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豹快步跑到水中居南樓,就聽見裡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門口站著兩個一臉驚慌的幽魂女,看見南山豹過來,立刻飄過去,急慌慌地說道:
“南山哥,裡面幾個客人玩骰子,拿著姐妹們打賭,有個客人非得要帶小倩去過夜,小倩兒不願意,他們就鬧起來了!”
南山豹眉頭微皺,念頭轉動,沒著急進門,盯著鬼軀相對凝實的幽魂女問道:
“為何剛才是千足管事給我傳音,他現在在裡面麽?”
被問話的幽魂女表情有些不自然:
“千足管事來了一趟,看兩眼就走了,說是客人沒動手,他負責東樓安全,不好插手,還說你馬上就過來處理。”
南山豹心中暗罵一聲。
水中局外圍四個方向的房間,理論上確實由四位管事負責安全,但大多數時候,整個水中居都由虎山君坐鎮。
這位虎妖妖將掌控欲很強,不喜歡手下管事直接摻和水中居內部的管理,四位管事這才淪落到了守門接待的地步,唯一的權利就是引導客人,分配幽魂女接待。
他靈念強大,足夠覆蓋整個水中居,往常有客人鬧事,根本不需要手下匯報,他覺察後往往直接派出倀鬼就處理了。
千足那廝肯定是意識到虎山君今晚不在,怕處理不好收尾,遭了責難,才搬出明面上管事職責,把燙手山芋丟給了自己。
“秋夏春冬四位花姐誰在裡面?”
一般遇到難纏的客人,都是先由四個經驗豐富的姐姐出面。
她們能說會道,很會安撫客人情緒,水中居畢竟是開門做生意,能軟處理還是先軟處理,實在沒辦法才會使用暴力手段。
“夏荷姐姐在……”
今夜剛入夜剛從迎春姐口中得知,夏荷和千足兩妖有一腿,此時偏偏夏荷在房間,而千足卻走了……
南山豹冷笑一聲問道:
“客人什麽來頭?”
“第一次來,看著面生,為首似乎是鬼兵修為,剩下的三個都是小鬼,從東門由千足管事帶來的。”
南山豹點點頭,心中有了大概了解。
蘭若寺地下幽冥裂縫中的幽冥陰霧濃度有限,就像人族海拔高了缺氧一般,修為越高的鬼族對幽冥陰霧的濃度要求越高。
鬼將以上修為穿過蘭若寺下的幽冥裂縫都很困難,來的最多的就是些鬼兵和小鬼。
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冥界地府統治手段粗暴,不服管教的鬼物眾多,各鬼王山頭之間連年征戰,鬼族生活條件惡劣,性格也相對偏激。
在千足等妖看來,以南山豹小妖修為,對付這幾個鬧事鬼族,肯定拿不下來,但對於其他三個管事來說,問題應該不大。
不至於真出了什麽無法挽救的亂子,等南山豹出了醜,其他管事再出面解決,南山豹在水中居的話語權將一落千丈,再也無法憑借姥姥徒弟的身份,保持超然地位。
南山豹之間就已經覺察出千足等妖的這種心態。
“你們兩個做的很好,先去休息吧,這裡我來處理。”
南山豹點點頭,心中有了決斷,推開門走了進去。
所謂南樓,更像是相對獨立的私密大房間,地面鋪著獸皮製成的地毯,中間是漢白玉製成的浮雕茶幾。
茶幾桌面上擺放著各色瓜果、蜜餞等小食,更多的是各種特製靈酒,其中大部分酒瓶已被打開,裡面的酒水已經變成了黑褐色,
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南山豹與鬼族接觸的多了,自然知道,鬼族並非不能吃人間美食,只不過他們的食用方式很特殊,更準確的說法是吸走食物的味道。
人族中元節鬼門打開,祭司祖先時,貢品貢酒在牌位前擺放一夜,第二天就會變質變味,就是因為鬼物取走了供奉,隻留下了貢品的空殼。
冥界環境特殊,無法種植糧食,更不能釀造美酒,少數利用冥界本土產出釀造的陰靈酒,是地府專營之物,普通鬼族想要嘗上一口,是千難萬難。
不少鬼族寧願無法借助幽冥陰霧修行,也要在人間滯留,除了有生前未完成的牽掛和執念,相當一部分是貪戀人間的繁華和各種享受。
這種需求也是水中居能夠運轉的重要基礎之一。
幾個酒氣熏天的陰鬼醉醺醺地坐在茶幾後,嘴上罵罵咧咧。
三名化出人形的幽魂女尷尬地站在一邊,護住一個正在啜泣的半透明幽魂。
一名身穿草綠齊胸裙的宮裝少婦,指著那半透明幽魂正訓斥道:
“無論發生啥,都不能頂撞客人,你今天打的不是客人的臉,而是咱們水中居的臉!”
少婦訓斥完,轉身對著醉醺醺的陰鬼道:
“小倩新來的嘛,不懂規矩,幾位哥哥莫要見怪,今晚給我們幾位姐妹的茶水費就不要了,算我們幾個請哥哥們喝茶消消氣。”
為首的陰鬼是個穿著“差”字官服的鬼兵,陰陽怪氣道:
“爺們可不是孤魂野鬼,吃的是地府官家飯,惹得哥幾個不高興,小心爺們上告牛頭馬面老爺,派來陰兵,將你家掃了!”
南山豹推門而入,少婦忙站到他身後,低聲說道:
“管事,這幾位賭篩子,每次誰輸了,服侍他們的那位姐妹就要脫一件衣服,這位鬼兵老爺玩了幾把後,非得讓小倩脫衣服,小倩不願意還動了手……”
南山豹斜撇了夏荷一眼,她跟迎春是完全不同的路子,走的是表面高冷的范,說話打扮刻意模仿人族士大夫家的太太。
偏偏就有吃這一套的妖鬼,畢竟口味跟曹阿瞞類似的不在少數。
“大哥第一次來水中居麽?不知道在地府那位閻王殿下聽差,奉的是謝老爺還是范老爺的差令?”
南山豹擠出一絲笑容,語氣熱絡地問道。
“呦,你這小妖也有見識,還知道黑白無常兩位大人的名諱,老爺也是你能叫的!爺們聽誰的令,還需要跟你報備!”
那鬼兵顯然沒想到南山豹開口就問他在哪裡當差,有些色厲內荏地拍案而起,指著南山豹鼻子叫罵道。
南山豹看著他身邊那幾個陰鬼表情片刻不自然,心中有了數。
“水中居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哥多多包涵,小倩是姥姥新收的貼身侍女,還不能幻化皮囊,端茶倒酒可以,陪客人過夜不行。”
水中居的幽魂女都修煉一門鬼術,喚作皮肉法相。
就像小妖可以化作人形法相一般,幽魂也可以利用人族血肉,煉製一副可以寄居的皮肉,就像穿在魂體上的衣服,使用時念頭一動,就可幻化。
使用皮肉法相交合,不過是逢場作戲,除非交合對象修煉特殊法門,或者天賦異稟,能讓幽魂心動,否則很難真正觸動元陰。
小倩還無法幻化皮肉法相,真要被帶出去過夜,就是真真正正的被破了身子。
像小倩這樣的幽魂女,類似夜總會中的包間公主,不能上手。
“哼,哥幾個不是你們妖怪,魂體一樣快活,不用皮肉法相多次一舉!我說怎麽就她化作魂體,還以為知道爺們愛好,特意勾引老子呢!”
南山豹拉住想往屋門口縮的夏荷,和顏悅色道:
“夏荷姐是我們的頭牌,今天讓她好好幫您消消火,不用皮肉法相也可以!”
夏荷一臉驚訝,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周身鬼氣激蕩,就像掙脫南山豹手掌。
“南山,你……”
南山豹將她向前一推,壓低了聲音:
“新化的幽魂女不用皮肉法相不過夜的規矩,你就應該一開始解釋清楚,別給我說你不懂規矩,煽風點火給我找麻煩,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夏荷驚訝地發現以自己小鬼後期的修為,竟然掙不開南山豹的鐵鉗般的手掌。
若是幻化出鬼體,當著眾妖鬼面,跟管事出手。
不管南山豹將來受到什麽責罰,自己肯定會被總管虎山君抽魂。
夏荷暗罵一聲,狠狠瞪了南山豹一眼。
“今天是老娘栽了,就等著老娘在總管面前告你吧!”
夏荷低聲說完,作出一副豁出去模樣,施施然走向那鬼兵。
“大爺,今晚我就是你的了……”
南山豹轉過頭,正好看見了梨花帶雨的聶小倩。
看著女孩酷似少女時期的王祖賢臉蛋,南山豹心中暗道,這麽水靈漂亮,怪不得那鬼兵起了心思。
視線相對,少女有些惶恐和嬌羞,張了張嘴,似乎是在說謝謝。
南山豹示意她們幾個出去, 留夏荷一人使出壓箱底的手段,足夠伺候幾鬼。
今晚這件事少不了夏荷和千足煽風點火,基本上就是給自己設下的套。
這個套的關鍵就是讓自己出手,他們賭的就是自己會在幾鬼手上吃虧。
南山豹心念轉動,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帶著小倩等幽魂,就要出門。
啪!
“滾!老子交靈藥的時候不說,現在告訴老子不化皮肉法相的不能玩,就算是你們家姥姥面前,也是你們有錯在先!”
那鬼兵一巴掌扇在夏荷的臉上,一臉壞笑地說道:
“老子今天贏得爽!就要這個叫小倩的小娘子!這幾顆鬼王參乃是珍中品,放到地府,都夠買了鬼侍女了,老子要的就是這種未丟過元陰的女子!”
南山豹注意到酒瓶後的篩子和幾顆黑黢黢的靈藥,又看了眼臉色變得煞白的聶小倩。
“既然大哥賭的爽,那我陪你賭兩把如何,賭贏了靈藥你拿走,你要帶走小倩我不攔著,我贏了靈藥你也拿走,小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該怎麽玩,還是怎麽玩,可否?”
南山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言語間沒了職業化的客氣和熱情,語氣略帶嘲諷地刺激那鬼兵。
“哈哈哈!這小妖要跟老子玩骰子!”
鬼兵哈哈大笑,身旁的幾個陰鬼奉承著附和,但看向茶幾上靈藥的肉疼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看來那幾顆鬼王參中,就有他們幾個輸給鬼兵的賭資。
“好!就賭大小!你先來還是我先來!三局兩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