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李白
送別英叔後,我們的日子又回歸了往常:上學的上學,種地的種地,放羊的還是在繼續放羊。
可時間一久,村裡很多當時都對英叔會大力回報本村的人,也開始說起了閑話。都說英叔叔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廢了這麽多功夫救了他,不僅沒有任何的回報,最後大吃大喝,拍拍屁股走了人,早知道如此,當時還不如讓他溺死在河中。
他們不在乎以後是不是真的會有回報的到來,但就在當下,他們的願望沒有實現,就立馬變臉,用最惡毒的話語詛咒一個陌生人。
當然,我們身邊永不乏這樣的人,因為沒有得到利益,轉瞬就由朋友變成敵人,進行著更為深入地,更私密地,更殘酷地傷害。即便是,他們並沒有付出什麽,也沒有參與什麽,但是因為是觀眾,就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也應該得到相應的回報。
當初有多麽的熱情友好,最後就多麽的冷酷和殘忍。
四叔自然是沒有任何的怨言,有人跟他調侃,說他救了一隻白眼狼,四叔還是嘿嘿一笑,繼續趕著羊群四處覓食。
我回到家後,把我跟英叔分別時得的贈品交給了我娘。我娘高興地好多天精神奕奕,時不時就會念叨,人家大城市的人真是素質高,不會白吃白喝,懂得感恩,是有良心的,不像是我四叔,白白花了家裡這麽多錢,到頭來一毛不拔。我聽了時候,還是有著莫名的心酸。
我知道我娘的有些做法是不對的,但是我還是出於對他們的孝順,把玉的事情告訴了我的爹娘。我爹倒是沒說什麽,但是我娘,還是把那塊玉佔為己有,說是四叔對他們的虧欠很多,就當作是他這麽多年的飯錢。並且叮囑我們幾個兄妹,這件事情不能到處亂講,不然就餓死我們。不僅是這塊玉的事情不能說出去,連英叔給我們家錢的事情,也不能說出去。
所以,在街上遇到依然對於英叔耿耿於懷的人談論著英叔的不地道,我娘也是會上去埋怨一番。要知道,我們家才是最有資格進行評判的。說到底,沒有我們全家,英叔早就隨波而逝了。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條魚肚中長眠哩!
就是這樣,英叔也能永遠不會知道,他已經被他所認可的人,信任的人,定義成一個狼心狗肺的敗類了。
我十分氣憤,但是又無可奈何。
時間又過了很久,但是我的心事還是很重,就因為我沒有完成英叔的囑托,沒有把那塊玉交給四叔,心裡一直懷著愧疚之情,所以這段時間也就沒有去找過四叔。即便是在村子裡離遠遠地看到四叔的羊群過來,我也會轉身在別的小巷子溜走。
但是四叔是不知情的,並沒有來我們家索要什麽,依舊過著以前的日子。我只能希望,我的四叔不要把英叔也想成一個村人口中的那樣的人渣。
我終於還是忍受不了內心的煎熬,決定做點什麽進行彌補,不然我將夜夜難眠。
時機很快到來,我的大哥要說親了。
大哥比我大五歲,那一年他已經18歲了,在農村18歲說親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說親以後,再進行一系列別的事情,順利的話,一年後,我就會有了新嫂子。
說親的對象是河對岸,三姑婆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我娘為此十分開心,以來是親上加親,再者就是人家的家庭條件還不錯,是個開磨坊的。
於是,我爹媽想著去一趟河那邊,跟人家定親事去。渡河本就是件麻煩事,要兩天才能來回,於是就讓我們姐弟三個,在家看家,他們兩個去就夠了。
於是,在他們離開的當天夜裡,我悄悄地爬起來,點上蠟燭,找尋起來。
家裡的物件雖然不多,我還是在牆上的一個小洞裡找了出來。我暗自竊喜。
當晚,我一夜沒睡,就等著天亮。那一晚真的是很漫長,我想過很多不好的後果,想過我娘憤怒的面龐,想過四叔的反應,想過英叔的囑托,想過的像男人一樣做過的承諾。
後半夜的月光照進窗戶,投在地上,像一汪清澈的水,啾啾的蟲聲響個不停,遠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狗吠,又飄到屋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