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怎知道,此時此刻的澄玖身在何方,心在何處?澄玖知道他在找尋自己,她在遠處默默地注視著他,遠遠地甚至能看到他焦急而又無助的眼神,每一道不聚焦的目光都像是穿透胸口的子彈。目送著他回家,她還聽見了豐沂的那一番話,每一個字在鼓膜中回響,都好像是火辣辣的一記耳光。是啊,她矯情,她讓他倒霉了。可她分明又聽到了他的痛哭、他的呼喊,仿佛在一切都是假的天地之間,熒清對自己的感情確是實實在在的真。眼前勾勒出熒清痛徹心扉的模樣來,她的心軟了。
她向遠處走去,不讓自己聽見這糟心的一切。心還很痛,她告訴自己說,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之後,於她,就再也沒有痛苦了;於他,悲傷過那麽一陣子之後,也能夠開始新的生活了,他的長痛也變為了短痛。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山坡上走去。
山頂的陡崖上,孟夏的清晨風越吹越冷。一想到自己就要告別這個殘忍的世界了,馬上就要解放了,澄玖不禁在嘴角掛上一絲笑容。
馨德承義兩兄弟正在河邊閑逛,八卦著近來的瑣事。馨德一抬頭,突然看見山頂上有一個小黑點,“那是誰啊?”
“澄玖。”
“她不會想不開吧……”
“不知道。她要是下來的話會摔死的。”
“摔死了多沒意思,我們又少了一個笑料了。不如去看看,救她一命。”
“也是,還能讓老師誇誇我們的豐功偉績。”承義說著就往山上飛去。
“你是誰。”
“澄玖別想不開啊,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心愛的他了。”馨德倒是巧舌如簧。
“唉,都過去了。不存在了。”
“你倆怎麽了?分手了?”
“嗯。”澄玖尋思著,畢竟不能當著來幫助她的兄弟倆面前往下跳。
馨德愣了一下:“別想不開,過兩天就沒事了。”眼睛骨碌一轉,“我陪你。”
“你陪我?”
“對,我陪你。”
澄玖愣住了。良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那那……那就你陪我吧。”
她一下子鑽入馨德的懷裡,淚水無休止地流下……
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從這裡跳下去的。
和馨德在一起,她也不再練飛行,也不再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宛如長眠之前的回光返照。她難得地感受到了什麽叫快樂,這對她來說是極其稀有的奢侈品。然而,她從未忘記熒清的身影,從他的身邊離開得越久,對他的思念也就越深,曾經的那些依稀的美好也就越明晰。但理智告訴她,不該再回去打擾他,每在他的眼前出現一次,對他就是更深一重的痛苦。由是她開始矛盾,開始糾結,開始感到自己被撕裂,源源不斷的負面情緒從自己的心中流露出來。
短暫的快樂時光結束了。她又感受不到快樂了,現在的她陷入了整日的無所事事之中,仿佛有蠹蟲吞噬著她的思想,蠶食著她的動力。有那麽幾個瞬間,她想過回去找熒清,讓一切都回到以前的樣子,特別是當她意識到熒清一直一直在找她的時候,以及她看到自己其他學科的成績也在直線下降的時候。就連墮落也無法挽留她了。
她聽到馨德分明對她說:“和你在一起我感受不到任何快樂,你只會帶給我無盡的負面情緒,你是個負能量製造機。”
她聽到這句話,一言不發地把頭埋了下去。沒有可以流的淚水,她很冷靜,知道,這次真的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