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態嚴重之前,我緊急叫停了這次會面,讓瀟然拖住白唳鶴去逛街,而我則是抓住了口罩男,帶著他去了一家咖啡廳。
雖然他當面揭穿了我的身份,但他好像絲毫沒有擴大事態的想法,不僅乖乖地跟著我進了咖啡廳,還主動花錢請我喝了一杯卡布奇諾。為了防止這個人給我下套,我還特意觀察了四周,沒有其他可疑的人物,才安下心來。
“你肯定有問題要問我,請說吧。”口罩男沒有摘下口罩的意思,他翹起二郎腿,兩隻手交叉放在身上,一副主場作戰的氣勢。
我還沒說話,他倒是先開口了,一下子讓我陷入被動。不過這樣也好,沒有多余的廢話,直奔主題,不會浪費時間。
我看著他那黑眼圈極重的雙眸,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是什麽人?”
“我是白唳鶴的同學,也在三洲理工上學。不過我比他高一年級,我是大二生。”
“你知道我不是問你這個。”
“哦……那你是想問我什麽?”
“我要問你,是誰,是什麽人,為什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也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姿態,不能在氣勢上輸了他。
“你要是問這個,那我無可奉告。”口罩男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姿態。
該死,他這是在引誘我上鉤。現在他在暗,我在明,他手裡還有多少底牌,我根本不知道,可我在他面前,卻是完全透明的。剛才明明是他要我問問題,現在卻說無可奉告,顯然是要和我談條件的。他在用他與我之間的信息差,抬高自己談判的籌碼。
“你說吧,怎麽樣你才肯告訴我。”我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讓步。
“我不會告訴你的。”口罩男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為什麽陳驍涼會變成一個女子。”
我心裡一股邪火湧了上來:“你開什麽玩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你如果問我,為什麽陳驍涼會是一個女生,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知道。我現在也在尋找原因,而且知道的東西不會比你多多少。你如果想從我這問出原因,那你可真的是問錯人了,建議另尋高明。”
口罩男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伸出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似乎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一般。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會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呢,沒想到也是個普通人而已。”
“我一直都是個普通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女人,那就跟我合作,我們一起調查,我覺得肯定會比我們各自單獨調查要快得多。而且你我知道的情報肯定各不相同,交換情報就可以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我處於被動,於是向口罩男伸出了橄欖枝,只能希望他會接住。
口罩男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我根本無法從他眼中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這個人,難道都沒有情緒波動的麽?還是說,他太善於偽裝自己了?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我的身份?他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白唳鶴,或者更多不知情的人?更恐怖的是,我不知道他會對我的計劃造成什麽影響,或者說,他會不會知道一些關於互換身體的線索?
我現在心亂如麻,表面上的沉穩只是一層輕薄的偽裝,只需輕輕一劃就會破碎。
沉思半晌後口罩男輕出一口氣,道:“我還是無法與你合作。”
果然,我的氣息紊亂了一秒,
額頭上還是流下了一滴冷汗。 “不過,我必須給你提個醒。”口罩男向前欠了欠身子,低聲說道:“別再繼續追查下去了,這件事情會讓你萬劫不複的。”
我心底一驚,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自己悟吧,我真的不能說太多。我只能說,你現在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真實一面的冰山一角。但如果你繼續探索,你會發現,自己的世界觀,已經無法支撐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了。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我不能向你保證。”
這……本來我還能理解他所說的話,結果突然,又無法理解了。
“你……不會是個江湖騙子吧?”我完全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也許吧,你可以這麽認為。”口罩男雙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不過,我的建議是,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找回自己原來的生活,那就去找吧。不過,在恢復如初之後,不要再向前一步探索了,否則你會走入禁區。”
“感謝你的忠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隻想回歸平凡的生活,僅此而已。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會走入你所謂的禁區。”我站起身來,把卡布奇諾推到他面前,“一口沒動,還給你了,我不會白拿別人的東西。”
隨後,我轉身欲離開。
“哦對了,”在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口罩男再次開口,“你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大可放心。畢竟如果你暴露了,我們也會很難辦的。”
“你們?”
“哦,沒什麽,你就當這次對話也是你的一場夢吧。”說完,口罩男摘下了口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卡布奇諾。
可他背對著我,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哥……法澤姐!”看到我回來,瀟然直接衝上來抱住了我,而他身後,跟著一臉懵的白唳鶴。
“法澤同學,你和學長都聊什麽了?為什麽他也叫你陳驍涼啊?”白唳鶴不解地問我。
“這個嘛……”我一時被他問住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因為……陳驍涼是法澤姐的初戀!”瀟然突然語出驚人。
“什麽?!”我和白唳鶴異口同聲。
“不是不是,就是……陳驍涼是法澤姐之前喜歡過的人,所以他才會叫她陳驍涼,其實是在諷刺法澤姐啦。對不對呀!”瀟然對我眨巴著眼睛。
你這麽一解釋,不是更混亂了麽喂……
“這……可是學長他為什麽會知道法澤同學……”
“唳鶴!”我衝上前,雙手托住白唳鶴的臉,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堅定地看著他。
“法……法澤同學?”他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唳鶴,聽我說,不要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你知不知道,這個學長叫什麽名字,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被我的溫柔攻勢俘獲的白唳鶴哆哆嗦嗦地說:“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也沒有他的聯系方式。我前兩天才剛加入他的社團,他是社長,今天是準備出來采買點社團活動要吃的零食……”
“你們社團……互相都不認識的麽?”我奇怪地問道。
“反正……反正我不認識他。我們一般都叫他的外號。”
“什麽外號?”
“閻王。”
“這算哪門子外號啊!”瀟然都表示無法理解。
“我也不知道,總之……你們問我我也回答不上來的,我和他真不是特別熟,就是同學關系。”白唳鶴的眼神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白唳鶴,該走了。”從我的背後響起口罩男的聲音,他向白唳鶴揮了揮手,示意他該離開了。
“哦,來了!——那,法澤同學,我先走了,下……下次再聊吧。”白唳鶴拘謹地向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跟著口罩男逐漸遠去了。
口罩男看向了我,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真的沒問題麽,放他們離開?”瀟然擔憂地望著口罩男的背影。
“應該……沒問題吧。”我若有所思地回答。
下午,告別了瀟然,我又回到了宿舍。瀟然告訴我的猜想讓我十分興奮,但此刻我又不困,沒有辦法實驗,只能拖到晚上再試了。
谷寒星和宣顏這倆家夥又不在宿舍,不知道是幹什麽去了,隻留我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無所事事。
這幾天總能碰到稀奇的事情,夢境暫且不提,今天又冒出一個戴口罩的家夥,居然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實身份。而且從他的話裡可以聽出,他竟然知道我會做夢這件事,實在是不可思議。
所以,他到底是什麽人?
雖然他一直在故弄玄虛,但還是能聽出一些內在邏輯的。比如,他說的萬劫不複,還有關於世界真實的一面之類的。如果他不是騙子,那他一定對我的事情有所了解,或者說他就是這件事的參與者。
事情越來越離譜了,不管是身邊遇到的人,還有做的夢,都是一個賽一個的離譜。難道就沒有點正常的人和事了麽……
這時,我的微信提示響了起來,是桑南松發來的信息,他說想來和我一起吃飯。
“為什麽突然要一起吃飯啊?”
“想看看你的傷如何了,關心一下你。而且,和自己男朋友一起吃飯,有什麽問題麽?”
“男……男朋友?”
“對不起,打錯了,是女朋友。”
“……”
“如果你時間合適,一會我就去接你。”
“我可不是你女朋友,我沒有義務陪你吃飯吧。”
“你說這話可就太傷人了,至少你要偽裝出和我很親密的假象,才不會被別人懷疑啊。”
“那……你六點再來吧,中午吃多了,還不餓。”
“好。”
放下手機,我心裡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拿起法澤的耳機,塞進耳朵裡,準備聽會音樂,放松身心。
打開播放器,法澤的音樂歌單映入眼簾。這時我才驚奇地發現,法澤喜歡的音樂類型,居然和我非常相似,雖然不都是純音樂,但大部分的歌曲都和我的喜好重合。這還真是神奇,難道這也是我和她冥冥之中的羈絆麽。
既然如此,我和法澤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相似點?
我繼續翻看法澤的其他手機app,看看還有沒有和我的愛好重合的部分。不過很可惜,似乎是沒有了。除了音樂上的共同點,我和法澤又變成兩路人了。
不過,聽著舒緩的純音樂,全身心的放松,確實很容易睡著。於是我帶著東西,跑到了東校區一間我從未去過的空教室,趴在桌子上,緩緩進入夢鄉。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而在這段時間內,我果然沒有做夢。我查過法澤上個學期和這個學期的課表,她應該是沒有來過這間教室的,也就證明,她沒有來過的地方確實沒有讓我做夢。
那麽接下來,我得找到一個法澤去過的,又不是宿舍的地方,度過今天晚上。
圖書館的椅子。
法澤在那裡睡過兩個小時,那是與我交換身體第一天的事了,如果我在那裡睡一晚上,就可以證明瀟然的推測是否正確了。
不過現在,我還得去赴約,桑南松這家夥,真的是和我約會成癮啊。我都開始懷疑他的動機了,他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我收拾好東西,向校門口走去,果然,桑南松就在那裡等我。他捋了捋頭髮,倚靠在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門上,對我拋了一個媚眼。
我差點當場吐出來。
正在紅燈還有十秒變綠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居然是瀟然的號碼。
這個時候瀟然來找我,會是因為什麽事呢?
“喂,瀟然,怎麽了?”
“哥,剛才在天路突然殺出兩個程咬金,把我要跟你說的話給忘了。我現在剛想起來,我必須得和你說清楚了。”瀟然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
“你別著急,慢慢說。”我安撫著她的情緒。
“是……是這樣的。從我剛才聽你講述以來,就一直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直到那兩個男生出現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有一個人,其實可能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個樣子。”瀟然的語氣非常嚴肅,我從未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是誰啊?”我邊過馬路邊問她。
然而,瀟然卻說出了一個我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桑南松。”
我定住腳步,緩緩抬頭,站在我面前的桑南松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笑意濃鬱。
“小心桑南松,他很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友善。這是女人的直覺。”
“在和誰打電話啊?”桑南松溫柔地問道。
“沒……沒什麽。——我等會再給你打回去。”我深吸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是同學嗎?”
“對,是寒星,她讓我今晚別回去了,這怎麽可能嘛。”我鎮定自若地開著玩笑,可腳心其實已經滲出了冷汗。
瀟然為什麽會這麽說?
“也不是不可能啊,就看你願不願意了。”桑南松聳了聳肩。
“怎麽可能願意啊,我可是男人。”我訕訕一笑,想去開車門,卻被他阻止。他伸出手,替我打開車門,做出一個“請進”的姿勢。
“謝謝……”我顫顫巍巍地坐進車裡。
“那我們出發吧。”桑南松坐在駕駛位,露出滿臉的邪笑,“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哦。”
好在,桑南松暫時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打算,一直在專心開車,而且也順利地到達了一家看起來非常高級的餐廳。至少在這種地方,他不會突然對我下手吧……
“瀟然,你什麽意思?詳細說說。”我坐在位置上,雙手顫抖地喝下一口檸檬水,拿出手機,給瀟然發著訊息。
瀟然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居然久久沒有回復。我等得有些焦急,開始四下張望。可在這種餐廳用餐的,除了那些上流人士或者土財主以外,似乎不可能有其他我認識的人了。
“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慌慌張張的,是學校有什麽事麽?”桑南松突然問我。
“沒……沒有,就是宣顏和谷寒星這倆人非得問這問那的,我就回復她們一下。”
“咱們倆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們居然還這麽八卦啊。”桑南松苦笑著說。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很怪呢。——不對,什麽叫咱們倆在一起,明明是你和法澤在一起。”我居然已經自覺地把自己帶入到法澤的角色裡了。
“沒關系,現在你不就是法澤嘛,咱們現在表面上是情侶,也沒什麽問題吧。”
“都說了不是咱們,那是你和法澤的事情!跟我沒關系。”我氣不打一處來。
“好好好,你說了算。我這樣不過是為了方便理解而已。”桑南松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的口袋裡震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的消息。我打開手機,果然是瀟然的信息!
“桑南松是法澤的男朋友,如果知道她死了,他真的能轉變地這麽快,然後和你合作麽?而且你說,他一直在和你調情,這真的像一個失去深愛女友的男人做得出來的事情?還有就是,他為什麽那麽肯定,法澤就一定能夠復活,明明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奇怪的事情,他卻沒有絲毫的疑慮,也沒懷疑過你的身份。這些點我都覺得很奇怪。我覺得你得考慮一下,桑南松很有可能對你隱瞞了不少東西。”
看完瀟然的信息,我突然感覺全身發涼。的確,這些我覺得順理成章的思路,現在想想確實轉變的有些太自然了。因為他是第一個知道我身份的人,也是第一個給我提供思路的人,我因為心情焦急,自然而然地順著他的思路走了下去,卻根本沒想過他到底可不可信。
桑南松的笑容依然溫柔,可我和他之間卻有了一層無形的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