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薇松開了手,把顧命放了出來,認同的拍了拍顧命的肩膀以示鼓勵。
看著眼前這張素淨如雪蓮的面容,泛著暖玉一樣瑩潤的光澤。眼若星眸,鼻梁挺翹,朱唇皓齒,柔順的長發盤起來扎了成了個團子,搭配著多年練武後的身材,自帶著一股英氣。
饒是顧命認識曹薇多年,還是難以將她的外貌同她的行徑聯系在一起,實在是太離譜了。
曹薇背著手後退了一步,盯著顧命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急著躲我,還穿著拖鞋,睡衣也沒換,估計牙也沒來得及刷吧。”曹薇低頭看了眼顧命腳上的拖鞋,一腳踢在顧命小腿上,面帶促狹的調侃著。
“這天氣也太冷了,說下雪就下雪。”
“走,先上樓給本姑娘開會空調暖暖,順便參觀一下你的新狗窩。”
曹薇自顧自的轉身進了電梯,似乎並不擔心顧命趁機跑路。
顧命卻是歎了口氣的跟在了她身後,安分守己的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乖巧的有點可憐。
還能怎麽辦?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認命了認命了。
顧命跟著曹薇走進了電梯,直到電梯門緩緩閉合,電梯中也只有顧命和曹薇兩人。
顧命偷偷看了眼冷若冰霜的曹女孩,默默地歎了口氣,糾結著要不要說點什麽話暖暖場。
老舊的電梯緩緩上行,關不嚴實的門縫中間仍有小半寸的空隙,嗚嗚咽咽的孩子哭聲,悲涼中還帶著點撕心裂肺的淒厲,在空蕩的樓道裡回響,又隨著絲絲寒風透過門縫滲了進來。
“你們這小區鬧鬼?”冷若冰霜的曹薇,神色有了些許變化。
“沒有沒有,小朋友想媽媽呢,天天哭。”顧命摸了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
這小子怎還擱這嚎呢,嗓門還這麽大。
“開門吧。”
曹薇跟著顧命身後,看著顧命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進了房間。曹薇跟著走進了房間,然後用腳後跟輕輕把門關上了。
“這房間不錯嘛,挺寬敞的。你準備好了嗎?”曹薇粗略環顧了一下房間說道。
“哈?”顧命面帶困惑,顯然沒聽明白曹薇的意思。
沒等顧命反應過來,曹薇快步上前,扣住了顧命的手腕,左腳向前,右腿微曲,呈半弓步狀。只聽顧命在一聲臥槽之後便化作一道270度翻轉的弧形軌跡線,咚的一聲狠狠的砸在了客廳地面,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顧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面帶悲苦道。
“廢話,連我的鴿子都敢放,說兩句軟話就想讓我放過你,小朋友你在發夢嗎?”
曹薇拿過桌子上的空調遙控器按下了開關,又順手開了冰箱門,拿了一瓶水喝了起來。
“爽,終於感覺活過來了。”
“你有多久沒回家看看了?有三年了吧?”曹薇裝作打量房間的樣子,故作輕松的問道。
“還是因為那件事?”曹薇看著顧命不回答不做聲心裡就大致明白了。
“其實當年阿姨的事,只是個意外。”
曹薇坐在床頭想了會,最後也只是說了這麽一句。
顧命仍是默不做聲,只是從地上爬了起來,走進了衛生間開始刷牙洗漱。
曹薇看著顧命的身影,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設身處地的想,她也不會輕易原諒吧。
曹薇拆散了髮型,讓滿頭秀發自然垂落,
身體緩緩後仰躺在了床上,看著刷白的天花板,回想著那件事的始末。 …
3年前的東林市特大搶劫案,作為當年轟動全城的刑事案件,一共造成五死七傷的重大傷亡。
當時正在櫃台辦理業務的林姨無端慘遭橫禍,成了其中的受害者。
那一年顧命上大二,正趴在學校課桌上睡覺的正香,突然就接到了東林市公安局的電話。
電話裡說他母親出事了,父親顧誠又不見蹤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以為對方是騙子。
直到聽見電話那頭李叔叔哽咽聲的那個瞬間,他的整個世界崩塌了。
當曹薇陪著顧命慌慌張張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身上蓋著白布的林姨,顧命呆滯的站在床前,手足無措。
曹薇難以想象顧命有多痛苦,那種不知所措和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把他壓迫到各種程度。
看著白布邊緣露出的熟悉手臂,他雙手顫抖著,怎麽也不敢掀開那層白布,只是撲在母親身前不停的流淚,滿腦子都是母親的音容笑貌。
整整三天顧命沒有父親的任何消息,沒人能聯系到他,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顧命只能獨自拿著醫院的死亡通知單,簽署了母親的遺體火化同意書……
三天后,父親顧誠又突然出現在了母親林蔓墓前,身形佝僂,頭髮斑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蹲在墓前撫摸著妻子的照片。
顧命追問過他父親的去向,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給他母親一個解釋,卻沒有得到任何答覆,甚至連謊言都沒有。
自那天起,顧命直呼他為顧誠,獨自搬了出來,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
那以後即便顧誠還是一分不少的按時把學費和生活費打進了顧命的銀行卡,顧命也沒再用過顧誠的錢,好像是在他們之間劃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
洗漱完畢後顧命在衛生間裡多呆了會,調整了下情緒才走了出來,看著曹薇安靜的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樣,便踢了踢她的腳。
“哎,姑奶奶醒醒,能不能有點警惕性,我感覺你是在蔑視我。”
“就你?果然人一到舒適的環境就容易犯困。”曹薇伸了個懶腰又揉了揉眼睛道。
“為了賠罪,請您米西米西,麻煩選個地,別忘了和你哥說一聲。”顧命坐在床上穿起了襪子。
“可以啊,小夥上路!”曹薇躺在床上伸出大拇指給顧命比了個讚。
曹薇側身單手撐床而起,又從身旁背包中抽出一根青色頭繩,雙手歸攏那滿頭青絲,手法嫻熟的給自己系了個馬尾辮。
“出發!”
啪的一聲,曹薇一掌狠狠的拍在了顧命後背,顧命瞬間漲紅了臉,火辣辣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啊!”
差點脫口而出的四字經典國罵,在嘴邊溜了一圈,想了想又給咽了下去,他也不敢講,他也不敢問,只能看著女匹夫漸漸遠去的背影,遙遙跟在後面,一如十二年前的那個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