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帶你去看一下我的妹妹，麗芙。不過她現在的狀態還不好，你不用覺得太奇怪，那些專家看來就是所謂的技術缺陷吧。”卡爾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齊澤說:“我不這麽覺得，她已經是具有生命了，只是病了，總有一天，不，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晚上兩人都不需要去上晚自習，在卡爾的帶領下一起走向卡爾的租的倉庫。

　　“你現在怎麽沒有司機來接了?”據說卡爾以前就和家族關系不好，但每個月還是給了他家族成員該有的資源。

　　“那是我媽媽給我安排的，現在我和家裡關系徹底破裂了，父親也插手不讓家裡人給我任何資源了。”

　　“那你現在不是沒有生活費了，這種技術要實現很花錢吧?”

　　“我以前還有點股份，現在都賣了，技術是從起源島集團那邊得到的，都是我一個人在調試，還是很花錢。”

　　連富二代都說很花錢的份上了，齊澤覺得他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一定是自己想像不到的開銷吧。

　　“有人找上門來了，齊澤，抱歉了，你先走吧，這群人是衝我來的。”

　　這是怎麽一回事，大街上突然人群散去，一堆棒球服的人朝他們走來，得有10幾人吧。

　　“你說清楚啊，你怎麽知道是衝你來的，他們一看就不懷好意啊！”

　　卡爾推了一把齊澤，希望他趕緊走，他卻獨自走向那群人。

　　齊澤這才想起什麽，把手伸進口袋，按下報警鍵。又猶豫了一下，沒有打格恩的電話。格恩舅舅他還受著內傷呢。

　　“卡爾，你那位朋友也不用離開了，正好，把他賣了器官的錢還能抵得了利息，把你綁著慢慢向你家裡要帳。”

　　“鄧肯，這件事與他無關，我欠的帳我來還。”

　　“哈哈哈哈，你恐怕還不了了吧?你家裡已經不會給你錢了，不要緊，把你綁了，你家裡出於面子還是肯花錢把你的身體贖回去的。”

　　帶頭的凶狠樣貌男子，鄧肯玩弄的眼神看著他們兩人，身後的手下們依舊很規矩地面無表情站著，只要下一道命令，叫他們在刀山中用身體鋪出一條路都不會有怨言。

　　哇，這就是收高利貸的團夥麽，比起之前遇到的幾個混混，這些才真是法外狂徒。齊澤心底有些緊張了。

　　又是沒得選，對方不打算放過自己這個毫不相乾的人，甚至視作器官商品。

　　更令齊澤感到驚訝的是，卡爾居然借了高利貸，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麽?

　　“鄧肯，別逼我，讓我朋友離開，否則我自己死了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也別想拿我的屍體去換錢，這種藥我吞下後，身體在5個小時就會腐爛的認不出來，家族是不會……”

　　你在說些什麽啊，這又是哪一出。

　　沒等卡爾說完，齊澤一把搶過了卡爾手中舉著的藥丸，一腳踩得粉碎。

　　“你舍得你妹妹麽，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一段無法拋棄的回憶，這就放棄了?他們不講道理，你也學著走什麽極端……”

　　“齊澤，我，我沒有忘記，沒有忘記啊，但我不能把你牽扯扯進來，我不能讓妹妹知道我為了她失去了良心啊，我不知道怎麽選，不知道……”卡爾絕望地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些抽泣。

　　“哼，沒想到還來這一出，把他倆活捉，給警察局打電話，說要安排一場活動，在崗的警員全都給我調去北城區，把這邊的監控調成檢修。”

　　鄧肯惡狠狠地衝手下交待到，

這一套流程可以說是最高規格了。別說10幾分鍾，這一晚上警察都不會管這片區域，只會第二天一早收拾一下場面，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鄧肯有這麽大的勢力齊澤是真沒想到，沒有人來救自己了，只能自救了。

　　“卡爾，起來，起來！我們逃出去，你忘了我是學校格鬥社的副社長麽，雖然是個沒人聽說的小社團，相信我，我能對付幾個，你跟在我後邊，我們一路闖過去再說。”

　　卡爾抬頭一臉質疑地望著，隨即點了點頭，不管信不信，只能這樣了。

　　幾個手下手持短棍衝了過來，齊澤身邊實在沒什麽可當武器的東西，只能把外套脫下來，纏繞在右手臂上。

　　“小心！”卡爾大喊著提醒，眼看一棍就要打在齊澤的頭上。

　　啪地一聲，齊澤左手接住了砸來的短棍，右手一拳打在那人的額頭。

　　額，我怎麽要用左手啊，那我用衣服包著的手幹什麽的，非得用最疼的辦法是吧?忍受著痛感，齊澤集中注意力看著那些人行動時的影子，預判落點，反擊，閃躲。

　　霧影之力在混戰中能佔很大的優勢，靠著預判和遠超一般人的反應力和爆發力，齊澤化被動為主動面三個人同時的進攻也不顯得狼狽。

　　“一群廢物，我來對付這小子，你們把卡爾抓住！”鄧肯脫掉風衣，露出他巨蟒一樣粗的手臂。

　　總算是有人肯一對一和自己戰鬥了。齊澤身邊圍著的打手都散開，給鄧肯讓出一條路。

　　鄧肯直接一拳朝齊澤胸口飛來，速度很快，幾乎無可閃避。

　　你覺得我會接不住，剛剛一直在閃躲?齊澤有點惱火，這些人怎麽就看不出，一個高中生能對付好幾個專業的打手還不落下風，明顯不是正常現象啊，以普通眼光看待我，也太頭鐵了吧。

　　小腿蓄力準備，腰腹的力量也調動起來，最關鍵的是右手調整好角度;悶哼一聲，齊澤接下了這一拳，順勢將他的拳頭撥開，左手中指關節突出來，錘向鄧肯的太陽穴。

　　整個過程非常快，還沒反應過來，鄧肯高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這下有機會補上幾腳了吧，齊澤飛快地朝他腹部踢了幾下，鄧肯沒有反應，看來是直接昏迷了。

　　還在發呆的幾個打手趕緊朝齊澤撲過來，齊澤這才停下，拉起卡爾的手就跑了出去。他們沒追上來，查看起了老大的狀況。

　　呼，呼——跑了一會，沒有人追過來，齊澤放開了卡爾的手，兩人停下喘氣。

　　剛剛給鄧肯來的那麽一下，齊澤是真沒留手，不用和暴徒講道理，最大的爆發打在弱點處，就算是再壯的人腦袋也是扛不住的吧。

　　卡爾看齊澤的眼神都變了，感激、驚訝、歉意、後悔，接連好幾種感情流露出，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沒事，先去你的倉庫吧，他們應該不會找到那兒吧。”

　　卡爾搖了搖頭。齊澤給他刷了輛單車，跟在他後面來到了一處商業區的後街。

　　一扇不起眼的門後，明亮的燈光照出了一間有100多平米的機房。整齊的排線從一排排機器後一直匯集到後面。

　　“這裡還有一層。”卡爾帶著他走到後面，打開一扇藏在地上的門，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摸著黑下去，卡爾打開了燈。

　　不同於上面一層緊湊的布局，下面雖然比較小，確實一套居家的模樣。簡單樸素的床鋪和桌椅，形狀都過於規則，整個房間也沒有其他裝飾物，幾個角落裡裝著幾個傳感器。中間的吊頂是一個球形的投影裝置。

　　“我不在的時候麗芙一般是處於睡眠狀態，我只能這麽做了，又不能帶她出去，讓她獨自醒著又怕她孤獨。”卡爾拿出一個平板調了幾下。“現在我叫醒她吧。”

　　整個房間突然完全變了一副樣子，床鋪和桌椅都在投影下變成了少女風格，空地多了幾個家具，牆上甚至多出一扇窗戶，窗外是一副自然的景色。

　　床上的少女穿著睡衣，朦朧地睜開雙眼，坐了起來。

　　“我怎麽又等哥哥等著睡著了，好奇怪的夢啊，我夢見我和哥哥去了大街上，怎麽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嗯，你是誰，我好像見過?”少女輕盈地跳下床，沒有重量一樣。

　　可投影出的木地板還是發出了咚地一聲響，甚至還有床的輕微搖晃;太真實了，要不是提前知道，齊澤真以為麗芙是真正在他們面前活動著。

　　“麗芙，你想不起來不要太著急了，慢慢來，這是我班上的同桌，齊澤，高一時你還說這個哥哥總是摸魚，明明有點帥卻故意藏著，說不定是某個輕小說的主角呢。”

　　原來是這麽在背後說我麽，哪裡來的偏見覺得輕小說主角都很喜歡摸魚啊。

　　“哦~！這麽一說我有點想起來了，有次運動會我去找你，你不在，還是他帶我去的食堂搶座位呢。齊澤哥哥，你現在搶座位還是那麽熟練吧！”

　　這下我變成搶食堂座位的專業戶了。算了，看在她比我小的份上就不計較什麽了。仔細一想，自己從沒在別人面前刻意留下什麽印象，麗芙還能對他有這樣的印象也不奇怪。

　　“麗芙，你好，我是答應你哥哥來過來看望你的，你一個人在家裡沒有朋友一定有點無聊吧。”按照卡爾交待的話，齊澤開始試著與麗芙交流。

　　卡爾突然臉色一變，望著齊澤，提示他犯了個大錯誤。

　　等等，自己是不是提到了朋友，之前卡爾有說過千萬不能提朋友，他還沒法將麗芙與朋友的記憶收集輸入，導致這一范圍很可能導致數據庫的混亂。

　　房間裡的樣子再次變化，一個巨大的籠子將麗芙與卡爾他們分開，麗芙眼神空洞地坐在枯死的樹根上。

　　“麗芙沒有朋友了，他們都不記得麗芙了，他們都走開了，麗芙不想待在籠子裡，籠子外面什麽都沒有……出去了又能怎樣呢?”

　　齊澤能注意到籠子的門是沒有上鎖的。

　　“你還有你哥哥卡爾等著你啊”齊澤想提醒她。一旁的卡爾卻搖了搖頭。

　　“沒用的，這種狀態下的她關於我的記憶數據被禁止調取了，能訪問的數據只有那一點點關於朋友的數據，實在是很少，又不能在邏輯上不能完全，就會像現在這樣。”

　　卡爾把平板給齊澤看，上面的面板經過簡化還是能看懂一些的，卡爾指著識別對象那一欄，編號為N0001的地方注釋著卡爾的名字，後面的動態欄卻是寫著“數據庫找不到對象”。編號N0002的地方是注釋著齊澤的名字，動態欄寫著一串長長的地址碼。

　　“那我呢，你把與我有關的記憶還是輸入進去了吧?她之前能想起一些的。”

　　“那些都是她以前講給我關於你的一些事情，還是不完善的，那些完整的回憶只有你能記得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幫她回憶起來，重新完善一套關於朋友的記憶?”

　　“準確來說不是幫她回憶，是將你記得的事情引導給他，讓她認為有這段記憶。不過不能隨便編造，要是和人格數據衝突就會自動覆蓋這一區域的記憶數據的。”

　　只能努力回憶一下，慢慢嘗試了，一旦失誤就會向卡爾說的那樣回檔重來，到沒有什麽壓力。

　　可是實在太像一個真實的人了，這樣隨意操縱修改真的好麽?

　　等麗芙的狀況稍微好點，能聽見人說話了，齊澤繼續嘗試。

　　“麗芙，你還記得我麽，我是齊澤啊，你不是那次說我當你朋友就請我吃飯的麽。”

　　麗芙空洞的眼神有了一點點波動。齊澤打算繼續說下去。

　　“就是運動會那天，我在校園門口的樹下偷懶，你就站在門口，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結果我沒找你，你主動過來問我國際象棋的比賽場地在哪……”

　　“我為什麽要找國際象棋的場地呢?”麗芙反問到。

　　那是因為你要找你哥哥，看他的比賽啊。不能提到卡爾，有關卡爾的會影響數據的建立，這真是個難題，這兩兄妹在他的印象裡總是關聯到一起的。

　　“我當時看你在太陽下站了那麽久，覺得不帶你去找一下，你白淨的臉蛋估計得曬黑了，就帶你去了綜合樓。真好笑，我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帶你去到處亂找……”

　　齊澤見麗芙沒有在意，繼續聽他說著。

　　“走廊上我們遇到了學校領導，差點就被叫住，你當然沒我們學校的校服，在學校裡被領導叫住了我會挨批的，我當時拉著你就跑，你卻說，跑什麽呀，那老頭又不是校長，校長你認識。我這才發現那是校長的弟弟，是管理學校花園的園丁，他又不會管這些事。”

　　噗，麗芙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有點好笑吧，後來我一看時間，都快中午了，就問你要不要去食堂去吃中飯，你也是餓了，就答應跟我去了。一到食堂門口有好多學生在那準備排隊了，我說:‘快，得搶個位置了，不然等下沒地方坐著吃飯了。’我要你先去坐著等我，你不肯，我就拉著你的手，找了個人少的窗口排隊。”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印象很深啊，那麽多同學看著我抓著一個可愛小女孩的手在那排隊，眼神裡都是那種什麽‘想不到啊’，‘哦~我懂的’。我別提多尷尬了。”

　　麗芙眼神已經恢復過來了，臉色有點紅暈，顯得有點犯規的可愛;可房間還是沒改回來。

　　齊澤進入了狀態，繼續回憶著:“後來我還發現我帶的錢不夠，你於是打算請我，代價就是做你的朋友，陪你在學校裡繼續玩一會。打完飯食堂幾乎就坐滿人了，我一下就發現角落裡還有一張空桌子，一下子就搶到了，你說我搶座位那麽熟練，以前一定是經常站在食堂外面吃飯吧，嘿嘿，那還真不是，我就沒有一次沒搶到位置過。”

　　“齊澤哥哥，我還想你帶我去外面玩去，可以嗎，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吧。”

　　齊澤一愣，麗芙開始主動交流了，這是快成功了麽，可越到這時候越要謹慎，一錯就會覆蓋數據存檔，全部重來了。

　　“當然，我們朋友是一旦相互認可了就不會再分開的。”

　　卡爾又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齊澤，晃了晃他的肩膀。

　　卡爾小聲:“你知道你說了什麽啊，你答應帶她出去玩，怎樣才能帶一個只有意識沒有實體的少女去外面的世界啊，要讓她不發覺這些，難度不是大不大了，是可能性不存在的概念啊。”

　　齊澤也意識到了，但這樣真的好麽，既然想要她像正常人一樣陪伴在身邊，那怎麽能將她像小鳥一樣關在這籠子裡麽，恐怕這籠子不是麗芙想象出來的，是一開始程序裡就設置好的吧?

　　齊澤不管卡爾的意見，對麗芙說:“你自己走出來吧，只要你想，我們有的是機會去外面玩，你有我這個朋友，在外面你還會遇到更多的朋友的。”

　　在卡爾和齊澤的注視下，麗芙離開了枯樹根，樹根一瞬間消失了，她踮起光潔的小腳，一步步走向籠子的門口，邁了出來。

　　籠子化作四處飛散的光粒， 四周都被光粒彌漫著，當光粒黯淡下來時，房間也變得黑暗起來，只有中間的麗芙發著光。光亮越來越強，凝聚得更加真實，房間的燈也一盞盞重新亮了起來。

　　“卡爾哥哥，齊澤哥哥，我想起來了，好多東西我都想起來了，但我不應該在這，對嗎?”

　　兩人驚訝，齊澤更是覺得自己好像幫忙越幫越忙了。卡爾悄悄把手放在平板的快捷按鍵上，準備強行回檔。

　　“哥哥，不用回檔了，我能接受現在的自己，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麗芙，我卻不認為自己是過去麗芙的替代品，我有‘我’的記憶，我的感情，我是麗芙還一直陪著大家身邊的一種可能性的真實存在啊。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為了讓我吃很苦的藥答應我三個願望麽，我還有剩一個願望，就讓我現在這樣一直陪伴著哥哥，一起創造新的記憶好嗎?”

　　卡爾手上的平板滑落地上，眼眶裡的淚不住地往外湧出。

　　“我太自私了，是我太自私了，這些記憶本就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我有什麽理由去限制它，甚至要重置它……哥哥錯了，原諒我，原諒我……”

　　齊澤也被自己的淚水模糊了視線，雖然很短暫的一次記憶，可現在回想起來，麗芙和他的友誼卻沒有被時間帶走，只是藏在了心中的一角，再次找到它時還是那麽閃亮珍貴。

　　“齊澤哥哥，你答應了我的，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外面玩，只要是答應了朋友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哦。”

　　明明是數據構成的笑容，此刻真的在兩人的心中留下了溫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