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去了你那裡。”

　　梅坐在轎車的後座，一手拿著電話，另一手觸摸著玻璃。車外，是一條透明的海底隧道。暗的昏沉的海底由隧道頂的白光照亮幾分。但在另一側卻不會有光溢出。

　　“結果呢?”

　　她問到，手指在車窗上畫著什麽。

　　“什麽結果啊，她突然喊著說有事回學校。”

　　另一邊，翟星剛送走蘭。站在永夜堂的樓頂上，賞著夜色。

　　“哦?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那，你是怎麽想的?”

　　“事到如今還問這個幹什麽?”

　　“能說出這種話，你早就把她當朋友了吧?別太在乎這件事了，都過去了……白伊陌阡，讓她成為這座城揮不去的一陣陰霾，也挺不錯的。好像快到珊瑚城了，我先掛了。”

　　梅盡力安慰道，然後掛斷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面帶微笑側頭靠著座椅。

　　抱歉，小貓咪。我還不能讓你壞了我的計劃……

　　她默默想到。

　　“梅，東西帶了嗎?”

　　這時，開車的林金言發話問到。

　　“你以為我是來幹什麽的?”

　　梅厲聲反問到。

　　“我就是問一嘴。至於嗎?”

　　“你這叫多此一舉……”

　　十分鍾後。車子慢了下來，並跟著緩緩的車流等候入城檢查。

　　珊瑚城是源都近海海底的一座海下港口，常住人口並不是很多，但來這裡做生意和工作的人絕不是少數。珊瑚城呈圓形，有特殊的多層透明材料隔水，靠海下的潮汐能自我供電。姑且還算得上是個旅遊景點。

　　“下車。”

　　林金言將車停在靠近珊瑚城最北端的一幢建築前。這附近大多都是倉庫，這個時間也沒有什麽人。只是這幢建築未免有些太過格格不入，形狀上像是一頂螺旋的塔，但又不像塔那般高大，只是平平無奇的三五層樓高。

　　梅撐著盲杖慢慢走下來。陌生的地面讓她有些不適應。只能跟著林金言的腳步聲走。

　　兩人停在緊閉的門前。

　　“東西呢?”

　　林金言兩手叉腰，讓到一旁，等著梅開門。

　　她走到門一側的掃描器前，用盲杖頂端輕輕觸了下。

　　“我說了……你這是多此一舉。”

　　梅抬頭，臉上堆滿了不屑。

　　進門後，嵌在地板裡的燈也亮了。放眼望去滿是一排排的數據庫，走廊的彼端還有一條通往地下的路。

　　“那麽重要的東西就放在這裡了?”

　　林金言一邊吐槽，一邊翻找著。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老師把東XZ在喬耶德·愛德華的數據庫裡，誰能想得到呢?”

　　梅拄著盲杖慢步走著。她走的很是小心翼翼，一步三探。

　　“估計不在這裡，在更深的地方。”

　　林金言翻了幾處，並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走那麽慢，還不如在車上等我。”

　　“誰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門?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可不行啊，萬一又消失了該怎麽辦呀?總不能找遍整個九州吧?下次會不會從月球回來啊，林——博——士——”

　　梅的話陰陽怪氣的。

　　過了一會兒。

　　“找到了，在這。希爾薇拉的手記。”

　　林金言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就趕緊走吧，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

　　兩人不約而同面向那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陰暗，毛骨悚然，總覺得會有什麽東西從裡面冒出來一樣。不過……他們都很清楚自己不是既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來這裡。　　碧波。圖書館。時間快到閉館了，沒有幾個人。

　　金坐在角落，若無其事地一行一行掃著書上跳動的字，大概是他根本看不進去吧。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要的東西呢?”

　　白小路抱著一本書坐到了金的身旁，不知是什麽情況，她穿著短袖短裙，雖說只是初秋，但夜晚的海島早已沒了燥熱。

　　只見她熟練的翹起二郎腿。鞋子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腿上。

　　金將手裡的書挪到她的面前，裡面很明顯夾著什麽。

　　“做生意我還是很信任你的。”

　　她拿起金的那本書，然後將自己手裡的書塞給了金。臨走前，她留了一句忠告給他。

　　“不過……這個世界，有很多聰明的人，卻也有不少自作聰明的人，你應該不會站錯隊吧?金·非比爾。嗯哼，合作愉快。”

　　她的手指抿在深紅的唇前。

　　“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把書夾在手臂下，也站了起來。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白小路環視四周後，點了點頭。

　　“問吧，算是便宜你一點價格。”

　　“你到底，站在哪邊?”

　　金始終注視著白小路的眼睛。捕捉著她的每一絲微妙的變化。

　　“看來你知道了不少事。唉……”

　　她歎了口氣，左手撐著臉頰，視角瞥在了桌子上。

　　“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但當你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你……”

　　“你果然和她很像……不對，說起來你們本就是同一個人，總是攬著所……”

　　“停，這種話我已經聽的夠多了。最專業的還屬奶奶那句‘要強式脆弱’，拐彎抹角一點我更喜歡聽。”

　　白小路不耐煩的站起來，臉上掩藏不住的崩落化作眼角的淚珠。

　　她扭頭就走，將所有的不堪都背對過去。走的很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轉角。

　　地下實驗室。

　　白小路側身翹著二郎腿坐著，還低著頭。眼睛咬著地面上的一處汙點，出了神。

　　“很少見你這麽低落。”

　　裡達爾為她端來一杯熱巧克力。

　　他的動作緩和了很多，走路的樣子也正常了。

　　“呵，被人揭了傷疤罷了。”

　　她冷笑到。輕輕推開了熱巧克力。

　　“不喝嗎?”

　　裡達爾坐在她的對面，兩手手指相互抵著放在腿上。

　　“我早就沒了味覺……您知道的。這不過是一杯粘稠的熱水。”

　　“糖分有助於多巴胺分泌。”

　　“怪不得教授您現在還是單身，真是個老直男。就不會說點甜話?”

　　白小路抬起頭，轉過來將熱巧克力拿近。

　　“看來不需要我操心了。”

　　裡達爾站了起來，走到了不遠處的冷凍艙前。駐足凝望著玻璃和冰層下那蒼涼的面容。

　　白小路端著熱巧克力悄悄出去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很是凌亂，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櫃子上更是琳琅滿目，毛絨玩具、手辦、奇怪的小雕像。用一句話說就是，只能勉勉強強能找出條路來。

　　“看看今天源都有沒有什麽大事。”

　　她將熱巧克力擠放在床頭櫃上，趴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飛速掃過界面的每一條信息。不過都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這時，一條email發了過來。這讓她不由得警覺起來，因為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存在，更不可能有她的郵箱。

　　是匿名的。不過，這別樣風格的手筆，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誰了。而且，這個人能夠查到自己她也毫不意外。

　　內容是關於蘭的。還附帶幾條視頻。

　　“他黑了多少監控啊?碧波的安保系統在他手裡就是個玩具唄。”

　　白小路感歎道。

　　就在她剛好瀏覽完整封信的時候，又一封email準時彈出。

　　“跟我面談。”

　　這封信只有這四個字。

　　還沒來得及關掉界面，電腦突然藍屏。緊接著，白小路像是被屏幕吸了進去一樣。

　　她掙不開，漸漸落進天旋地轉的數據漩渦裡。

　　“我說……下次能不能換個溫柔的方式。”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片漆黑的空間裡。她敲了敲昏昏沉沉腦袋，將自己從頭暈目眩中解放出來。

　　面前，一個由二進製編織的數據人形站在不遠處。

　　“這裡絕對安全。”

　　夾雜著電流的加工聲音很是刺耳。

　　“你注重隱私我理解，可是也不至於讓我……唉，這感覺一言難盡。”

　　她緩過來之後，直起身走了過去。

　　“這個女孩的學院賽名額是你報的?”

　　人形揮了揮手，一張蘭的照片浮現在白小路面前。

　　“是啊，就為了這個?”

　　“理由。”

　　“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倒是先給我個理由。等等……先讓我猜猜。嗯……”

　　白小路撐著臉頰，好像是真的有在認真思考一樣。

　　“是為了梅·莫比頓嗎?還是……出於同為頂級能力者的同情?又或者……”

　　“我不是叫你來說廢話的。”

　　人形一個響指，兩條數據化成的鎖鏈纏住白小路的脖子。看起來像是虛幻，勒起來可是真存實感。

　　“我在你的‘數據庫’裡又沒有反抗能力，手下留情啊。”

　　她賤賤的模樣簡直讓每個人都印象深刻。

　　“嘁……”

　　人形撤回了鎖鏈。

　　“我還是將她的掌紋一點點拚起來的呢，都不誇誇我嗎?”

　　白小路兩手輕搓發紅的脖頸。

　　“梅是不是……?”

　　人形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她估計有答案了。那麽，你的態度又怎麽樣呢?對這位……回到了源都的瀾騎士。”

　　“跟我沒關系。多死幾次也無所謂。”

　　人形輕佻的揮了揮手。

　　“喬耶德·愛德華有動靜了。”

　　人形轉而換了話題。

　　“哦?說來聽聽。”

　　她提起了興趣。

　　“今晚早些時候，他的手下曾和她有過接觸。在探監室，他的手下稱是替貝利爾·愛德華來看望他。而且……他們提到了這個人。”

　　人形將蘭的照片如煙雲般揮去，換了另一個人的——百鬼翟星。

　　“有意思。永夜堂裡有他們想要的?”

　　“還不清楚，目前我只知道這些。我會繼續跟進，你幫我盯著梅就好。”

　　“呐，雷。雖然我知道你跟梅的關系，但沒想到你這麽在乎她。”

　　人形微微抬起頭，像是眼睛的部位鎖在了白小路的身上。

　　“你誤會了，我只是為了莫比頓博士而已。”

　　人形的身形伴隨話語的結束而消散。緊接著，又是一股強大的吸力牽扯著她。

　　再次回到房間的白小路簡直不省人事，就差吐出來了。她扶著櫃子角，俯下身。

　　“這比過山車還刺激……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