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聽過師父的話,面色都陰沉了下來。
沈佑面帶怒色道:“是誰,敢在木心的遺體上動手腳。”
師父沉默片刻道:“沈老板若堅持,要把沈少爺送回老家下葬,還請派人先把遺體小心安置。”
沈佑趕忙問道:“有什麽需要注意的?還請柳掌門吩咐。”
師父低頭望著沈木心的遺體道:“棺材內請鋪半寸石灰,半寸糯米,再撒上一層朱砂,壽被身上身下各三層,額頭上的符紙和嘴裡的玉珠千萬不要妄動,再用兩支銀杓,蓋住雙眼。”說著又望著沈佑鄭重道,“還請沈老板加派人手看護好靈堂,不要再讓人動了手腳。”
沈佑點了點頭,師父不再多說,拱了拱手便往回走,剛走到院子門口,沈煊突然問道:“這麽大動靜,柳掌門的高徒跟楊小姐怎麽沒有過來。”
師父腳步一停,若無其事的說道:“他們跟我一同出來的,以防萬一,我讓他們去了靈堂,看看有什麽情況?”
那沈煊笑道:“有勞柳掌門費心了,那我們去跟他們會合,看看他們有什麽發現。”
聽到這話,楊思慕拉著我趕緊從天窗又溜回了靈堂,我們稍作整理,假裝若無其事地從大門走出時,剛好趕上從隔壁走過來的他們。
沈煊望著我身上有些狼藉,衣服也破了幾處,眯著眼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小兄弟受傷了嗎?”
楊思慕不等我開口,趕緊回道:“靈堂被弄得一片狼藉,我們上二樓檢查的時候,他不小心被刮到,摔了一跤,弄得有些狼狽了。”
我趕緊連聲說是。
“哦?”沈煊往靈堂裡望了一眼,不置可否地繼續問道,“那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
楊思慕皺著眉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我們也沒發現什麽,來得時候就是這副模樣了,等到了二樓,便看到柳師伯在製服沈少爺的屍體了。”
沈煊眯了眯眼,跟沈佑交換了一下眼神。
師父對我們使了個眼色,轉過身對他們二人說道:“今天的事情太過蹊蹺,沈少爺安葬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還請沈老板連夜準備好我之前說的東西,我們明天就起靈出殯。”接著又轉過頭對我們二人道,“你們跟我回去,我跟你們交代一些路上要注意的事情,都認真聽著,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沈佑二人聽了師父這麽說,也不好再多問,只能目送我和師父回去。
進了房間,師父目光嚴厲的望了我一眼,我趕緊解釋道:“我們是半夜看到靈堂那邊有動靜,所以我們才去看看,我也沒想到會遇到起屍。”
楊思慕趕緊附和。
師父一拍桌子怒道:“要不是旺財去得及時,你們兩個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我們趕緊點頭認錯,這時窗戶上一個黑影翻了進來,正是旺財,手上還拎著那捆落在閣樓的繩子,它把手上東西一放,一個翻身坐在了師父身邊,翹著二郎腿幸災樂禍得看著我。
師父余怒未消:“說,靈堂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們只能一五一十的把在靈堂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師父聽完後,過來檢查了一下我的左臂,沒有什麽大礙,然後問道:“你是說,沈佑和沈煊一開始在靈堂?”
“是的。”我趕緊說道,“會不會是他們動了什麽手腳,所以才起屍的。”
師父搖了搖頭:“他們的目的是快點把遺體運回老家安葬,不會自己給自己添這麽大麻煩。
” 我很是詫異:“為什麽他們這麽執著,一定要千裡迢迢的把遺體運回去再下葬,出了這麽詭異的事情也不願意改變想法。”
我望向楊思慕道:“你們家不是一直以來幫他們處理白事,有沒有什麽線索?”
楊思慕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以前沒出過這種事情,隻覺得是他們家有這種習俗,也沒太在意,只是這次,他們還這麽堅持,確實有些不對勁。”
師父站起身來,望著窗外說道:“沈家奇怪的地方,不止這一個。”
我疑惑道:“還有什麽地方?”
師父接著說道:“我進這鎮子的時候便覺得不對勁,就出去查探了一下。”
我頓時有些不服氣:“所以師父你自己也偷摸著出去了?那你還說我們?”
師父轉過身來,拳頭已經握緊了。
楊思慕立馬掐了我一下大腿,我趕緊回過神來一本正經道:“師父你發現了什麽不對的地方?”
師父一巴掌拍在我頭上說道:“這整座鎮子,從布局和方位來看,其實是一座大陣,而陣中正是沈宅,而沈宅裡這座陣的陣眼,就是沈木心生前住的地方。”師父見我們滿臉疑惑,解釋道,“這座鎮子似乎在溫養著什麽東西,不管那東西是什麽,都可以讓其氣運不失,並且愈發壯大。”
我似懂非懂的問道:“那他們所養的那個東西,就是沈木心?”
師父答道:“不是,這陣對活著的東西沒有用,只能是死物。”
“那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起屍?”我問道。
還不等師父回道,楊思慕便不假思索地說道:“應該不是,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沈家三代以來的白事都是我們操辦的,不可能直到這次才屍變了。”
師父很是欣賞的點了點頭,楊大小姐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我正準備繼續問,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師父應了一聲,門外的人說道:“老板擔心柳掌門你們的安全,所以安排了一些人手過來跟著幾位,讓我知會柳掌門一聲。”
也不等我們回答,那人便走了。
楊思慕開門出去看了看,回來對我們說道:“安排了六個人,走廊兩個,門口兩個,院子裡兩個”
我們自然明白了,這擔心我們的安全是假,監視我們是真,恐怕今晚的事情,已經讓沈家對我們起了疑心。
師父歎了口氣說道:“現在不管沈家有什麽問題,也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我們要做的,便是把這趟移靈,平安無事的走完,其他事情,都與我們無關。”
我和楊思慕點了點頭。
師父繼續交代:“這次的屍變,只是最為普通的僵屍,屍氣已經被我散走,屍身也已經被鎮住,我已經讓沈家的人做好防備,明早我會把一切都布置妥當,明天出殯以後,一路上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看好棺材,只要棺材不再被人動手腳,就能平安到南潯下葬。”
我連忙答是,心裡暗自吃驚,今天這麽難對付的還只是最普通的屍變,那如果有其他更厲害的屍變,得有多凶悍,然後轉頭看到一邊的旺財一副悠閑的模樣,歎了口氣,可能只是我功夫不到家。
師父又交代了一些,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三點,他便吩咐我們去休息,明日巳時四刻出殯,讓我們早點起來準備。
楊思慕來敲我門時,已經九點了,我頂著渾身酸痛的身子起了床,收拾了下,胡亂吃了點東西,便跟她往靈堂過去,昨晚被安排來保護我們的人,也一路跟著我們,直到我們進了靈堂所在的院子,他們才在門口停下。
一進門,院內已經滿是穿著孝服,來來去去忙活的人,大家臉上雖然都掛滿陰霾,但神色也都還鎮定,偶爾交頭接耳間,也都是在談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起棺,看來昨晚的事情,的確是被封鎖了起來,只有那站在靈堂內的管家,偶而望向棺材時,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驚恐,似乎是被昨天發生的事情嚇得不輕。
靈堂內已經收拾得妥當,如果不是破了的樓梯欄杆和幾根柱子,幾乎看不出昨天發生過什麽,那閣樓的門自然是被緊鎖了起來,抬棺用的龍柱和擺放在堂屋內,十六名抬棺的金剛已經拿著杠和其他器具,在裡面等著。
而棺材也已經從堂屋挪到了院子裡,依然是通體黑色的陰沉木,棺蓋已經封上了,中間纏滿了泛著紅色的麻繩。
我心裡念叨著又是上百萬啊,楊思慕卻捅了捅我說道:“呐,你們柳派三寶之一,捆屍索。”
我上前仔細看了看,跟昨天旺財手裡拿著的繩子一樣,我們家後院裡有許多這種麻繩,上面的紅色,應該是師父常用來畫符練字的朱砂染上去的。
棺材後頭是被重新擺好的供桌,遺照立在中間,在陽光下依然笑得燦爛。
我看楊思慕一直跟我一起,便問道:“怎麽,不用你幫忙?”
她搖了搖頭道:“昨晚以後,我家的人都被撤走了,只剩下我和李三軍,現在都是你師父在安排沈佑的人做事。”說完偏了偏頭,看向靈堂左側。
我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望去,正是來時跟我們一起坐火車的男子。
他見到我們便過來打了聲招呼,隨後看了看表,說道:“快到時間了,應該要準備起靈了。”
我問道:“之前不是說抬不動這棺材嗎?怎麽這從堂屋裡挪出來就能挪。”
楊思慕白了我一眼道:“邪門就邪門在這裡,上了抬龍柱,要起靈出殯的時候,死活抬不動,東西一卸掉,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她話剛說完,師父從院子外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身縞素的沈佑夫婦跟沈煊,管家趕緊從靈堂內出來迎了過去,師父對沈佑說了聲可以準備了,他便對管家點了點頭,管家對院內的眾人喊道:“準備起棺!”
那院內的眾人或持著招魂幡,或提著紙錢,或舉著花圈,井然有序的在院子兩側站成兩列。
兩人抬著供桌挪到了堂屋最裡面,露出了供桌後那根丈余長的抬龍柱,柱身朱黑,一條青龍盤旋而上,八名金剛走上去托起那抬龍柱,眾人大喝一聲,將柱子扛到了肩上,緊接著將它移放到棺材上方,另外八名金剛拿上麻繩和支架,將龍柱固定在棺材上方。
固定完畢,金剛們又把抬棺的杠固定在龍柱上,便只差一層棺衣就能起棺了,而院子外托著棺衣進來的四人中,為首的正是於媽媽。
她望著那棺材不住的流淚,四人將棺衣罩上後,她輕輕撫摸著棺身,對著那棺材不知在說些什麽。
那管家過去拉了她一把,安慰了兩句,將她帶回到兩邊送葬的隊伍裡。
師父看了看時間,對沈佑點了點頭,沈佑便帶著哭得梨花帶雨的佘南詩走到了堂內的供桌前,二人上香鞠躬,沈佑拖著沈木心的靈位,佘南詩拿著他的遺像,回到了隊伍前面。
沈佑對管家示意,管家大喊一聲:“吉時已到。”
有人點燃了鞭炮,在炮仗聲中,十六名抬棺金剛低喝一聲,就要起棺,只見他們一個個牙關緊咬,那身上肌肉暴起,青筋隱約可見,那棺材始終紋絲不動。
周圍的人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楊思慕對我眨眨眼,似乎在說,你看,我沒騙你吧。
另一邊沈佑也面色難看起來,他轉過身對著師父,拱了拱手。
師父走了過來,把那墊桌角的小木牌拿給我,在我耳邊說道:“去,放在棺木上貼一下。”
我滿臉疑惑道:“然後呢?沒了?”
師父擺擺手讓我趕緊去,我不敢耽擱,立馬跑到棺材邊上,把陰陽移靈令貼了上去。
只見這木牌貼上去的一瞬間,那棺材唰地往上一挺,竟然是穩穩地起來了。
大家都松了口氣,鞭炮聲依然不絕於耳,那管家扯著嗓子大喊:“少爺上路了!”隨著這一聲喊,不少人嗚咽起來,只是少有人眼裡真有淚光。
隊伍浩浩蕩蕩的往沈宅外走去,我趕緊跟上師父揚著手上的小木牌問道:“這是什麽原理?”
楊大小姐跟李三軍也趕緊跟上來豎起耳朵聽著。
師父望了我一眼回道:“我也不知道,從小你師公就是教我這麽用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
“啊?”我驚訝不已。
師父一巴掌拍在我頭上:“你管那麽多幹嘛?能用就行。”
隨後對我們三人說道:“拿上東西,我們在鎮子外等。”
那送葬的隊伍走的不快,我們拿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到宅子門口時,他們剛走出去數百米,道兩旁已經站滿了鎮子裡的人,人人披麻戴孝,為沈木心送行,鞭炮聲一刻不停,紙錢也撒了滿地,他們都低著頭,有人哀嚎,有人跪地,只是又有幾人是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