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勞頓,科爾曼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被安置在閣樓的房間裡,說是閣樓,其實非常寬敞。看得出來本來是用作儲物間,此時還有若乾木條箱堆放在房間的一角,另一邊是一張折疊床。牆上嵌著一扇很大的窗戶,沒有窗簾,天氣好的時候應該能看到很美的星空。
因為工作需要,科爾曼要來了一個煤油燈和一張簡易的桌子——只不過是一塊平整的木板放置在板條箱上製成的,能夠讓他寫寫畫畫。
第二天臨近中午,雨水依舊,天色昏暗,科爾曼也因此睡過了頭——他知道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冬天的冰島沒有幾個小時的白天,但是沒想到陰雨更是讓整個雷市浸沒在“夜幕”之下。他收拾完下樓時,發現店裡沒有一個客人,老板菲利普正在慢條斯理地擦著杯子。
“你醒了,晚上感覺如何?”菲利普見他下樓,轉頭便去後廚。
“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這該死的雨天著實不利於我的生物鍾正常發揮。”
“沒有關系,我們晚點才會出發,在那之前就當做觀光,好好休息一下吧。”菲利普搗鼓了一會,端來了一份羊肉湯配麵包,“嘗嘗這個,羊肉湯可是我們的特色。”
科爾曼從來沒有不吃早餐的習慣,早就餓壞了,於是風卷殘雲乾掉了麵包和肉湯,全然不顧自己的小胡子和湯水時不時發生點親密接觸。
用餐完成後,菲利普端來了兩杯黑咖啡和一碟小餅乾,在科爾曼對面坐了下來,優雅地用起了點心。
“先生。”科爾曼用手帕擦乾淨自己的嘴和胡子,想了解等下的具體流程,“待會我們的行程安排是怎樣的?”
“等到晚上六點左右,我們出發去格林姆斯大教堂,希望那時的雨能小一些。”
“大教堂?那裡現在不是路德教的地盤了嗎?”
“哈哈沒錯,但是教團不在乎。”菲利普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似的,“真實的神不在乎那些只是活在文字裡的形象。”
“可是,神難道不希望自己的信徒多多的,異教徒越少越好嗎?”科爾曼很疑惑。
“無所謂的,都一樣。真正的神明是凌駕於一切凡性總和的存在,他們不因信徒規模而難受或高興,亦不因獻祭質量而強大或虛弱。”菲利普的眼睛炯炯有神,“你給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他們以公平之物還之。”
倒是很現實的神明了,很符合自己的口味,本來嘛,如果只是各過各的日子何苦搞那些複雜的儀式和節日,好像多做做禮拜錢就會從天上掉下來似的。
“你好像很了解的樣子,你是教團的成員嗎?”科爾曼打消胡思亂想,本職工作要緊。
“你覺得呢?”菲利普笑了笑。“你如果現在想進教團,我倒是可以幫幫忙。”
“哈哈,聽起來不錯。那是否需要什麽條件呢?”
“沒有任何必須的條件,只有適不適合。我再說一次,他們不需要你虛無的信仰,只要你身上有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就可以成為教團的成員。而且……”菲利普頓了頓,“沒什麽,你晚上看過就知道了。”
雨一陣大一陣小,但始終沒有停過,就這樣下到了晚上。科爾曼看不出晚上和中午在亮度上有任何的區別,他和菲利普吃了一份羊肉湯配麵包,便穿上雨衣出了門。
從咖啡店步行前往格林姆斯大教堂不過幾分鍾。或許是因為天氣的關系,廣場和教堂門口都沒什麽人,正門處只有一個老人打著煤油燈癱坐著一把岌岌可危的椅子上。
“今天教堂已經不開放了。”老人頭也不抬,“我待會也下班鎖門了,你們快點走吧。”
“是我,尼爾斯。”菲利普一邊脫下雨衣往裡走去,一邊向科爾曼招招手,示意他不用理會老人的話。
“啊,菲利普啊,來得挺早。”叫做尼爾斯的老人坐直了些,“這位是?”
“我的一位美國朋友,來這參觀,這兩天就走。”
“噢,趕快進去吧,外面冷。”老人意思意思地推了推大門,“這兩天一直下雨,我很不舒服,你們能快點就快點吧。”
“沒問題,尼爾斯。”菲利普笑道。
教堂內部的裝飾就很正常了,除了玄武岩的牆,神像和窗花該有的都有。科爾曼跟著菲利普來到了地下墓室——這裡安葬著受人民喜愛的格林姆斯主教。菲利普走到巨大石碑附近,不知道幹了什麽,激活了墓室角落的一扇石門,隨著石頭與地磚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全新的地下空間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沿著四十五度的樓梯走了很久,終於來到了一片藍白色的開闊地——整個空間呈長方形,長約50米,寬約25米,高約5米,地面由六邊形玄武岩磚組成,盡頭是一個放大版的許願池,直徑約5米左右,許願池裡靠左側的底座上是一棵石頭雕成的樹,看不出品種。
此時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在這裡閑聊,科爾曼掃了一眼,估算不超過20人。他腦中模擬了待會兒會發生的事情,魔術還是傳銷,盡管來就是了。
唯一讓他有些不適的是這裡的光——他沒找到任何散發冷色光的光源,就算在曼哈頓,他也沒見過這種色調的電燈,更何況大部分地區還是以煤油燈為主。
隨著兩人不斷往前走,科爾曼能感受到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覺得不太自在,於是目光向前,微微落後菲利普半個身位,希望尷尬感減少一些。
隨著兩人離許願池越來越近,他也發現了水池中間正跪著一個人,那個人被一個金屬面具擋住了全臉,雙手放在背後,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一樣,但是他沒發現任何東西。
“朋友們!”菲利普停在了水池前,回頭向人們喊道,“向前!”
正在交談的和停止交談的人們都向菲利普靠了過來。 科爾曼沒想到自己的向導竟然就是這個集會的頭頭,自己曝光自己賺錢?這是什麽意思?
“今天有兩位新朋友,哦不,客人。”菲利普繼續說道,“他們可能成為我們的朋友,也可能不會,但無論如何,他們終究會是我們的一部分!”
說話的功夫,科爾曼用余光觀察了一下水池的人——雖然沒有頭髮,但是他還是從胸部的隆起確認了她的性別。這個女人上身穿著普通的女士襯衫,下身只有一條內褲,即使是跪著也能看出她性感的曲線。但科爾曼沒有任何不乾淨的想法,此時此刻他覺得這個女人就像聖經中要被獻祭的羔羊。
“科爾曼,我的朋友。你會看到我們的神沒有任何的繁文縟節。”菲利普笑著拍了拍科爾曼的肩膀,“沒有複雜的禱告和儀式,我們奉獻,他們給予。你願意參與這次的活動嗎?我說過,他們不在乎你有沒有信仰。”
不知何時這位向導的手上出現了一根虯枝,這跟蜿蜒的樹枝通體光滑,只有一個小分叉,主枝大約有40厘米長,由粗到細,在菲利普的手中更像是一把劍。
“我需要做什麽?”科爾曼咽了一口口水。
“很簡單,獻祭這個美人。”簡單而如雷貫耳的詞句從菲利普口出發出,“她自願將自己獻出去,來換取一個窺見神明的機會。”
“你是說,殺了她?”科爾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我們不會這麽說,因為我們沒有權力剝奪她的生命。”菲利普搖搖頭,“你只需要用聖物刺穿她的身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