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紀年.開元4540年.庚辰.秋.
亢先行靠著窗戶,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挑貨小販,行腳壯漢,大姑娘小媳婦,串梭如織,熱鬧非凡。
聽著此起彼伏的街頭叫賣聲。
糖葫蘆呦,又甜又酸的糖葫蘆。。。燒餅哎。。。西域胭脂便宜啦。。。
這幅芸芸大眾,生機勃勃的畫面,對於三年前還生活在21世紀的他來說,只是娛樂消遣時電視裡看到的橋段。如今他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了,經歷驚慌失措,欣喜若狂,又被現實潑了一身冷水。
曾經的過往,變得遙不可及,現在的自己是一個偏偏少年,眉角初展,面顯崢嶸。雖然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卻也只是屠刀之下,待宰的羔羊。隨著對這個世界知道的越多,越發覺得一切神秘莫測。
胡靈靠在桌邊,托著香腮,望著倚窗而立的身影,眼神迷離,雙腮微紅。也不知哪家姑娘三生有幸,能配得上少爺這般翩翩公子,碧玉年華最思春。
方桌下首是一個微胖少年進忠,圓碌碌的小眼睛,瞪得溜圓。瞄了又瞄旁邊的少女,心中嘀咕少爺的小侍女惹不起啊。彎身低腰,手腳麻利的清洗杯子,給少爺填滿茶水。
福伯看著倒滿的茶水,對著小胖子清水點了下頭示意。接著熟練地抽出腰間黃銅煙槍,撚出一攥,塞進煙鬥。大拇指壓了壓,一絲星火閃現,隨著他一吸之間,星星之火蔓延整個煙鍋。然後沒了然後,整鍋煙絲在他一吸之下,燃燒殆盡,由紅變灰。良久一團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飄散。
少女對小胖子倒茶的動作毫無察覺,仍忘我看著少爺發呆。自然也看不到清水含怨的眼神,三年前他還是少爺貼心的小書童。自從救了這丫頭,少爺學會了紅袖添香,自己也變成了小侍從,端茶遞水,跑腿打雜。
昨日在應天書院的藏書樓中,亢先行翻看藏書看到一位余國立學長的一段隨筆。隨筆寫到“開元4537年,丙子,春廿六。天降異象,熒惑守心。甲子之約,人王化凡。“
自己就是在那一天靈魂穿越來,成為亢先行。
三年前前身剛滿十三歲,隨著自家商隊陪著母親到雲中,參加姑姑家大表哥的婚宴。
整個范家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高朋滿座。
婚禮從中午開始,打谷場上大擺流水席,鄉村百姓一年見不得幾次的腥葷鋪滿酒桌,雞鴨魚肉,烤全羊。豐盛的宴席代表著范家的慷慨,無聲無息的展現著主人的財大氣粗。
士紳貴客們對新人的祝福,此起彼伏。
“你知道嗎?據說范正雲家主前段時間在羊城立了大功,被大滿王朝皇帝面見授予了二品黃馬甲。“
“是呀,看來咱們西山府的大財東之首,非范家莫屬啦.“
“對呀,有皇家撐腰,銀錢財貨肯定是要更上一層啦,哪像我們,被人吃那卡要...“
“哎呀,王掌櫃的,你喝多啦,來來繼續喝。”
范家後院吃飽喝足的亢先行,屁顛顛的跟著姑姑家大他三歲的二表哥范天陽後面。沿著小路向著莊園後面的小河邊跑去,後面還有倆個拿著木桶鐵鍬的跟班。
此時正是初夏,綠油油的麥苗已經抽穗,滿眼盡是青翠麥浪。這條無名小河,兩邊雜草茂密,中間的水位下降的挺厲害,只剩小腿深。
亢先行學著范天陽的樣子,脫了外袍靴子,扔在草叢裡,跟著三人攔水修壩,舀水逮魚,
充滿歡聲笑語。 正當幾人玩的不亦樂乎的時候,沿河的小路上揚起一片黃色塵土,噠噠噠的馬蹄聲也由遠及近。
一個虎背熊腰的千總官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隊背弓提弩,腰挎長刀的士兵,駐足看了一眼四個滿身泥漿的少年,奔向范家莊。
四人爬上岸,發現其他地方也有著一隊隊士兵拖出一條黃色土龍,四面八方奔向范家莊。
范天陽神情聚變,臉色一片慘白,腦門上急出一片冷汗。
一個月前父親對自己和大哥交代的事情,閃現眼前。
當時父親交代:“你們也已經長大了,有些事也該告訴你們了。我們范家明面上是跟朝廷合作的皇商,實際上暗地裡就是皇上監視各地的探子,而且我們范家的商行也已經被皇上安插了釘子。”
“我這次在羊城發現的秘密,事關重大,大到恐有彌天大禍,滅族之災。老大你成婚之後就帶著弟弟羊城,如果我遭遇不測,要立刻隱姓埋名,坐船去南洋。不要想著去報仇,隻用找一個可靠之人將我藏在京城的一封密函送到應天書院...”
范天陽雙眼通紅,雙手緊握,對著范家莊的方向“噗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毅然決然的頭也不回朝著小路的另一個方向奔去。
范天陽一邊疾走,一邊對亢先行和愣在一邊的跟班說道:“你們帶著魚蝦,先回莊子,跟我阿爹說一下,就說我去府城搬救兵了。”說罷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麥浪裡。
望著消失的表哥,亢先行有種不好預感,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相見無期。
亢先行三人剛回到范家莊門口,就被守門的士兵用刀架在脖子上,趕到了打谷場。
一路走去,滿目瘡痍,路邊的房屋,門窗大開,裡面翻箱倒櫃,兵過如梳,東西散落一地。
耳朵裡聽到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士兵們利刃出鞘,呵斥怒罵著農戶婦孺,驅趕到打谷場上。不時傳來一聲聲“啊,啊”的慘叫,和刀面抽打的啪啪聲。
所有的賓客和莊戶都被集中在打谷場上,婦孺小孩悲悲切切的哭泣,男人全都貴跪在一邊,低著頭,就像把腦袋埋在沙裡的鴕鳥,沉默不言。
眾人的對面是一張完好的方桌,擺滿酒菜,一個身披鎧甲的胖子,正在大快朵頤,旁若無人。他的身後是牽著十匹巨狼的狼衛,手持狼牙棒,尖刺寒光森森。每隻巨狼都有牛馬那麽大,張著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垂涎欲滴,貪婪地望著眾人。
據說大滿王朝開國皇帝先祖因為有恩於興安嶺天池大仙,大仙修道有成,在皇帝起兵之時派出弟子報恩。幫他練就三千狼騎兵,令敵人聞風喪膽,狼兵血口所到之處,殘肢斷體,血流成河。嗜血狼騎,凶名遠揚,從此所向披靡。
這個吃相粗鄙不堪,其貌不揚的胖子正是狼騎的三位大千總之一哲古熊。自小和虎豹為鄰,力大無凶,天賦異稟。16歲被收入狼騎,得到皇家氣運加持,武道境界,扶搖直上,現如今20歲已經人境二階巔峰大宗師,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三階超凡。
遠古相傳,女媧補天之後,祖聖傳法,萬物天澤,適者爭渡,天緣一線。天地間法術分為三大境界,人王境,地仙境,天神鏡。每個大境界又分為三階,被稱為登天九階,一階武夫,二階宗師,三階超凡,四階意動,五階點星,六階法相,七階神通,八階金身,九階天象。
哲古熊就是一個即將踏入天人三階超凡的高手,大滿王朝的中流砥柱,在狼騎的配合下與人王大戰三百回合,力竭落敗。
在亢先行第一次看到哲古熊的資料時,也是嗤之以鼻,認為區區三階也不過爾爾,卻如此猖狂,復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
當他開始習武練功時,才發現修煉是如此不簡單,每一階的功法都分為上中下三段,功法傳承也有好壞殘次之分一下。第一階武夫三段自下而上分別是三流,二流,一流,第二階宗師三段是絕世,宗師,大宗師,大宗師也被稱為先天第三階超凡三段分別是洗髓,髒腑,血脈。
隨著深入了解才明白想要替前身報仇是如何艱難。這顆星球上靈氣潮汐正在遠離,已經極度匱乏,幾十年後將進入末法時代。
天人地仙早已經成為傳說,一流高手就可以稱霸一方,宗師在江湖上都是鳳毛麟角,能踏入超凡已經是天花板戰力的存在。
當亢先行被驅趕到打谷場上, 迎面遇上了那名押著姑父一家的千總官。
當他看到只有三個泥人時,臉色一下變得黑紅。他剛才已經搜遍整個後院,都沒發現范家二公子。
千總官一步跨出,抓著衣襟將亢先行抓起,瞪著牛眼,惡狠狠的問道:“范天陽在哪裡?”
千總官剛說完就發現自己被一股凌厲的氣機鎖定,寒毛直豎,整個人冷汗直冒,不敢有絲毫的舉動。直覺告訴他,朝他飛掠而來的灰影絕對是一位大宗師,自己的生死之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另一邊正啃著雞腿的哲古熊神情突變,變得無比嚴肅,手中的雞腿對著直射而去。
哲古熊肥胖的身體,像一發炮彈後發先至。一掌拍向福伯,一手抓向亢先行。
電光火石之間,福伯伸出中指彈飛雞腿,雞腿骨帶著一抹嫣紅,從圍過來的三名士兵身體裡穿過。
福伯的食指對著千總官微微一勾,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旋轉,擋著哲古熊抓向亢先行的左手。兩個的右手一觸即分,響起一聲炸雷。
哲古熊一臉獰笑,不退反進,左掌拍在千總官後背,讓他七竅出血,英勇獻身,帶著千鈞之勢撞向亢先行。
福伯悠然色變,沒想到這個胖子年紀輕輕,心腸卻如此歹毒,一個千總說殺就殺。棋差一著,讓少爺處於險地。
說時遲那時快,福伯隻來得及微轉少爺的身體,用氣勁為少爺擋著要害,抵消了九成半勁氣。
剩余的半成勁氣,也不是亢先行一個普通人所能承受的。瞬間讓他口吐鮮血,氣若遊絲,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