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走,別管我。”那掛在繭裡,漏出個腦袋的沈毅,望著眼前這幅景象,衝我們大喊。
我罵道:“不是你叫救命我們才不會來,現在叫我們走,想走也走不了了。”
嘴裡雖然抱怨著,但手上還是在不停幫沈毅扯開那蜘蛛網。
不一會,終於是把他從繭裡拉了出來,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紙人也越逼越近。
“其他人呢?”楊思慕問道。
沈毅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他轉過頭去看了看掛在蜘蛛網上剩下的繭。
我們互相看了看對方,就準備去解開其他的繭,那蛛網上的紙人,見我們靠過去,紛紛攔在了繭的前面,不停發出吱吱的聲音,我們一時之間不敢靠近。
紙人從四面八方紛紛湧了過來,我們不得不一步步後退,最後背靠著背,縮到了房屋正中間。
眼見退無可退,那房梁上的紙人已經順著蛛絲,懸到了我們眼前。
楊思慕緊緊掐著我的手:“怎麽辦?”
“衝出去!”我咬了咬牙對他們說道。
可看著那將我們圍得水泄不通的紙人,數量之多,我實在沒有把握能衝多遠。
我望著他們:“我數到三,就一起衝出去。”又跟楊思慕說道,“你跟在我們後面,跟緊了。”
我剛數到一,就看到一道影子帶著火光,從房梁上躥了下來,護在了我們身前。
只見他毛絨絨的右手上拿著一根火把,不停朝著那些紙人揮舞,火光所到之處,紙人紛紛往後退去,這天降神兵,除了旺財還能是誰。
沈毅望著旺財,大聲喊道:“這他媽又是什麽東西!”
我趕忙拉住大驚小怪的他,解釋道:“自己人自己人。”
望著旺財雖然矮小,但此時顯得無比偉岸的背影,我思考著,是不是應該說“自己猴”比較好。
楊思慕看著一臉吃驚的沈毅,指了指我,說道:“這是他師兄。”
“啊?”沈毅臉上的表情更加怪異起來。
旺財右手不停揮舞著火把,攔著不停往前撲過來的紙人,左手揮了揮,示意我們跟著他往前走。
他拿著火把開路,那火把旁的紙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但火把一換地方,那群紙人又陰魂不散的圍了上來,好在旺財身手敏捷,身子一轉,總能及時擋住。
那火光揮過之處,有紙人退讓不及,那身上紙糊的衣服瞬間就被點燃,只見它往後急退,周圍的紙人也全都躲開來,那火勢眼看蔓延到了腦袋,只聽咯噔一聲,那紙人的頭顱竟然是掉了下來,往後滾落而去。
落地上之後,那頭顱上突然伸出了許多毛絨絨的觸角,我們仔細看去,這紙人的真面目,居然是一隻隻比人頭還大的蜘蛛。
更為詭異的是這蜘蛛腹部,長著一張人臉,正是我們看到的那些紙人的腦袋。
這只露出了真面目的蜘蛛,正伸長了那毛絨絨爪子,八隻漆黑的單眼緊盯著我們,它口器不停收縮,發出嘖嘖的聲音。
那身邊的紙人似乎受了這聲音的刺激,開始更加洶湧的撲來,即使觸到了火把也絲毫沒有後退。
旺財見勢不妙,開始加快了腳步,手腳並用的往前奔去,我們趕緊跟上,他手中的火把也揮舞得愈發緊密,不少紙人被火星點燃,便看到一團團火焰,在紙人堆裡燒了起來。
我們總算在一片片火光之中找到了一些空隙,急忙衝出了院子。
不容我們喘息,
剛回到道上,那披著紙皮的人面蜘蛛,依舊如潮水般朝著我們湧來。 我們只能跟在旺財身後,不停地向前狂奔,兩旁不停有蛛絲射來,我們不停伸手掃開,但依舊被粘了滿身,好在並沒有攔住我們的腳步。
奔出去百余米,只見旺財躥進了一個院子裡,我抬頭一看,只見門上牌匾的後兩個字,寫著祠堂,前邊已經面目全非,上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刻痕。
不容我多想,我們就跟著旺財進了院子,我頓時覺得眼熟,這正是我跟楊思慕先前逃出去的地方。
身後一群群人面蜘蛛緊跟了進來,有些還帶著點點火嗎。
旺財不做任何停留,一路往祠堂裡面奔去,我們緊隨其後。
到了那供桌前,只見旺財往上一跳,一腳踩在那牆壁上的一塊石磚上,又在石牆上另外兩處敲了一敲,然後落回了地面。
院外的蜘蛛群已經跟到了祠堂裡,眼見已經爬過了門檻,到了祠堂裡面。
旺財回過身來,拿著火把左衝右突,勉強阻住了它們片刻。
只聽轟隆一聲,那塊石磚緩緩陷了下去,緊接著那本該供奉靈位的石牆邊上,打開了一可以容兩人通過的縫隙,我們趕緊鑽了進去。
旺財最後進來,還不停地用火把逼退往分析力鑽的紙人。
那縫隙遲遲不見合上,旺財一邊吱吱叫著,另一隻手一邊不停摸著周圍的牆壁。
我會過意來,趕緊說道:“快找找牆上有沒有關門的機關。”
大家紛紛在牆上摸索拍打,已經有兩隻蜘蛛鑽了進來。透過縫隙,我看到那後邊的蜘蛛群踩在爬在同類身上,層層疊疊地往裡湧了過來。
只聽轟隆一聲,楊思慕似乎碰到了什麽地方,那縫隙開始緩緩合上,那剛從牆上鑽進縫隙裡的蜘蛛,停往得前爬,大部分掙扎著被石門夾碎了,只剩下幾隻鑽了過來的,被旺財用火把逼在了牆角處。
沈毅甩了甩身上的蜘蛛網,氣急敗壞地衝了上去,一邊罵著,一邊使勁將它們踩碎,有兩隻瞅著空隙就往他身上跳,好在旺財眼疾手快,用火把一一打落。
等沈毅發泄完畢,那地上已經滿是蜘蛛殘骸,看得我一陣乾嘔。
大家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旺財拿著火把蹲坐在一邊。
沉默了一陣後,沈毅突然站起了身子,衝著旺財深深鞠了一躬:“兄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使喚。”
旺財瞪大了眼睛望著他,楊思慕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我趕緊說道:“你別把他真當我師兄了啊,楊大小姐跟你說笑的,他叫旺財,的的確確隻猴子,雖然聰明了些,但是還沒學會說話。”
“啊?”沈毅又長大了嘴。
旺財聽了我的話,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學著猴子一樣地手舞足蹈,然後吱吱叫了兩聲,示意他的確是隻猴子。
沈毅看著旺財跟我的互動,見了鬼一般,那表情比看著外面那些人面蜘蛛還精彩。
楊思慕笑著說道:“那天晚上,製服你們家少爺的屍體,有他一半功勞。”
聽楊思慕這麽一講,我收起了玩笑的嘴臉,認真跟沈毅說道:“旺財的事情,還請沈大哥幫忙保密,我們不想招惹太多麻煩。”
沈毅見我一臉嚴肅,也拍了拍胸脯保證道:“今天如果不是你們,我只怕命都沒了,這麽點小事,我一定辦到。”
我又補充道:“最好是連沈老板也不要說。”
沈毅看著我,思考了片刻,眼神慢慢從猶豫變得堅定,然後衝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了聲謝,又轉頭問旺財道:“你怎麽知道這裡?”
他衝我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我看著他的動作,問道:“你是說,我被綁過來的時候,你看到綁我的人這麽進來的?”
旺財點了點頭,我瞬間又提高了警惕,趕緊問道:“那人出去了嗎?”
他又點了點頭,然後把火把遞給了我,一溜煙就爬到了我肩上。
我拿起火把朝著前面照去,這是一條石頭砌成的通道,修得整整齊齊,容得下三人並行,那頭頂離我約莫還有半米多高。
前面幾步處,能看到往下的石梯,旺財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往前走,當下也沒有別的選擇,還得想辦法找到師父跟其他人,當然,還有沈木心的棺材,只能去看看前面究竟是什麽地方,能不能找到別的出口。
我們一起跟著下了樓梯,沒多久,便走到了石梯盡頭,眼前的通道也變得平坦寬敞了起來,兩邊不再只是光禿禿的石壁,兩側開始有一些浮雕壁畫。
我們從左側看起,一開始只是兩幅山水畫,到了第三幅,出現了一個在田間勞作的農夫,緊接著下一幅壁畫裡,狂風大作,下起了暴雨,一道閃電劈在了遠處的一座山上,那山上出現了一條裂縫,隱約有一些張牙舞爪的怪物,從裂縫中爬出。
到了第五幅,畫面已經到了山腳,那山峰的裂口處有兩隻怪物飛出,這怪物身形似虎,頭上長著兩隻短角,背生雙翼,滿身覆著鱗片,長長的尾巴托在身後,四隻爪子形同鷹爪。
山腳的地面上也爬滿了蜘蛛,赫然正是我們今天見到的人面蛛。而之前耕作的農夫正帶領著一群人,高舉著鋤頭跟怪物搏鬥。
下一幅壁畫裡,人和怪物已經倒了滿地,只剩那個為首的農夫跪在地上,對著天上的突然出現的一個仙女,虔誠的叩拜。那仙女身披輕紗,身後綢帶飛舞,她雙手托著一個圓形的鼎,遞給農夫。
看到這個鼎,楊思慕衝我說道:“你看這個像不像沈家鎮子裡,經常能看到的那個徽章上的圓鼎。”
我點了點頭,指了指前一幅壁畫裡的兩隻怪獸,跟他說道:“像不像沈家院子門口那兩個石雕?”
“不是像。”一旁的沈毅眉頭緊鎖地望著這些壁畫:“根本就是。”
他指著那為首的農夫道:“這畫的是我們沈家的老祖宗,人稱沈萬三的沈秀。”
他又指了指後面:“你們繼續往下看,這應該是講他的生平。”
我們順著往下一幅畫看去,只見沈萬三高舉著那圓鼎,周圍許多商賈打扮的人,紛紛朝著他跪拜。
到了這一側的最後一幅壁畫,沈萬三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那旁邊的桌子擺滿了山珍海味,周圍的擺設也極盡奢華,而桌子旁的另一側,坐著一個面相寬厚,穿著樸素的男子,正在狼吞虎咽。
沈毅解釋道:“這應該是明太祖,朱元璋。”
我們點了點頭,往另一側的壁畫走去。
頭兩幅畫著烽火狼煙,兩軍對壘,那軍隊為首的正是之前畫裡跟沈萬三吃飯的男子——朱元璋,而那軍隊後方,都能看到沈萬三懷抱著那圓鼎,遠遠地跟在最後。
到了第三幅,朱元璋已經站在了城樓上,底下的士兵歡呼雀躍著,沈萬三也抱著那圓鼎站在他身側。
接下來的兩幅壁畫,畫著大興土木的場景,無數工人押運著各種材料,去修建一座碩大的城池,而沈萬三正帶著那圓鼎,站在一旁,監督著工人們施工。
楊思慕望著壁畫說道:“傳說沈萬三出資幫朱元璋修建了大半個南京城。”
作為沈家人的沈毅沒有出聲,只是跟著我們繼續往下看去。
接下來情況急轉直下,朱元璋坐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跪成兩列,紛紛將頭埋了下去,而那大殿正中被五花大綁跪著的,正是沈萬三,那圓鼎卻沒有出現。
第七幅畫中,一群官兵押送著沈萬三,不知道去往何處。
緊接著的最後一幅壁畫,描繪是一場葬禮,眾人抬著一個棺材,往一座山上走去,棺材上刻著那個大大的圓鼎,而他們前往的那座山,跟最開始沈萬三得到圓鼎的山,是同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