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刺眼的白。

　　一個不足15㎡的房間，沒有窗戶，被軟包的牆壁肆無忌憚的反射著刺眼的白熾燈燈光。

　　還沒等適應光線的變化，刺耳的鐵栓聲音響起。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帶著護士走到我床前問道:

　　“今天感覺怎麽樣?”

　　用力甩了甩還有些發昏的腦袋:

　　“除了有點暈，別的還好。”

　　“沒有失控的跡象，狀態很好，今天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說完就讓兩個護工進來帶我走出了病房。

　　109號的房間門關上，沒來得及看很多細節，就被兩名護工架著穿過我昨天暈倒的行政樓來到了院子當中。

　　四處都是穿著黑白色橫條幅的病人，我剛準備靠近一個正在亭子裡坐著休息的病人。

　　“不要過來，我好了，不需要治療了。”

　　看到我的到來，又看了我的衣服一眼，狀若瘋狂的大喊大叫著跑遠了。

　　此時我才顧得上觀察一下自己的衣著，藍白相間的豎條紋，胸口繡著‘聖山醫院’的字樣，嘗試著翻了一下口袋，從裡面裡掏出來了那張寫著數字“10”的紙幣。

　　這個是唯一還在我身上的物品，背後還是一片空白，任由我怎麽小聲的詢問，也沒有一點變化。

　　整潔的院落，左右兩側有兩個超大的噴泉，圍牆也整潔如新，猙獰的通電鐵絲網拒絕著一切企圖翻越圍牆的生物，怎麽看這裡也不像是一座醫院，反而像是…

　　“監獄，這裡就是監獄，關押著我們這些妄圖逃跑的人。”

　　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開口說道。

　　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到腦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也穿著黑白相間的衣服。

　　“為什麽說這裡是監獄呢?”

　　“你看我的衣服是病號服嗎?這個條紋像不像是斑馬?”

　　老人撣了撣衣服說道。

　　這我才反應過來，大家的衣服並不相同。

　　“過段時間你就會發現，在這裡當上囚徒才算進了天堂，而你…”

　　話還沒說完，幾名巡邏的護工來到附近，這名老人立刻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嘴角時不時的抽搐幾下。

　　就在護工走遠之後，他依然保持著癡呆的模樣小聲說道:

　　“還想像人一樣活著，那就努力來到關押區吧。”

　　不等我再詢問，他一瘸一拐的走遠了。

　　回到病房以後，護工端來了晚飯，像是矽膠質感一樣的餐具，我猜多半是為了防止精神病人傷害自己用的。

　　沒過多久，紛雜的腳步聲響起，夾雜著推車的聲音來到了我的門口。

　　開門聲響起，早上的醫生和護士收走了我的晚餐，然後開始讓護工給我穿上了約束衣。

　　“你輕點，我又不反抗。”

　　我對著其中一個用力抓著我手腕的護工說道。

　　那個醫生聽到我說話後，揮了揮手說道:

　　“他是病人，又不是犯人，輕點，別弄壞了。”

　　坐著輪椅來到了一個單間之中，護工將我推到聚光燈下，隨即一言不發的站在了我的身後。

　　強烈的燈光讓我看不清對面醫生的模樣，他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我的病歷，隨即問道:

　　“姓名?”

　　就在我不知道是否回答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突然嘴巴不受控制的張開，說出了一個我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

　　“張曉峰”

　　“年齡?”

　　“32歲”

　　“接下來的問題關系到你的評估是否正常，

認真思考後再做回答。”　　醫生換了一隻腿翹著說道。

　　“我沒病！放我出去！這裡根本就不是醫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

　　突然身體失控，開始大力的扭動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的醫生，牙齒用力的咀嚼著，仿佛想將對面的醫生咬碎一樣。

　　醫生很是冷靜的走了過來，給我脖子上打了一針說道:

　　“看來治療效果不錯，加大藥量，繼續吧。”

　　再次醒來的時候又回到了病房裡，身穿約束衣被綁帶固定在床上動彈不得。

　　身體沒有了失控的跡象，我的意識全程也很清醒，我知道那些話並不是我說的。

　　午飯時間到了，護工看著我把飯吃完，然後推著我出去散步。

　　同一時間醫生辦公室。

　　“夏醫生，顧客又在催了，讓我問問您什麽時候可以搞定。”

　　翻看著病歷的夏醫生頭也不抬的回道:

　　“再等等，今晚我換一種方法，還有，再給他的飯中加大藥量。”

　　在護工的監督下吃過晚飯，餐具都沒有收就被帶到的昨天的治療區域。

　　心裡默默的祈禱著，別再出什麽妖蛾子了。

　　今天沒有任何的例行詢問，而是將我綁在了固定的椅子上，頭部也戴上了一個項圈，然後向後固定在椅子上，面部向後仰起。

　　醫生將一塊毛巾放在了我的臉上，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盆水緩緩地澆在了上面。

　　明明可以呼吸，可水滴順著毛巾的縫隙隨著呼吸進了口鼻之中，不致命，可帶來的那種心理上的恐懼卻逐漸加深，仿佛真的身處汪洋大海之中。

　　嘗試著憋氣，水流卻源源不斷，隨著最後一口空氣的呼出，沒來得及吸氣水就灌進了嘴裡和鼻子裡。

　　感覺有一根棍子順著鼻腔來到了前額，再來到頭頂，最後匯聚到了後腦的位置，像是吃了一大口芥末一樣的感覺，腦袋裡有一根棍子在無情的攪拌著我的神經。

　　就這麽不知道過了多久，毛巾被取下，抓緊有限的時間貪婪的呼吸著空氣，沒等吸上幾口，毛巾又蓋到了臉上…

　　循環幾次後，意識漸漸的模糊了起來。

　　“啪、啪、啪”的聲音，附帶著疼痛的感覺將我驚醒。

　　護工放下攥著我脖領的手，右手又給了我幾個耳光，徹底睜開眼以後，醫生仔細的觀察我的狀態。

　　“有本事就弄死我。”

　　嘴巴又不受控制的開始了。

　　護工見狀拿著毛巾又走了過來，我余光看到毛巾的那一刻，咒罵聲戛然而止，身體有了一絲不明顯的顫抖。

　　醫生擺擺手:

　　“別用那個，到極限了，換一種。”

　　冰冷的老虎鉗夾在了指甲上，沒有多余的解釋和廢話，小拇指的指甲被帶著血肉連根拔起，可能是速度比較快的原因，一開始沒有感覺到疼。

　　可看到指甲上的肉被扯的凹凸不平的樣子，強烈的灼燒感夾雜著一陣陣的刺痛驟然襲來。

　　沒等疼痛減緩，老虎鉗又放在了無名指上。

　　“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裡嗎?”

　　“我踏馬哪裡知道，有種你放開我。”

　　哢…

　　無名指的指甲也被拔了出來，疼的我眼前發黑，血氣上湧，正要破口大罵。

　　在仿佛擁有魔力的老虎鉗放在中指上的一瞬間，我把罵人的話全部都憋進了肚子裡。

　　“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裡嗎?”

　　同樣的問題，我思考了一下，可對方似乎並不準備給我思考的時間。

　　哢…

　　“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裡嗎?”

　　我哆嗦著回答道:

　　“因為我不配合治療。”

　　哢…

　　“很接近了，不過還是回答錯誤，再想想。”

　　我終於忍不住的開始吼道:“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踏馬倒是告訴我啊，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嗎?”

　　哢…

　　“嘿嘿，還有5次機會。”

　　咒罵，求饒，我都試過了，可依然想不到對方想要的答案。

　　劇烈的疼痛，讓我開始昏昏欲睡，可在老虎鉗放上的一瞬間，我就被冰冷中又帶有一絲溫熱的觸感刺激的清醒了過來。

　　“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裡嗎?”

　　對方似乎並不在乎我的答案，沒等我回答就已經開始用力。

　　“因為我有病…”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沒病的人，誰會來這個鬼地方！”

　　哢…

　　“哈哈哈哈，第一遍對了，可是第二遍回答錯誤，所以還是需要懲罰的。”

　　醫生獰笑著說道，似乎我的回答讓他很是開心，又或者單純的享受著施虐所帶來的快感，眼角都笑出了淚痕。

　　“咳咳…知道你…咳為什麽會來這裡嗎?”

　　“因、為、我、有、病！”

　　我死死盯著醫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要記住他的樣貌，有機會我一定會讓他也體會一下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哢…

　　“Bingo~答對了！”醫生誇張的笑著說道。

　　隨即笑容瞬間消失，盯著我的眼睛冰冷的說道:

　　“可我不喜歡你的眼神和語氣。”

　　老虎鉗又放在了右手的中指上語氣溫柔的問道:

　　“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裡嗎?”

　　顧不上流到嘴角的眼淚和鼻涕的混合物，張開嘴崩潰的大叫著:

　　“因為我有病，我有病啊！”

　　哢…

　　“冷靜一些再回答，我們是在給你治療，不是在強迫你。”

　　死死的咬住嘴唇，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可還是努力的說了出來:

　　“因為我有病。”

　　“這才對嘛，送回病房吧，這次治療很成功。”

　　聽到可以結束這一切的某個瞬間，我竟然覺得那個醫生也不是如此的可惡了…

　　“通知一下雇主，下周一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