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回去的地方,那是我們的故鄉。
我在深夜中盯著天花板,繼續回憶著白天的談話。張哥的話,不斷在我腦海中盤旋。
我給他講了我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講的這個故事,他不置可否。他說,他不會武斷地否定,怪力,亂神的存在,但是很多時候,我們更要警惕的是人心。當然這個人心,不僅僅是指別人害你的心,迷惑你的心,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內心。
他說的這樣話,倒是讓我大受啟發,因為之前我總是在過度放大了,外在的影響,沒有想過自己的問題,沒有真正的審視過自己,對自己進行判斷的多是外界給予的對成功和失敗的定義。
我們的內心是個不可測的深洞。想來,我們的恐懼多是來自於你自己的臆造;但是,很多勇氣和力量也是來自你的內心。你的善良來自於你的內心,同樣的,你的邪惡也來自於你的內心。過度的小心和防范,容易讓人焦躁和抑鬱,但是過度的放松和不屑,也會讓你失去很多機會。雖然,這個客觀的世界不會因為我們自己的內心而改變,但是你自己的內心會讓你選擇什麽樣的方式去接觸世界。
你終究要對自己進行一次定義,可能是人生早點的時候,也可能是在人生晚點的時候。
張哥告訴我,他們其實是在遇到自然災害時期,才被他爺爺帶著,居家遷到這來的。因為,這裡是劉家莊,所以他們作為外鄉來的異姓家庭,始終是被排斥在外的,所以他們一直住在遠離村子中心的角落,在靠近公酉河的地方,建了幾間瓦房。平日,也很少與他們劉姓的人來往。
他有記憶的時候,已經到了80年左右。那時候,二姑已經嫁人,住在河對岸,那時候沒有交通工具,沒辦法輕易過河,來往也不是很多。三叔在那場轟轟烈烈的芸動之後,參軍去了NMG,很多年才回來一次。
家裡剩下的只有他爹和四叔。好在四叔隻比他大十一歲,能夠帶著他一塊玩。四叔從小,就不喜歡勞動,卻是對各種機械充滿興趣,他頭腦靈活,說話利索,鬼點子也多。
雖然那時候農村並不能常常見到現代化的工業產品,但是四叔自己研究著用很多木頭做出很多器物,十分巧妙。雖然並沒有在實質上給家人的生活帶來什麽益處,但是卻讓小建設充滿了崇拜之感。
大哥已經離開學校,跟著家裡的大人在地裡勞作了,大哥向來沉默寡言,除了種地就是在家裡編筐。兩個姐姐還在小學年級讀書,但是學習都不行,已經準備好回家種地了。日子過的十分拮據,一年下來,也很難吃到一次肉,身上穿的衣裳,也只有破到漏出屁股蛋子,才會補一補,實在穿不上了,再撿哥哥姐姐的衣服穿,不過好在全家都能吃飽。
那個時候的他,大約五六歲,整日在村邊野田裡玩,日子似也就是這樣了。家裡的羊會長大,之後還會生小羊羔;家裡的雞會下蛋,之後還會孵出來更多的小雞仔;家裡的屋頂還是會漏雨,爹和大哥又會在晴天的時候活泥巴補窟窿。他以後,也會穿過兩個樹林去上學,也會在放學後回家割草喂羊;也會因為收麥子,放麥假,也會因為收玉米放秋假;也會因為天氣寒冷放寒假,也會因為天氣炎熱而放暑假。
長大以後,也會娶媳婦;也會像爹跟爺爺奶奶一樣,分家單過;也得上地裡乾活去。
哎,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