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兩人默契地放緩了前行的節拍，女孩仰望了好一會兒，黑夜的星空，浩瀚而博大，仿佛頭頂上覆蓋著遙不可及的深邃宇宙，那裡有天神嗎?他看我們呢。

　　男孩卻偷偷地窺探身邊的姑娘，在月光和燈火籠罩下的秀美臉龐，愈加炯炯有神，不帶半點修飾，顯得格外嬌羞，分外妖嬈。

　　知道嗎?天津有很多中國第一。單陽調皮地問。

　　中國第一家火藥廠，……高原變得支支吾吾。

　　告訴你吧，還有第一家商品博物館，第一家電報局，第一家賽馬場，第一家電影院，第一輛自行車，第一輛有軌電車，等等。

　　你的頭腦像計算機。

　　別忘了，我是數學系的。女孩得意洋洋。

　　踱步到一座西班牙小洋樓門前，高原的職業眼光又開始挑剔起來，左看右看，審視著外立面的所有細節。色彩充滿太陽照耀下的活潑燦爛，熱烈豪放，閃現出一股詩情，一種奇思妙想。因為曾經受到摩爾人的長期統治，阿拉伯和基督教相融合的怪異情調比比皆是。從上到下，由裡而外，紅色耀眼的坡屋頂、圓弧形狀的簷口、文化石包裹的外牆，風格迥異的小拱璿。等一一分析完了之後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單陽沾沾自喜說，聽我媽媽講，天津享有萬國建築博覽會的美稱，德國哥特式、法國羅曼式、希臘雅典式，還有……我說不上來了。

　　還有橋梁，高原以內行的口吻說，茅以升講過，幾乎全國的開合橋都集中在天津。

　　沒錯，單陽點頭道，據我所知，橫跨海河的橋梁就有二十多座。

　　遠遠的，校園的輪廓線浮現在眼前，宿舍的窗戶裡閃爍著明亮燈火，馬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都是夜歸的男女同學，還有一輛接一輛的自行車，捎著心上人，朝大本營歪歪扭扭地駛去。

　　寒假到天大來玩兒，住我弟弟宿舍，他現在讀建築學專業一年級。女孩半命令半請求說。

　　男孩用肯定的目光回答了她。

　　讓我猜猜看，你喜歡天大的理由……一定是……你喜歡李中堂。單陽自信地猜測。

　　被你說中了。高原喜上眉梢。

　　那袁大頭呢?

　　怎麽說呢，反正也不討厭。

　　我爸爸常說，中國的衰敗不能完全由清朝的皇帝大臣來承擔責任，其實從明朝的英宗皇帝開始就已經病入膏肓了。

　　知我者，令尊也。高原故意學著古代書生的模樣搖頭晃腦說。

　　有機會和我爸爸煮酒論英雄吧，他可會談古論今了。單陽興奮不已。

　　一股冷風襲來，高原不由自主搓了搓發涼的雙手，女孩一把抓過男孩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很快，暖流傳遍了手掌心，也傳到了心坎兒裡。

　　一條小河穿過校園，把校區分為兩半兒，小橋、流水、人家，構成情趣盎然的別致風景，特別在嬌柔的月光下，愈加風情萬種，處處迷人。兩人漫步到護欄邊，靜靜觀賞水裡的倒影。

　　單陽忽然想起什麽，說，忘了告訴你，天大還有一個大人物，名字對不起我忘了，他是民國時期的人，起先考入北大，同年又轉到天大，當時叫北洋大學，五四的時候他可活躍了，是天津學聯的代表。不久他成了一位堅如磐石的布爾什維克。再後來，策劃指揮震驚中外的廣州起義，只可惜，打仗激烈時遇到國民黨反動派的偷襲，陣亡了。

　　明天我去圖書館查一下。高原說。

　　水面上的月亮晃晃悠悠，在清幽的黑色裡更加亮麗動人，少女的心懷刹那間，激揚起含情脈脈的陣陣漣漪。她記得有一首歌，開頭是:天上一個月亮，水裡一個月亮……後面記不得了。她隻好哼起這首歌的旋律。男孩也忘記了歌詞，跟著哼了起來。