇。小時候的水遙原本一直和母親生活在破敗古地,也就是如今的彩雲城。就在他五歲那年,一群身份不明的殺手突然來到這裡,母親則是為了保護兒子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顧斯勳等人也正好逃難到此,水遙怕也是難逃一死。
母親慘死這件事對小水遙的打擊極大,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與任何人講話。直到顧斯勳將其收為弟子,這種情況才有所緩和。不過真正使水遙性情轉變的卻不是顧斯勳,據說是一位姑娘,一位天仙般的姑娘。
和緩清幽的簫聲響著響著卻突然停了下來。水遙耳尖微動著,似乎是聽到了某種聲響。
自打車隊離開纖城,他便一直覺得有什麽人在暗中跟著自己。想到這水遙連忙收起竹笛,利索的翻上了車頂,眼裡透著精光向密林深處看去。
“水遙侄子,怎麽了?”身旁不明情況的隨行大叔疑惑著問道。
原地觀察好一會兒之後,見再無異樣,水遙才從車頂跳了下來,爽朗一笑道:“沒事大叔,我們繼續趕路吧。”
待到車隊駛出好遠,密林深處緩緩走出了三名身披罩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