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西側房的床褥,老奶奶回到自己房間休息。
韓塵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月影,思緒漸漸活絡起來。
幾分鍾後,困意襲來,他閉上眼睛,緩緩步入夢鄉。
就在他睡下不久,一隻貓從門縫鑽進來,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低低叫了一聲,隨即鑽進了韓塵懷裡。
“咦,這隻笨貓竟然還活著?”
韓大海驚詫的聲音響起,下一刻,一道細細甜美的女聲傳出。
“你才是笨貓,小心我咬死你。”
“你會說話?”
“夢魘在大戰中重傷,進入我的身體養傷,然後我就繼承了部分力量,等走出日月鎮,我就發現我能說話了。”
橘貓在被子裡翻騰了一下,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勢,說話都變得懶洋洋的。
韓大海一陣無語,夢魘那貨竟然進了貓的身體,果然,那貨的思維和背皮搋子的吳歸有一拚。
“你找韓塵幹嘛?”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我要跟著他,可能會找到那個人。”
“誰?”
“好像也是姓韓,叫韓文山。”
一鬼一貓的對話沉寂下來,韓大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至於橘貓,沒一會就發出呼嚕聲。
陽光灑進房間,韓塵睜開眼伸了個懶腰,一夜過後,他感覺自己徹底掃除了疲憊。
坐起身,看著滾落到被子上的橘貓,眼中露出一抹驚愕,這貓…好熟悉。
“別看了,就是那隻。”
“額…它啥時候來的?”
“昨晚。”
咚咚
兩人對話的空隙,敲門聲驀地傳來,接著,老奶奶的聲音響起:“吃飯了,小夥子睡醒了嗎?”
韓塵回過神,趕忙應了一聲下床走出房間。
此時,陽光明媚,雖是夏季,但自從進了這個村子,他一直覺得溫度剛好,不像是前三天的炎熱。
來到堂屋,桌上擺著幾道小菜和饅頭,並且還有一鍋粥冒著熱氣。
看到饅頭,韓塵眉心微皺,昨天腦殼不太好,沒想起來,今天看到白面饅頭,他不禁問道:“奶奶,面是哪來的?”
老奶奶盛著粥,聽到問話,手微微一顫,但很快又平穩下來道:“這是很多年前留下來的麥子,加上村裡人不斷死去,大家都把糧食分了。
平時舍不得吃的,唉……”
“那為什麽不種地呢?”
“種不了,養不活,快吃吧。”老奶奶並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把粥放在他面前,自己就到了院裡坐著。
韓塵意識到不對勁,可卻怎麽都找不到疑點,詢問老奶奶為什麽不吃,她只是回了一句吃過了。
將信將疑的吃完早飯,他決定去村裡轉轉,來到村口,大家對他這個外來人沒有半點抵觸,反而是熱情的打著招呼。
韓塵一一回應,越發覺得事情蹊蹺,這些人就算對外人沒有看法,但也不至於那麽熱情。
畢竟一個外人,誰也不知道好壞,他們就不怕嗎?
帶著疑問挨家挨戶走過,十幾戶人家,不出五分鍾就看了個一清二楚。
終於,他停在位於楊樹前的一戶人家門口,這裡的血腥味很濃,應該就是老奶奶說的桑屠夫家。
探頭往院裡看了看,只見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正赤裸著上半身,砍著案板上的一塊肉。
“小夥子,你就是傅大嬸收留的外來者吧?”
突然,
桑屠夫把刀砍在一旁,抬眼打量著韓塵笑道。 “是,你是…桑屠夫?”
“對,村裡人都這麽喊我,來,進來坐。”桑屠夫拉過兩個凳子放在院中央。
韓塵猶豫了一下,走進院裡坐下,現在的他恢復了部分陰氣,算是有自保能力。
“村裡好久沒來外人了,記得上次還是好多年前,那人…”
桑屠夫剛開口閑聊,目光猛地定格在韓塵臉上,聲音隨之戛然而止。
“怎麽了?”
桑屠夫搖搖頭:“看到你的模樣,竟感覺和那人有些相似,你叫什麽名字?”
“韓塵。”
“都是姓韓,倒也是巧,我記得那人叫韓文山,有個兒子,若不是你這麽年輕,怕真是會把你們兩人聯系成父子。”
“什麽?!你見過韓文山?”
韓塵震驚的站起身,難以置信的看著桑屠夫。
桑屠夫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回答了問題:“對,見過,你怎麽了?”
“我父親也叫韓文山。”
此話一出,桑屠夫有些懵了,見他表情不似玩笑,桑屠夫沉吟片刻,還是搖頭說到。
“不可能,很多年前我見過他,那時候他說他兒子都快要三十了。
按照時間推算,現在他兒子應該快四十了,怎麽可能那麽年輕?”
這時,韓大海插嘴道:“我想到一件事。
規則之海湧動前,所有的場景都會處於靜止狀態。
在湧動後,桑屠夫見過韓文山,而後隨著湧動速度加快,他們會覺得過去了很多年。
直到世界恢復正常,其實,見到韓文山的時間是四天前,而不是很多年前。”
“這真的可能嗎?”
“有可能,規則之海沒有穩定前,時間是飛速流逝或回溯的,如果要找韓文山,恐怕你要趕緊走了。”
韓塵沒有猶豫,側身準備告別桑屠夫,沒想到對方讓他等等。
緊接著,桑屠夫走到屋裡,許久,他提著一個包袱出來交給韓塵。
摸了摸包袱,裡面是熱騰騰的饅頭,韓塵不明所以的看著對方,可下一刻,他的眼眶微紅,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有回老奶奶家,在剛才和桑屠夫對視的時候,他找到了村子裡的真相。
與武曦曦不同,這個村子的…人,很善良。
走出村子站在楊樹下,旁邊那還有什麽村子。
摸著饅頭,他回想起烙印在腦海的記憶。
如老奶奶所說,他們是從日月鎮逃出來的。
那時候逃難的人都備足了小麥和糧食,很多人還帶上了牲畜家禽。
逃出的第一天,日月鎮的厲鬼殺了出來,短短幾個小時,連同家禽無一幸免。
在他們死後,靈魂出體的刹那,所有人被種上了詛咒。
這種詛咒,就是厲鬼的一點陰氣,當然,也只有強大的鬼才能施展。
被種上詛咒的他們,依然沒有選擇回去,而是帶著糧食繼續跑。
因此,他們惹怒了厲鬼,但日月鎮的另一隻鬼死死纏住他,讓不少亡魂得以逃生,順便消磨了陰氣。
不知何時,那厲鬼擺脫了纏鬥,用剩余不多的力量布下結界,以楊樹為盡頭,將他們牢牢關在這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村裡很多鬼因為自身陰氣不足,不斷消失。
到最後,就是韓塵看到的殘留景象,他們安扎在這裡,用當初帶出來的糧食幫助活人走出去。
“像是一個渡口,他們站在承載善良的船上,卻無時無刻不在經受風浪。
暴雨淹過了河堤,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救下一個個生命。
而我,無法擊碎那拴在岸上的長錨,無法給他們自由的方向。”
這是韓塵能想到最好的比喻,村民的善良,和自己無能為力。
“小子,不是寫詩的時候,消失的鬼魂,隨著規則之海的湧動,會進入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