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東林市十二月初。
今年的雪季來的要比往年早的多,一夜下來厚厚的雪層已經強行騎在花草樹木上,將之壓出了令人驚歎的彎度,讓人不得不感慨生命的堅韌。
街道、門市、高樓大廈、住宅小區,也多被雪糊的嚴嚴實實。
可以說是滿城的銀裝素裹,皆是冬意了。
本來這地處南方的東林市即便只是初冬,室外的濕冷氣溫也著實能讓人皺眉了,更別說現在大雪封城,一不小心直接把溫度給乾到了零下。
當然最顯著的成果就是讓不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開了空調,看著電表跳動的數字思考起了人生。
清晨7點,天倒也朦朦朧朧的亮了大半,冬日懶陽也在銀白色雪花的折射下把剩下的半邊天照亮了,但還是難以讓人生出起床的勇氣。
梁南苑小區,18層臥室裡的老舊立式空調隨著外機的聳動,擺葉的上下起伏,間斷性噴發出了股股熱流隔絕了室外的酷寒,營造出了一個24度恆溫的小世界。
陽光絲絲縷縷地透過玻璃灑在落地窗前,也順帶著照亮了整個臥室,一個12平左右的規整空間。
室內布置簡單,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套電腦桌椅,外加一台搖搖晃晃的老式空調。
房間裡衛生雜亂,散落著不少包裝食品的袋子和衣物。裝修老舊,從裝修材料的老化程度來簡單判斷,這起碼也是二十年前的裝修了。
床上淺藍色的被子隆起了個鼓包,裡面睡著一個人。他把自己緊緊的蜷縮在了被子裡,只露出了半個腦袋,周身邊角都被壓得死死的,像極了剛出鍋仍未改刀的日式蛋包飯,看著露在被子外面的眉眼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就象陽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誰的身影穿…”
手機鬧鈴在到點以後就肆意的歡唱了起來,才唱出寥寥幾句,便被那隻從被窩裡伸出來的手扼住了咽喉,按下了停止。
所以成年人是真的無情,即便是當年變成光的bgm,成鬧鈴以後也不留半點情面的。
滴滴滴~
現在是BJ時間7點整,為您播報早間天氣。
今日我市晴,最高氣溫8攝氏度,最低氣溫-6攝氏度,西南風3-4級。今日降溫請注意保暖,未來三天仍有降雪,出門請注意安全...
剛剛鬧鈴才被按下暫停的手機,又鍥而不舍的開始了早間播報。
毫無感情的人工合成聲音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還是挺挑戰人的接受底線的。
只見顧命裹著被子翻滾了一圈,又伸出手臂直愣愣的高舉著,輕微顫抖了兩秒,像是在伸展著筋骨,而後如同耗盡力氣般的砸落在了床上。
顧命顯然是被吵醒了,停頓了會,便閉著眼伸手摸向床邊的手機,拿到後二話不說的按了關機鍵,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又深深地陷入了夢鄉。
悠閑的睡了個回籠覺,等到顧命睜眼已經將近10點了。
睡眠時間長了以後就像宿醉一樣,頭部會有輕微的眩暈和陣痛。
顧命掙扎著爬了起來,半靠在床頭,左手中指輕輕按壓著眉心。
絲絲涼意透過眉心讓他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到了自己作為一隻即將踏上社會的準社畜身份,真是莫名的悲傷直達靈魂深處,這人生也艱難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顧命扒拉著睡亂的頭髮,滿臉疑惑。
怎麽都想不起來,卻有種心緒不寧的心悸感,
好像將要發生什麽大事。 “算了。”顧命迅速把這個現象歸入了顧命未解之謎系列,便置之腦後。下意識就想刷會小視頻挽救一下心情,要知道學習總是能讓人迅速的走出心靈困境,靈魂得到升華。其中外語的學習效果尤其顯著。
隨著手機開機畫面的跳動,顧命起身拉了窗簾,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結果剛輸入開機密碼就發現了來自發小兼大學同學曹薇的3個未接電話和幾十條微信。
“完犢子了!”
顧命面色慘淡,回想起了昨天自己屈服在了這個十幾年的發小的淫威之下,答應了今天要一起去面試的。
刷刷刷!一連好幾十條消息佔據了整個對話欄。
“顧命起來了嗎,別忘了今天的面試。”
“人呢?”
“我先去了,地址人民路168號,看到了回一句啊!”
...
顧命看著這些未接電話和微信消息,感覺自己藥丸的同時,還有點慶幸微信沒有釘釘的已讀標識。
叮咚~
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又是曹薇發來的微信語音。
顧命想了想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才點了一下語音。
“顧命你大爺的,說好今天一起去面試的,你是死床上了嘛!”
“小子,敢放老娘的鴿子,信不信我用100度的開水褪了你的毛!”
“嘿嘿,我說你看到了吧!!!”
怒氣值滿滿的清脆女聲從手機那頭響徹,音量堪比免提,連傻子都能聽出那股子火氣。
顧命很煩,相當煩。
女人總是喜歡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去判斷事物,關鍵還賊他媽的準。
可怕可怕,顧命打了個寒顫,好像是想到了自己慘絕人寰的下場,當機立斷的把手機開了飛行模式,而後以逃難的速度起身穿衣,準備直接跑路。
作為一個新鮮出爐的應屆生,顧命也許是因為這20年的鹹魚人生閱歷的緣故,他沒有丁點初入社會的激情和忐忑不安,隻想著能先舒舒服服的休息把畢業給熬過去,再找一份不好不差的工作,最好是能鹹魚一輩子的那種。
所以說曹薇對顧命的評價一向很準確,他沒什麽志向,也沒什麽理想,倒也說不是懶,只是反感一切能稱之為麻煩的事物,能一勞永逸最好。
按他自己的隨緣狡辯理論來說,無論他作出什麽樣的決定和選擇,最後一定都是命運的安排,既然如此那就不折騰了。
“泰南苑站到了,本站乘客請下車。”
城市內的道路經過環衛人員等的緊急清理,保障了正常的道路交通。
一輛滿是雪跡公交車打著右轉向燈,緩緩地停靠在了泰南苑站台,三三兩兩的走下來了幾個乘客。
一個戴著一頂雪白色的針織帽,穿著中長款銀灰色羽絨服的年輕女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約莫170的個子,透過領口還能看見裡面的純白色羊絨衫,勾勒出了絕佳的身材比例。
只見曹薇從座位上起身後,從小背包裡拿出了把傘,跟在了人群最後下了車。
曹薇撐著傘站在公交站台,先是看向小區方向,然後視線上移盯住了一幢住宅樓的某一層,持續了數秒後,五指曲張收束握了握拳。嘴角輕輕上揚,綻放出了一抹笑容,如雪蓮盛開。原本冷俏的臉蛋上好像瞬間冰消雪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
曹薇往下扯了扯那頂雪白色的針織帽,然後快步向泰南苑方向走去。步履之間,帽子後圍垂著那一顆小絨球便晃晃悠悠的左右搖擺著,好不漂亮。
“松哥,這姑娘好漂亮啊。”公交站台上戴著眼鏡的短發女孩抱著男朋友的手臂小聲嘀咕著,眼裡有著些許羨慕。
“是啊,醜小鴨。”被叫做松哥的男生點了點頭後笑嘻嘻的把手按在了女孩頭上,肆意的揉了揉那頭精致短發,想了想後湊到女孩耳邊輕聲說著:世界上的女孩子很多,漂亮的也不在少數,可心只有一顆,遺憾的是我早早就已經交付出去了呀。
女孩仰起下巴,看著松哥故作遺憾狀的逗著她,呆滯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死皮賴臉的拉開了男朋友的羽絨服拉鏈,然後往他懷裡拱了拱,手環在他的腰間,輕輕扯著他的毛衣,心裡想著該給他換件新毛衣了。
嗯,親手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