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氣悶悶的,一點風也沒有,烏雲遮住了陽光,天空閃起了雷電。
下雨了。
雨下得十分凶猛,好像要把整個天地吞噬掉一樣。就算快放學了,雨還是沒有停。
夕會時,陸路透過玻璃,看見校門口外有很多人,他們舉著花花綠綠的傘,站在門口,左右張望。
因為下雨,所以有許多家長來學校給自己的孩子送傘,他發覺其中大部分都是媽媽。
鈴響了,同學都陸陸續續的往回家走,陸路磨磨蹭蹭的收拾著書包,打算回那個討厭的家。
家和學校比起來,他更願意待在學校,畢竟學校那麽多人,還有監控,就算是看他十分不順眼的陸仁嘉,為了自己的前程,也不敢做出太過分的事情,可是,如果回到家,那就不一定了。
“陸路,你來我辦公室一趟。”班主任叫住了打算回家的陸路。
“最近有老師對我反映,說你上課睡覺,影響課堂秩序。”班主任一邊說話,一邊皺起了眉頭,“你這段時間的狀態不是很好,老實說晚上在幹什麽?是不是半夜溜到網吧打遊戲去了,還是說早戀了?”
“沒有……”
“沒有?以前除了語文,你其他科都是滿分,現在你看看你的各科成績,怎麽掉了那麽多,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的都愛玩,但是學習不是給別人學的,是給你自己學的,你自己要上心。”
陸路抱著一絲期待,朝班主任求助,“老師,就是…總有同學拿我孤兒的身份嘲笑我。”
“不過是說你兩句,你會掉塊肉嗎?同學之間要友愛,要大度,那都是小打小鬧,能在一起上學,那是有緣,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懂了。”
陸路低著頭嗯了一聲。
“你那個眼睛……”
“天生的。”
“瓦登伯革氏症候群?”班主任見陸路沒有回答便自顧自說到,“你還是找什麽遮一下吧,數學老師天天說這個事,我都要聽煩了。”
“好”
班主任滿意的點點頭,“好,那你可以走了。”
“老師再見。”
外面的雨很大,辦公室的玻璃上凝結著一層霧氣,濺起來的雨,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水痕,像是在哭一樣。
陸路下意識摩挲著玫瑰念珠,心裡安定了不少。
世界變得一片寂靜,他背著書包,不知不覺走到了校門口。
他呆呆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可能今天是自己生日,奢望一些不可求的事情,應該是可以的吧。
雨不停的往下砸,校園廣播裡放著周傑倫的聽媽媽的話,他看著那些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同學,覺得他們十分幸福。
這樣的情景,讓他想起三年級的時候,語文老師曾經布置過一篇作文。
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
陸路在作文裡說:“因為媽媽平時工作很忙,平時沒有時間陪我,可就算如此,下雨了,媽媽還是總會急匆匆的跑過來接我。
媽媽總是慌慌張張、迷迷糊糊的,每次冒著雨來的時候,都會忘了拿自己的兒童傘,所以兩個人時常擠在一把傘下,這導致她不得不淋雨。
每次回家,媽媽的衣服都濕光了,但自己的衣服還是乾的,
這個時候,爸爸就會怪我不懂事,說媽媽身體素質不行,平時又不鍛煉,淋雨了,一定會感冒。
爸爸說他永遠愛我,但僅次於媽媽,還埋怨我,說媽媽以前是隻屬於他,
我誕生了之後,愛就被我分走了。 他還總喜歡讓我去找鄰居家的小女孩玩,他要我堅強,成為獨當一面小男子漢,遇見問題,不要總是想著找媽媽。
媽媽總是嫌棄的翻一個白眼,說爸爸幼稚,跟自己兒子計較,還說自己是個科學家,是用腦子運動的人,有去健身房鍛煉的時間,不如思考怎麽攻破遇見的瓶頸。”
老師給的評語是雖然情節俗套,但是依然能從文字中看出的真心,寫的不錯。
陸路覺得老師說的一點都不對,他寫的不是不錯,而是最棒,因為他的媽媽是全世界最棒的。
……
“小陸陸,這雨可能不會停了,要不要我們一起回去吧,我媽媽給我買的傘十分大,咱們兩個人打一把傘,完全沒有問題。”忽然出現的小胖子,從陸路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哎呦~,這不是我們班的大學霸嗎?怎麽還在這躲雨,這麽長時間,都沒人來接你嗎?”陸仁嘉欠揍的聲音從陸路的對面響起,“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沒有媽媽,你是孤兒,爸爸媽媽被你自己克死了。”
陸仁嘉用手轉著手裡的紅色彎柄雨傘,非常自得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謝謝數學老師了,我從來沒有覺得數學老師這麽偉大過,像你這樣的人,活著汙染空氣,死了汙染土地,和垃圾桶真是絕配。”
這樣的話,陸路早就聽習慣了,沒必要以那種嘲笑別人短處,來滿足自己卑劣的虛榮心的人計較,可他身邊的小胖子可不打算就這麽算了。
“陸仁嘉,你夠了,今天都說了一天了,還有完沒完,給陸路道歉!”小胖子氣呼呼的,要為陸路鳴不平。
“你小子膽還挺肥,敢和我叫板。我今天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麽樣。”陸仁嘉拽裡拽氣的,“我今天就要喊,陸路是喪門星,他父母都被他克死了,是小垃圾,是小怪物,是災星,遇見他沒有好事,他站的地方,連空氣都是臭的。”
“陸仁嘉,你問我能把你怎麽樣,我能打的你喊我爹。”
陸路一把攔住了怒氣衝衝的小胖子,“算了吧,這是校門口,而且旁邊就是保安室,你在這和他鬧起來,背上處分,請家長就不好了。”
“我才不管,你是我的朋友,我們是抄過作業的交情,他今天太過分了,我看不下去。”小胖子不顧陸路的阻攔,和陸仁嘉扭成一團。
陸路被小胖子那句朋友震住了,他在腦子裡不停嚼著小胖子的話,內心有一股暖流趟過,好像有什麽地方被這一句話熨帖的平展了起來。
“沒想到你這隻肥豬還挺靈活。”陸仁嘉沒打到小胖子,他那張欠揍的嘴,又開始了,“我說,你真的不考慮減肥嗎,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真惡心。我猜,你就算掉進河裡都不一定會被淹死,畢竟你肚子上,可是有一層厚厚的游泳圈保護你。”
“閉嘴吧你,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的聲音難聽的像一隻鴨子。”陸路緊握的拳頭,重重的砸在了陸仁嘉的臉上。
“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沒關系,胖子,你快走。”
“打人不打臉,陸路,我跟你拚了!”
零零散散幾個學生圍了過來,他們都是陸仁嘉的小弟,見自己老大處在劣勢,都跑過來幫忙。
雖然陸仁嘉比陸路高半個頭,可陸路打起架來卻十分凶狠,就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唬得陸仁嘉的小嘍囉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在做什麽,這可是學校門口!!!。”拿著警棍的保安走了過來,那些人很快跑了,只剩下陸仁嘉、陸路,還有小胖子三個人。
“是他先打的我!”陸仁嘉惡人先告狀。
“陸仁嘉,我記得你,保衛科的老熟人了,我不管你們誰先打的誰,明天都給我寫五千字的檢討交過來。”
班主任很快趕來了,他立馬通知了雙方家長,讓他們把自家的孩子領回去,等待學校之後的處理。
……
“誰把我的寶貝兒子打成這樣,我兒子是來學校上學的,不是來挨打的。”陸仁嘉媽媽最先趕到,她摟著孩子,看著他腫起來的臉十分心痛。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皮是皮了一點,可從來不惹事。這是誰乾的,下手這麽狠,我和他沒完,校長呢,校長辦公室在哪,我要去評理。”陸仁嘉的媽媽看著小胖墩,惡狠狠的用手指著他說,“你說,是不是你乾的!”
“和他沒關,是我打的,你有什麽事衝我來好了。”陸路站在小胖子前面,擋住了陸仁嘉媽媽想要殺人的目光。
“我記得你,虧你還是你班的第一名,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居然敢動手打人,還把我寶貝兒子打成那樣!”陸仁嘉媽媽擼起袖子,推搡起陸路。
“我們家還沒說什麽呢,你就開始嚷了,是不是以為孩子家長不在,你就可以用大人的身份壓小孩。”一個壯壯的男人推開保安室的門,走了進去。
“爸爸~”小胖子眼睛亮晶晶的,他立刻衝到自己父親懷裡,把頭埋在爸爸胸前。
“你就是這孩子的家長吧?你是怎麽教育你們家孩子的,二打一,把我孩子打成這樣,瞧我孩子臉上的傷。”陸仁嘉的媽媽手叉著腰,身上爆發著強大的氣勢。
“我們家怎麽教育孩子用不到你管,說別人的時候你想想你自己吧,你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嗎?我們家孩子什麽樣我最清楚了,要不是逼急了怎麽會打人。”小胖子的爸爸也不遑多讓。
空氣開始焦灼,室內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鈴鈴鈴~陸仁嘉媽媽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她看來一眼來電顯示,立馬掛了手機,剜了眾人一眼,“和你吵有失我的身份,嘉嘉我們走,你們不要以為這件事就這麽完了。”
“呵~,我等著!”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小胖子的爸爸摸了摸小胖子的頭說,“咱們不惹事,但事情來了,咱們也不怕事,誰欺負你了和爸爸說,爸爸給你出頭。”
“爸爸~”
小胖子抱住他的爸爸,眼淚像洪水一樣流出來了。
“好了,回家吧,媽媽做的飯還在等著咱們呢。”
…………
……
“陸路!你居然在學校打架,能不能讓人省一點心。”嬸嬸用手拍著桌子,看起來很生氣。
“我沒錯,他先罵我朋友的。”向來低眉順眼的陸路,睜圓著眼睛,倔強的昂起腦袋,可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能不能給我省點心,說了多少遍,不要在學校給我惹事,不要在學校給我惹事,就因為他說了你的同學,你就可以出手打他了?你可真仗義!你是不是還要我給你發個錦旗?鼓勵你為朋友兩肋插刀!”
“我沒錯!”
陸路握著拳,紅著眼睛和嬸嬸對視。
“怎麽?你先出手打人,你還有理了?先打人,就是你的不對!明天去學校給我道歉。”
“我不去,我沒錯,要道歉也是他給我道歉。”陸路近乎咆哮一般吼出這句話,好像要用光自己所有的力氣。
“小兔崽子,我讓你頂嘴,讓你頂嘴!真是反了你了!”嬸嬸隨手拿起自己的鞋就朝著陸路砸了過去,那鞋正好砸在陸路打架留下的傷上,疼的他倒吸涼氣。
“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家誰才是老大,是不是!!!”沙發上亂丟著叔叔換過的褲子,嬸嬸抽出褲子上的皮帶, 就朝陸路打去。
疼,鑽心的疼,可陸路還是忍耐了下去,畢竟爺爺很忙,實驗到了重要關頭,不能給他添麻煩。
“沒媽教的東西!你媽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玩意,你該不會你媽和那個野男人生的,不是我們老黃家的種!”
“嬸嬸,你過分了。”
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在陸路的胸膛裡燃起,他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爆發了。
“好啊,你竟然拿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今天非得替你那死去的媽教訓你!”嬸嬸看著陸路的臉,拿起皮帶就往他身上抽。
“替我媽教訓我?就你,你配嗎你!”陸路擋住嬸嬸的皮帶,胳膊被抽出一道紅痕,他吸了口氣,反擊了回去。
安靜的空氣裡,巴掌聲十分響亮。
“你居然敢打我!”嬸嬸捂著左臉,不可置信的抄起手,打算還回去。
陸路不再逆來順受,捏著嬸嬸的手腕,朝她的右臉又來了一巴掌。
“沒天理了,老黃,你看看你的好侄子,我好心好意的教導他,他居然打我,真是大白眼狼。”嬸嬸又哭又鬧,氣的跺腳。
陸路不再理他們,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裡小心翼翼的拿出媽媽的遺物,那是一枚鑲著歐泊石的戒指,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像是被什麽召喚,他鬼使神差的戴在了手上,然後披上外套打算離開這裡。
目光停留在桌子上的存錢罐,他停下腳步,拿著存錢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嬸嬸家。
天像是漏了一樣,無情的驟雨抽打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