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乙撿回來的那些魚蝦,在地上放了一天一夜,有小部分已經開始腐壞了。有殼類的動物,比魚更容易變質,大部分的螃蟹都已開始微微散發出腥臭。
一隻豌豆大小的綠頭蠅從樹叢裡飛出來。它在魚堆上空飛了兩圈,最後落在最上面死掉的三眼梭子蟹背甲上。
它腦袋下面,像是金屬探測器一樣的的舐吸式口器,奮力的在螃蟹背甲上試探,試圖找個柔軟的地方把卵產進去。
張乙用一根帶著樹葉的長樹枝,用力揮了揮,把它趕開了。
“都開始發臭了,”
張乙動力吸了吸鼻子。他可以微微的聞到一股腥臭味。
“把它們堆到遠處一點地方吧,在這裡會招蒼蠅的。”
“早知道,就不撿這麽多了,真是浪費。”張乙抱怨。
“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嗎?”陳飛看著兩人在營地附近忙前忙後,想要試試也幫忙做點什麽。
“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們能應付過來。”
張乙說著,一邊像足球運動員罰點球射門一樣,用力把一隻死掉的螃蟹踢到了矮樹叢裡。
“你還記得我們起飛之前的事情嗎?”趙文博士問。
“記得,我告訴你。”陳飛一邊說,一邊回憶。
…………
得知女兒快要出世的消息,陳飛整個星期都即興奮,又激動。此外,他偶爾還微微感到擔憂和不安。
他花錢給妻子請了一位懂得如何照顧孕婦的保姆。自己只要有時間,也在家裡陪著妻子。
為了能在家裡多待一些時間,公司這段時間派遣過來大部分的飛行任務,他都推辭掉了。棕櫚醫藥集團的飛行服務部,飛行員很多,再找一位並不是難事。
但當陳飛接到這次“空巴ACH130直升機”的飛行任務派遣時,他卻猶豫了,並沒有立即拒絕。他知道集團采購了兩架全新的直升機,但沒想到是型號居然是“空巴ACH130”。
這飛機可比他以前飛的那些服務了五六年的老古董飛機先進多了,誰能能夠拒絕一架“空巴ACH130直升機”呢?
而且,據說這架飛機是采購後的第一次飛行。
全新的飛機,陳飛想,作為一個對飛行充滿熱愛的全職飛行員,他臉上露出了興奮。
跟陳飛相處多年的妻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去吧,飛行任務是幾天?”妻子問。
“一共只有兩天,去遊艇上參加一個會議,送幾位重要客人到船上,然後再帶著新聞記者在天上轉兩天,拍點新聞照片,很簡單的任務。”
“是那艘“海洋女神號”遊艇嗎?”
“是的,就是那條船,”
“天哪,我在電視新聞上見過那條船,可真漂亮。如果不是懷孕,我真想跟你一起去。”
“會有機會的,放心好了,”陳飛輕輕的吻了下妻子的額頭,又摸了摸她懷孕的肚子,“到時候帶她一起去。”
妻子露出幸福的笑容。
頒獎典禮的當天早上六點,陳飛吃了幾片妻子做三明治,喝過咖啡,就獨自開車前往機場。
準備工作完畢。飛行服務部的經理,把陳飛帶到飛機場的停機坪。兩架嶄新的“空巴ACH130直升機”就停在那裡。
兩架飛機的造型設計一模一樣,只有外面的塗裝顏色稍有不同。
飛機底部和尾巴都是黑色塗裝,但駕駛室和客艙外面的顏色不一樣。
陳飛面前的這架是紅色。遠處另一個停機坪上,那架“空巴ACH130直升機”前半部的塗裝則是黃色。 飛機尾部都印著棕櫚醫藥集團的企業商標,一棵綠色的棕櫚樹。
“陳飛,我們的飛機起飛時,必須有兩名駕駛員,機長和副機長。這是飛行規定你懂的。”
陳飛點點頭,表示明白。經理繼續說道,
“因為飛機是全新的,你的身份是副機長。機長由這位先生來負責。”
陳飛打量了下那人。
這人身高有一米九,皮膚黝黑,身體非常的魁梧,全身肌肉發達。他雖然和陳飛一樣,都穿著白色的飛行員製服,但從挺拔的站姿來看,肯定受過長時間的軍事訓練。
陳飛發現自己在集團的飛行服務部從沒有見過這張面孔。也許是新人吧,他想。
他禮貌的微笑,然後伸過手去,要跟對方握手。
“你好,我叫陳飛,是飛行服務部的,請多指教。”
那人也禮貌性的笑了笑,但臉幾乎沒動。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對“飛行服務部”這個詞完全沒有概念。
他也把手伸過來,準備要跟陳飛握手。
手臂上,有個規則的圓形傷疤。陳飛一下子就聯想到戰爭電影裡,打到士兵身上的子彈孔。
那人明顯並沒有太用力,但陳飛感到自己的手像是被鉗子夾了一下。他完全沒有心裡準備,差點叫了出來。
“請問您怎麽稱呼?”陳飛問。
那人剛要回答,飛行服務部的經理插話了,
“你叫他機長就好了,”
陳飛詫異了一下,笑了笑,又點點頭。
在棕櫚醫藥集團工作這麽多年,帶著各種大小領導和客戶飛來飛去,他學會了很多事情不要細問。
飛機一啟動,陳飛就知道,這位機長,絕對不是那種考了本飛行執照,然後找家公司混日子的飛行員。
啟動直升飛機,可不像是發動汽車一樣簡單。
每次飛機起飛之前,都要完成一系列的“起飛前檢查”。飛行員通常會拿著一個檢查項目表單,依次對照來逐步執行。這個完整的過程,通常需要五至十分鍾
陳飛很快就發現,坐在機長位置的這個人,對於駕駛室裡的每一個操作按鍵,都了如指掌。他甚至覺得這人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把飛機飛起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駕齡二十多年的出租車司機,一屁股坐到F1賽車手的副駕駛位上。對方把車啟動的一瞬間,他已經忘了要怎麽掛擋踩油門了。
一直到飛機降落到“海洋女神號”遊艇尾部的停機坪,陳飛幾乎沒做什麽,這讓他感到有點沮喪。
因為陳飛一直想體驗下操控這台世界頂級的直升機,會有怎樣的樂趣。但他對身邊這位機長的駕駛技術,打心裡的佩服。
飛機一落到停機坪,陳飛就從飛機上跳了下來。遠遠的看到坐在酒吧台上,穿著一身定製禮服,喝著葡萄酒的趙文博士。
…………
說到這裡,陳飛停了停,想喝口水。
“後面的事情,我能記起來一些,”趙文博士打斷了陳飛的講述,讓他先休息一下,“你下飛機之後,跟我說你的妻子懷孕,準備生產了,想用我的名字給你女兒取名,也叫趙雯,文是雨字頭,下面一個語文的文。”
“是這樣的,博士,這些您都記起來了,”陳飛苦笑了下,“沒想到我們會落到這裡。”
“我會想辦法帶你回去,看你女兒的,放心好了。”
趙文博士語氣堅定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